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透过玻璃窗惊恐地发现:一直围聚在围墙外示威的伊朗学生,居然爬过了铁栏杆和围墙,直接往大使馆冲了过来。
大使馆的警卫稍作挣扎,就放弃了抵抗。大约400名愤怒的伊朗学生如潮水一般冲进了美国大使馆——很多美国工作人员根本来不及完成机密文件的销毁工作,就成了学生们的“俘虏”。
挂在大使馆的美国国旗被伊朗学生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写着“真主伟大”的白旗。
在大使馆内来不及逃出的66名美国官员被扣押起来,学生们提出要求:“拿巴列维来换这66个人!”
整个行动,霍梅尼政府没有做出任何干预。
4
整个世界都震惊了。
一个国家的大使馆公然被冲击,被占领,使馆的工作人员被扣押作为人质,用来作为交换条件的筹码。
这个大使馆,居然还是美国大使馆。
时任美国总统的卡特立刻做出了回应。
11月12日,美国宣布终止从伊朗进口石油。作为回应,伊朗也在当天宣布:停止向美国出口石油。
11月14日,大约80亿美元的伊朗人在美资产被冻结,一些伊朗人被美国驱逐出境(其中包括不少和伊朗人质危机或伊朗新政权并没有关系的人)。
而伊朗也毫无惧色。
虽然伊朗官方一开始坚决否认冲入大使馆的行动是官方指使的,但后来这种声明就再也看不到了。占领美国大使馆的“革命者们”宣称这样的行为是完全正当的,这是对美国之前干涉伊朗以及支持巴列维的一种报复。
两名被扣押的美国大使馆工作人员
伊朗人带着一名美国人质游街。因为每天都要报道美国人质的情况,美国新闻开始出现了每日追踪报道的形态
1979年11月20日,大批伊朗人在被占领的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外游行抗议美国武力威胁伊朗。此前,美国总统卡特下令海军部队开往印度洋
他们声称:如果要赎回这些人质,美国就必须交回巴列维,以及对之前那些幕后策划政变的行为道歉。
在这期间,一些当时被美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用碎纸机处理的秘密文件,被重新拼好后对外展示,以证明美国对伊朗一直从事着各种幕后活动。而一些人质经常会被蒙着眼睛带到电视镜头前或游街,伊朗人警告美国:只要有任何营救行动,他们将立刻处决人质。
1979年12月,这场人质危机似乎出现了一丝缓和的迹象:在霍梅尼的授意下,伊朗革命者释放了被扣押的13名妇女和非裔美国人,以及一名生病需要治疗的人员。
但是,剩余的52名人质,伊朗坚持不放。
1980年4月7日,卡特政府失去了耐心,宣布与伊朗断绝外交关系。一天后,伊朗同样宣布和美国断交。
双方终于走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饱受国内舆论批评的卡特总统,决定武力营救。
5
1980年4月22日,卡特总统下令施行“蓝光计划”。
按照计划,美国派出声名显赫的90名三角洲特种部队成员,搭乘8架RH–53直升机前往距离德黑兰东南300公里处的沙漠地带,在那里,6架C–130载着另外90名突击队员已在等候。突击队员们将在那里等候到第二天深夜,随后乘坐卡车进入德黑兰市区,冲入美国大使馆,救出人质,再坐运输机离开。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4月24日,“蓝光计划”正式开始。8架RH–53直升机中的两架一开始就没有飞到沙漠地区——一架液压系统发生故障后迫降,一架遭遇沙暴迷失方向,最终只能返航。
这次行动一共要有6架直升机参与,现在已经到了最低限度。
然而,就在夜间沙漠加油的时候,第三架直升机也发生了故障,不能操控了。
突击队立刻向卡特总统汇报,建议终止行动。卡特只能无奈批准。
但是,悲剧才刚刚开始。
正当美军准备撤离时,一辆伊朗公共汽车忽然进入了突击队的集结地点。美国人将50名乘客全部扣留后,又有一辆卡车和一辆轿车开了进来。卡车被扣下后,司机趁人不备,钻入小轿车中逃走了。
秘密行动彻底暴露,美军只能加速撤离。
但在慌乱中,一架直升机和一架C–130运输机撞在了一起,在猛烈的爆炸中,8名运输机机组人员当场丧生,4人烧伤。
由于时间紧迫,美军抢救出4名伤员后,来不及撤出另外8具尸体,就只能任其留在熊熊燃烧的飞机上。
4月25日,卡特总统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营救行动失败。这次堪称拙劣的营救行动让美国上下一片哗然,卡特总统的支持率跌到了谷底。
而另一方面,伊朗将事故的残骸现场曝光,并宣称这是“真主的保佑”。
6
那么,美国人到底有没有成功的营救?
