闷去哪儿了!”这是魔术大师萨士顿讲过的笑话。我对天起誓,在这群榆木脑袋里,只要有一个人,就一个人看穿我的把戏,我就收手。可他们就是看不穿。但是,这一块钱就这么来来往往。这群穷怕了的混蛋——他们都想着自己要是也会该多好。无中生有。我的钱可不是这么赚来的。不过,这总比房地产强。我爹还有他的买卖。礼拜天在教堂里装虔诚,平日里净赚黑心钱。搞死他,这个满嘴圣经的老东西。
“好了,大家上眼看。我这里有几个钢环。每个都是实心的,互相之间不连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七八个。看到了吗?现在我拿两个。碰。连起来了!麻烦你拿一下,夫人,看看有没有开口什么的。没有?谢谢你!实心的。再来一遍,两个环。走!连!”
要赶快了,他们越来越躁动了。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嘛。每个人都在看你。他怎么做到的?那只是花招。要搞搞清楚。对他们来说,这就是魔法。这就是生活。他们看你表演,听你说话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什么都行。他们都会信你。你就是魔法师。把实心的环穿到一起。凭空变出钱。魔法。你就是最了不起的人——只要你的嘴不停下。
“好了,兄弟们,八个环,八个互不相连的环;只要一句咒语,它们就会飞到一起,牢固地结合成一个整体。走着!谢谢大家观看!现在,我这里有一本小册子,跟黄金一样贵重。里面记录了各种魔术,一个钟头就能学会——你可以到俱乐部里,休息室里,教堂活动中,或者自家客厅里给大家表演一个钟头。表演一小时,欢乐一辈子。本书原价一美元,现在打特价,只要二十五美分。快来吧,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想看吉娜夫人的表演,聆听她的妙语。不过,得先让想买这本小书的观众都把书拿到手里,然后表演马上开始。谢谢,先生。谢谢你。还有要的吗?完事。
“来呀,朋友们,不要走呀。下一场要二十分钟以后才开演。现在请看旁边的舞台。吉娜夫人——穿越时空的奇女子。你过去、现在、未来最隐秘的事情,她都能看见,她都能知道,她都能告诉你。有请吉娜夫人!”
斯坦从自己的小舞台上轻轻跳了下来,从人群中挤到了另一个遮着栗色天鹅绒的小舞台上。一名女子已经从幕布中走了出来。人群拥了过去,站着抬头看她,有些人把爆米花扔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着。
她身材高大,一袭拖地白袍,下摆绣着占星术的标志。耀眼的金发从肩头披下,额头上围着一条镀金皮环,环上镶着玻璃饰物。她扬起双手,宽大的衣袖向后摆下。虽然骨架大,但她那点缀着斑点的玉臂很美。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脸圆圆的,嘴巴很小,看上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力量感。
“往前走走,乡亲们,别害臊。斯坦顿先生正在给大家传信封和卡片,大家可以把想问我的问题写在那些卡片上。别让其他人看到你写了什么,那是你的秘密。我不想瞎打听别人的事。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自己身上,免得惹麻烦。问题写好以后,请附上姓名或姓名缩写,以示诚意。然后把信封装好交给斯坦顿先生。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你们先写问题,我要开始了。写下来原本并非必要,只是能帮你凝聚精神,心无旁骛。就像你想要记住某个人叫什么,就把名字写下来一样。没问题吧?”
五分之一的人点了点头,动笔开始写。其他人没有动,有的眼神呆滞,但大部分人都把问题写在自己脸上了。
问题?他们全都有问题,斯坦一边传信封和卡片,一边想着。谁没有问题呢?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他们就是你的了,身体与灵魂。不过,也可能像这样:“是的,夫人,你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问题绝对保密。除了你自己,谁都不会知道。”
“我们来看第一位,”吉娜开口了,“有一位女士担心自己的母亲。她衷心地问我,‘我妈妈会好起来吗?’我说的对吗?是哪位女士?”
