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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克鲁索_第2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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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人在家,艾德心里想。艾德有时能看到他悄无声息地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或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在侧耳倾听。走进小屋的时候,他总是张着双臂,小心翼翼的,尽管如此,他只要一迈步就会引发叮咣声,地下堆满了瓶子。

有一种流言说,这个房屋管理员做过教授资格论文,曾经在国外工作过,甚至还去过“非社会主义经济区”,据说是。现在他属于边缘人阶层,过着异于常人的生活,那个花园和小屋属于另外一个世界。艾德试着想象这个男人早餐会吃什么,但他想象不出来,不过后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小块卡芒贝尔[3]软酪,管理员在一块旧案板上把软酪切成方便入口的小三角,然后用刀尖扎起一块小三角送进嘴里,一块接一块。旁人很难想象寂寞的人还会想到吃东西,艾德心里想,但是对艾德来说,管理员这时是唯一真正存在的人,一个跟他一样孤独寂寞的人。艾德一时间竟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思:是想躲在Z博士的羽翼下,还是更愿意去房屋管理员和那间小屋那儿寻求庇护。

学院的图书馆19点闭馆。他一回到家就去喂马修,给它面包,切成片的小香肠,还有一点牛奶。以前这是G的工作。尽管艾德对马修尽心尽力地照顾,但始终还是没弄明白,猫维持生命需要的不是牛奶,而是水。所以看到自己一离开房间,猫就在种着驱蚊草的花盆里刨,他感到非常奇怪。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里听那里的动静。小石子从花盆里噼里啪啦地撒到柜子上,又从那儿像下雨一样落在地板上。他没法不听。他难以相信这些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他的身上。

[1] 特拉克尔(Georg Trakl,1887—1914),奥地利诗人,表现主义诗歌的先驱。

[2] 哈雷市(Halle),德国东部城市。

[3] 卡芒贝尔(Camembert),法国北部村庄,以乳酪闻名。

马修

之后,就在他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马修失踪了。艾德看书一直到半夜,是Z博士课上的布罗克斯[1]的材料:“来来又回回,漫步树影下……”后来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清早,他去学校,穿过拉宁西广场走到露天市场,然后沿着“光脚汉大街”往大学的方向走。“梅泽伯格庭院”就在这条狭窄阴暗的街上,艾德上课之前会去那里喝杯咖啡。菜单背面有一段浸满油渍的文字(像是从古老编年史中摘下来的),里面说“光脚汉大街”以前叫“兄弟大街”,后来改叫“小兄弟大街”,后来又改成“光脚汉大街”。多么奇怪的沦落,艾德一下与这条大街惺惺相惜起来。

到下午,马修还是没有露面,他开始喊它。先在楼下的院子里,后来又站在窗口喊,但并没有听到小猫通常用来作答的那声轻轻的、满含责备的叫声。

“马修!”

院子的味道:吸进鼻子的仿佛尽是陈旧的、霉迹斑斑的忧愁。由霉斑和煤炭组成的忧愁住在对面已经坍塌的简易棚里,整日遭那些被横七竖八丢弃在那里永不见天日的东西的白眼。这栋楼里住的主要是些橡胶人,这些化工厂的工人属于南郊那家布纳合成橡胶厂。橡胶人,艾德记得这些人互相之间用的也是这个词,说得非常自然,透着股自豪劲儿,仿佛在强调自己属于某个历史悠久的民族,或是出生于某个一定会长久存在下去的部落。

“马修!”