也是有的,那就是2012年美国人拍摄的电影《逃离德黑兰》中描述的那个故事:在1979年11月4日美国大使馆被占领时,6名美国工作人员趁乱躲进了加拿大使馆并一直被藏匿。美国CIA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策划了一次大胆的行动:派情报人员托尼·门德斯伪装成一个拍摄科幻片的导演,前往伊朗,以拍摄电影考察为名,将被困的6名美国人经过伪装身份后,堂而皇之地带回美国。
虽然整个真实的过程并没有电影里表现得那么刺激或有戏剧性,但无论如何,这次营救行动确实是成功了。
只是,这6名美国人的回归只是带回来一时的宽慰,剩下的在伊朗的52名人质依旧生死未卜,而且伊朗政府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无奈之下,卡特总统只能下令:开始筹备第二次营救行动。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看上去是死水一潭的僵局,突然发生了松动。
7
1980年7月27日,在美国避难的巴列维忽然去世了。
这个变故有些出乎伊朗人的意料:作为交还美国人质的首要条件,巴列维一直是伊朗扣押人质的最主要理由。
而现在,人死了,你拿这些美国人质去交换什么呢?
而巴列维的去世,还只是一系列意外中的第一环。
1980年9月22日,在强人萨达姆·侯赛因的指挥下,伊拉克出动大批轰炸机,对伊朗首都德黑兰等15座城市和空军基地进行了空袭——长达八年的“两伊战争”爆发了。
陷入战争局面的伊朗,发现自己已经没空再利用美国人质去做什么了,相反,面对被苏联武装的伊拉克,伊朗却没来由地得罪了美国。
而就在这一年的11月,第三个意外发生了:在这个月举行的美国大选中,共和党人罗纳德·里根异军突起,击败了试图连任的卡特,当选为美国总统。
在竞选期间就表现得相当强势的里根,一直严厉谴责伊朗扣押美国人质的行为。可以想见的是,里根一旦就职总统,对伊朗的政策只会更加强硬——这对已经陷入“两伊战争”中的伊朗来说,无疑将是灾难性的。
1981年1月19日,伊朗和美国经过多次秘密谈判,最终达成了协议:
由阿尔及利亚出面派遣一架飞机,将52名美国人质统统接回美国。
伊朗不做出任何赔偿,一切到此为止。
在被关押了444天之后,52名美国人质,终于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馒头说
整个“伊朗人质危机”从头到尾捋一遍,似乎有点有惊无险。
但其实还是有些味道可以品的,比如两个时间点。
先看一个大时间点。
伊朗占领美国大使馆是发生在1979年11月4日,但美国宣布和伊朗断交是发生在1980年的4月7日,之后才决定武力营救——按美国人一贯的暴脾气,居然会拖半年才翻脸?
这就要放到当时的世界大环境中来看。
之所以说“1979年是个多事之秋”,是因为那一年的年头,中国和美国正式建交,随后中国就开始了对越自卫反击战。那一年的年尾,苏联武装入侵阿富汗,引起了伊斯兰世界的强烈反感。
简单点来说,就是中美关系缓和,苏联与伊斯兰世界交恶。在这个节骨眼上,伊朗爆发的反美浪潮就比较微妙——美国如果用力一狠,肯定逼得中东大国伊朗只能倒向苏联,原本的大好形势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在整个过程中,美国一直没有采取非常强硬的措施,总统卡特甚至因此备受诟病,但在背后,其实也有这样一层的考虑。
再看一个小时间点。
美国总统卡特其实非常希望能在自己的任内结束这场危机,画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但是,伊朗人虽然也早有归还人质之意,但总在各个环节上挑毛病,拖时间,最后在1981年的1月20日才让美国人质正式登上飞机。
1月20日是什么日子呢?是美国新任总统里根宣誓就职的日子。
伊朗人的潜台词其实也很明显:这个礼包,与其送给即将卸任的卡特,不如用来送给新任总统里根。毕竟,陷入“两伊战争”的伊朗,赢得战争胜利是最重要的,它也急需美国解冻80亿美元的在美资产。至于反美,往后排吧。
所以你看,一旦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世界舞台上,一味地打打杀杀是没用的,而纯粹的狂热和膨胀也是不现实的,总有一样东西可以巧妙地平衡各种天大的矛盾,这样东西就是利益。
不要看有些人看上去不可理喻乃至丧失理智,在台面上挥舞拳头,甚至喊着要按下核武器按钮,其实在台下都拿着筹码等着和对手交换呢。
台上继续在叫,只是说明台下筹码还没换到位而已。
附录 读者评论
他坚守气节客死他乡,却为何还是背了“千古骂名”?