一只手怯生生地举了起来。吉娜朝那人挥了挥手。“女士,这么说吧。你母亲这一辈子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大部分都是钱的原因。但是,还有些事我看不透彻。”斯坦看着刚才举手的那个女人。一名农妇。穿着家里最好的、留着周日上教堂的衣服。至少是十年前的款式了。吉娜对付她真是小菜一碟——淳朴乡民。
“我跟你说,夫人,你母亲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注意,我没有说她要怎样获得这个休息——怎样抛开苛捐杂税、家人患病、医生账单堆积如山这些烦心事。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也是我的问题,我们每个人的问题,直到我明白如何用星辰来统辖自己的生活。但是,我觉得要是你和你的兄弟——不对,你没有兄弟,但有两个姐妹,对吗?一个?好,如果你和你的姐妹能想出一个办法,让她歇息两个礼拜,她的身体就很快会好起来的。但是,你要坚持听医生的话。你最好带她去看医生。我觉得非处方药不会有用的。你要带她去看医生。也许方子里会开几斤土豆,或者一只小猪呢。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有信心,她就会好起来的。表演结束后,你可以私下来找我,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内容。你要夜观星象,按照时令行事。
“我发现斯坦顿先生已经收集了不少问题,请他到台上来,我给大家念一念吧。”
斯坦穿过人群,来到舞台旁边一扇遮住的门前,走了进去。里面是几块粗糙的木板当台阶,通往舞台。黑漆漆的,有一股廉价威士忌的味儿。台阶下面有一扇方窗,爬进去是一个低矮的小隔间,位于舞台正下方。窗内那个人有一张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脸,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朝外眨着眼,把一沓信交给了斯坦。斯坦把刚才拿到的信交给他,拿着提前写好的信,一眨眼就回到了台上。吉娜把一个小桌子往前推了推,上面摆着一个金属碗和一个深色瓶子。
“请这位先生把所有问题都倒进这个碗里。有人问我,我这样做的时候是否有鬼神相助。我总是告诉他们,我唯一能控制的鬼神就在这个瓶子里——酒神[5]。我倒一点酒在你们的问题上,然后再扔一根火柴进去。你看到信在燃烧,最后只剩下灰烬。要是有人怕我发现信是谁写的,或者我要回答他自己问的问题,现在放心了吧?我碰都没碰它们。我不需要触碰,因为我很快就能产生感应。”
斯坦已经退到了舞台一角,静静地看着观众探出脖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女预言家的话语。在地板上,就在观众眼睛几英寸以上的地方,有一个方形的洞。吉娜用一只手遮住眼睛,摇头晃脑。这时,从洞里伸出一张纸,一个脏兮兮的大拇指拿着它,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马车怎么办?J.E.吉尔斯。”
吉娜抬头望天,双臂交叉作思索状。“我有感应了——有一点模糊,但越来越清晰了。首字母,J……E……G。我想是一位男士。对吗?请首字母是JEG的男士举起手来,好吗?”
一个老农举起了一根葡萄藤般骨节突出的手指。“这里,女士。”
“哈哈,你在那里呢。谢谢你,吉尔斯先生。你叫吉尔斯,对吧?”
人群屏住了呼吸。“是吧。”
“那么,吉尔斯先生,你有一个问题,对吧?”老人郑重地摇了摇头。斯坦注意到,他晒红的脖颈上油渍很重。是个老农夫了。星期天的衣服。白衬衫,黑领带。参加葬礼用的。领带是提前扎好的,就挂在领扣上。蓝色正装,哔叽布的——希尔斯、罗依巴克,或者城里的某家衣服店做的。
“我来看一看,”吉娜继续说,手再次拿到额前摇摆。“我看见——等等。我看见了绿树,高低起伏的农田。已经犁过了。围着栅栏。”
老人嘴张得大大的,眉头紧皱,全神贯注,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字。
“是的,绿树。大概是河边的柳树。树下有东西。是一架马车。”
斯坦看见他认真地点着头。
“一架老旧的马车,车体是蓝色的,就在树下。”
“老天爷啊,它现在真的就在那里。”
“我也觉得是。你现在脑子里有个问题。关于马车的,你要决定一些事情。来,吉尔斯先生,这是我给你的建议:不要把蓝色的旧马车卖掉。”
老人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不卖,肯定不卖。夫人,那不是我的马车啊!”
人群中发出了窃笑,有个小伙子更是笑出了声,却被吉娜的朗声大笑盖了下去。她说道:“方才只是试探。乡亲们,他是个诚实的人,我只跟诚实的人打交道。当然了,他不会卖掉不属于自己的马车,我听到了也很高兴。但是,我要再问你一个问题,吉尔斯先生。你跟那架马车有什么事?”
“座椅下面的弹簧坏了。”他皱着眉头嘟囔道。
“我感应到了。你想知道,是先把弹簧修好再把车还回去,还是假装没有这事。我说的对吗?”