静水流深:应当说是历史的局限性使然,其人其事可悲、可叹、可悯。作为一方官员,他对清廷已是仁至义尽,但皇帝向来只把臣子当奴才,根本无惧他的生死。在那种生死关头,还暗自筹划当面怒斥异国入侵强盗,未果后绝食而死,也算是有民族气节了。
永无岛:每次看到这样的文章心情都很复杂。这些人论能力,论手段,论气度,论努力,论人品,都不差。可是晚清大厦将倾,又岂是个人努力能够挽回的?!一方面觉得他们迂腐愚蠢,不懂得时代更替是最基本的自然道理,另一方面,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又令人感动。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全都“识时务”“为俊杰”了,到底是好还是坏?人类凭借意志去抗衡命运,到底应该歌颂还是惋惜?
乘风:晚清的事情说来很蹊跷,说是制度的问题,好像不全面;说是人的问题,好像也不对。我认为应该是一套落后的制度遇到了一小撮昏聩的主政者产生的化学反应。纵有曾国藩、左宗棠之类的英才,也难耐上层苟且偷安、不辨是非的混日子式的治国理政。
是非成败丁汝昌
福田:“‘定远’巨炮一响,舰桥就开裂了,坐镇指挥的丁汝昌跌了下来,信号旗装置也废了。”
这段纠正一下,“定远”号自己开第一炮并没有震坏舰桥。威海“定远”舰的复制舰,舰桥很结实,再疏于检修也很难自己开炮就震坏。但是,当时的舰桥(也叫“飞桥”,是露天的)中炮后很容易起火。在“定远”级军舰的飞桥下方,有一个大型的装甲司令塔,起着托举和结构加强作用。丁汝昌当日受的主要是烧伤(“十八日与倭接仗,昌上望台督战,为日船排炮将‘定远’望台打坏,昌左脚夹于铁木中,身不能动,随被炮火将衣焚烧,虽为水手将衣撕去,而右边头面以及颈项皆被烧伤……”——1894年9月20日,丁汝昌电寄总理衙门报告),飞桥是被日方炮火打坏,而不是被己方火炮发射而震塌。而根据洋员戴乐尔的回忆,丁汝昌受伤之前,305毫米口径的主炮已经发射了10炮。从战后的照片和旅顺船坞的维修记录来看,“定远”飞桥震塌一说也完全不能成立。在海战后负责调查“定远”伤势的美国人沈威廉(William Sowden Sims)的记录表明,“定远”的伤情在于“前桅上部折断、舰首军医院被洞穿”,并无只言片语的“飞桥坍塌”的记录。
陈伟:不止射速上有巨大差距,当时日本开发的下濑火药,一碰即炸,温度极高,在水中也能燃烧,比(西方)列强都先进。这也导致十年后的日俄战争,世界第四规模的俄国海军惨败于日本。
最会煮面的兰方人:甲午海战的失败是注定的,爆发于海军大发展的时代,十年已拉开代差,各种战术体系随着装备改善快速更新。日舰代表当时先进科技的速射炮、航速都远超北洋,有效火力输出效率远胜射速既慢又打不准、跑得也慢的清军。日军还用上了第一种替代黑火药炸药的苦味酸炸药,这可谓那个时代的“黑科技”,虽然打不动“定远”“镇远”两铁甲巨舰,但这种附带燃烧效应的炸药对北洋水师其他军舰的杀伤力度极大。火力时代,比拼的是有效火力输出效率,面对有黑科技加成的日军,就是神仙来指挥,只要不作弊都得输,丁汝昌的悲剧是那个时代中国的悲剧。
末日孤舰“海圻”号:大清帝国的最后荣光
昊子:1959年冬,上海打捞工程局开始打捞“海圻”舰。1960年5月27日,船体被切断成两段打捞出水,后拆解回炉。“海圻”舰的故事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