“没错,没错!”老农向四周骄傲地看着。他真的服了。
“你应该遵从自己的良心,这就是我要说的。我认为,你最好先跟借给你车的人聊一聊,看是不是车在给你的时候,弹簧已经老化了。事情肯定会解决的。”
斯坦悄悄走下舞台,钻进帷幕底下的台阶,然后从舞台下面又出来了。地上是枯草,灯光透过箱子的缝隙透进来,舞台底板就在他头顶。里面很热,威士忌的臭味让空气甜腻得令人恶心。
皮特坐在舞台暗门下的牌桌上,身前放着斯坦上台前递给他的信封,他正用颤抖的双手把信封的底部剪掉。看到斯坦后,他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在两人头顶上,“读心”环节已经结束,吉娜进入推销模式:“来呀,乡亲们,如果想了解星辰如何影响你的人生,你不用花一美元,连半美元都不用花;我这里有一套占星签,适合在场的每一位观众。告诉我你的出生日期,我就能预测你的未来:人格解读、旅行建议、幸运数字、幸运日、相性相合的月相。时间有限,切勿错过。只要二十五美分,先到先得,来晚了,灵气可就弱啦。”
斯坦从闷热的箱子里出来,轻轻分开幕布,走进相对凉爽的大帐篷,悠闲地往饮料亭走。
魔法是好的,只要我像吉娜那样洞悉人性。她掌握的魔法本应助她青云直上。她能让别人相信自己,这是她的独门绝技。但是,没有人能做到像她这样。如此话术无碍需要多年历练,而她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我要向她学习请教,脑子也机灵起来。她是个有智慧的女人。真可惜啊,她竟然跟了皮特这样的白痴,他的“大黄”都硬不起来了,大家都这么说。她挺好看的,虽然岁数有一点点大。
少安毋躁,少安毋躁。也许这就是往上爬的起点……
牌三 女祭司
她守卫着日之柱与夜之柱之间的神坛,神的光将她荣耀
在黑暗中,挡风玻璃下的卡车前大灯射出红宝石色的光芒。雨刷器摆动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斯坦坐在两个女人中间,想起了雨天在家里阁楼上的时光——只属于他自己,躲开一切窥测的眼光。紧闭,氤氲,亲切。
莫莉在他右边,靠着车门,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她翘起二郎腿,身上的雨衣随之扑簌抖动。吉娜在驾驶座上,身子前倾,努力从雨刷器扫过的部分看清前路,跟在装载着蛇笼、怪人秀道具、布鲁诺的健身器材、马丁的包裹和文身装备的卡车后面。怪人则拿着酒瓶,钻进了由道具和折叠起来的帆布搭成的小帐篷里。
车队在路口停下时,借着自己车的前大灯,吉娜能看见布鲁诺魁梧的身形。他穿着宽松长裤,从座舱下来,到后车厢里四处踱步,查看道具,确保健身器材都已绑好。接着,他走过来,踩到后车的脚踏板上。吉娜摇下了身旁的车窗。“嗨,阴雨天气受够了吧?”
“还行吧,”他轻声说,“你这边怎么样?皮特呢?”
“后面,在盖布底下打盹呢。你觉得这天气咱们能撑住吗?”
布鲁诺摇了摇头。他的眼神越过吉娜和斯坦,在莫莉身上神情哀伤地停留了一会儿。她连头都没转过来。
“我就是来看看。”他转身回到雨中,穿过大灯的交叉光柱,消失在了黑暗中。前面的卡车动了,吉娜跟着挂上挡。
“他是个好人,”她最后说,“莫莉,你应该给布鲁诺一次机会。”
莫莉说:“不了,谢谢。我挺好的。不用。”
“少来——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是开心快乐的好时光。布鲁诺会对你好的,我看得出来。我年轻的时候,有个伐木工小伙追求我——身板跟布鲁诺一个样。那个人啊!”
莫莉好像突然意识到大腿跟斯坦靠得太近了,于是又朝角落里挪了挪。“不了,谢谢。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吉娜长叹一声。“慢慢来,小姑娘。也许你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斯坦,你也该害害臊了。我十七岁就跟皮特结婚了。皮特那会儿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多大了,斯坦?”
“二十一。”斯坦小声说道。
靠近一处弯道时,吉娜身子绷得紧紧的。她打方向盘的时候,斯坦都能感觉到她大腿肌肉的收缩。“当年真好啊。皮特在大团里看水晶球。他那会儿可俊了,穿着晚礼服,看起来比穿平常衣服时高了两英尺。黑色的小胡子,戴着头巾。我在旅馆工作。我那会儿也是年少。我拿着浴巾走进他的房间,请他给我算命。我以前没算过命。他看着我的手,告诉我近期会发生激动人心的大事,跟一个身材高大、黑头发的人有关。我听了咯咯直笑,那完全是他的长相。我对男人不害臊的,从来不害臊,不然旅馆的活一分钟都干不下去。但是,我最多能勾搭上赌牌或者赌马的——指望他帮我登上舞台。”
突然,莫莉开口了。“我爸爸就是赌马的。他很懂马。他死的时候可没有破产。”
“好了。”吉娜说道,把眼睛从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