艾德在敞开的窗边站了一会儿,耳朵捕捉着老鼠的声音。“生日,”他心里想着,“我的生日,”然后又叫,“马修!”他关了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对面的斜坡顶上是疗养院,长长的一溜平顶砖房,从他开始叫马修起,那儿的窗户边就热闹了起来。他看见已经洗得泛白的衬衫和毛衣外套,花白的脑壳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这些老人对院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很关心,特别是在夜里。通常几秒钟之后,他们就会把顶灯关掉。艾德看着日光灯刚关掉时未褪的紫色余光,想象着这些人站在黑暗中的样子,一个挨一个,后排人带着腐臭的呼吸吹在前排人的脖颈上。或许他们中间有谁见过马修?或许现在他们正小声讨论(先小声,然后越来越激烈,接着又压低声音,为了不惊扰管理人员)是否以及如何移交这个阶下囚。

两天后,他还在叫。刚开始,这样大声叫他还挺不自在,但现在他已经停不下来。每个小时,他都要朝院子里喊一阵,机械的,几乎是无意识的。他的脸被夜浸得冰凉,仿佛一张面具,一直插进头发之中。楼里人的同情心消耗殆尽,窗户被扯开又摔上,有人骂骂咧咧,有哈雷的方言,还有橡胶人的专用语。有人按他的门铃,砸他的门。

“马修!香肠,好喝的牛奶!”

“去找个地方塞你那根香肠,神经病,别吵别人睡觉!”

这个六月的夜晚是清冷的,但艾德敞着窗子。矮矮的外窗台上有一根起防护作用的铁栏杆,他无意识地将身子探出去,先探出一点,然后越探越深,两只手像抓体操器械一样紧握住那根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身慢慢向院子里伸出去。

“马修!”

他的声音变得浑厚,听起来更加清澈响亮,低沉的元音U发出干净的回响:

“马——修!”

屋里,他身后远处的某个地方,他的脚尖在地板革上方晃动,飞行员的兴奋剂从脊柱最下面几个突起的位置奔涌而出,以一种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气势,惬意地勃起,不不,还要更强烈,那是一种激扬的快感,让他从头顶到脚跟都变得僵直……

“马——修!”

他的身体像浮在水里、飘在空中。他很享受从地面传回来的温暖、柔滑的回声,这个英语名字里一切外来词的痕迹都被抹去。他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开口叫了起来。他一下就找准了声调,把这所院子,夜的昏暗,还有包裹在外围的萨勒河畔的哈雷市都用这声调糅合起来,使它们形成一个柔软、动荡的整体,他要俯就其中的想法终于成了坚定的愿望……

“马修!”

就像有人一拳把艾德打回了房间里,他踉踉跄跄退了两步,瘫倒在地上。是马修,是马修的叫声,像嘶鸣又像尖叫,充满愤怒和委屈,像没有上油的合页,此世界与彼世界之间的大门“哐”的一声关上,将正在坠落的他甩了回去——二楼、三楼、四楼。他眼前一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又吐一口气,一片寂静,仿佛他不是真的在呼吸,仿佛他已经不再有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能从脸上移开双手。他的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

哪有猫的声音。

它根本就不在那儿。

半梦半醒之间,G朝他俯下身子,她凑得很近,用手指着自己半张的嘴,同时把嘴唇向两边拉伸,小巧的舌头闪着光,舌尖抵着上牙。她的门牙有点斜,像扫雪机犁状的头:“马修,您学一遍,马——修。”

他试图回避,于是问是不是英语老师嘴里都长着这种特别适合安置舌头的微型雪犁。[2]

G摇摇头,把食指插进他的嘴里。

“艾德加·本德勒,您是叫这个名字吧?艾德加·本德勒,二十四岁?艾德,您有什么问题?您是想说您的缺陷是天生的?那您说一遍thanks。”

“thanks。”

“说both of us。”

“both of us。”

这时,插在他嘴里的手指动起来,向他解释一切,他的一切问题。

“现在再说一遍both of us,请尽量多重复。”

“both,both……”

马修仿佛一小尊黑色的斯芬克斯像,直板板地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看着他缓慢地,非常缓慢地进入G的身体,这是她最喜欢的方式,一毫米一毫米地进入。

[1] 布罗克斯(Barthold Heinrich Brockes,1680—1747),德国诗人。

[2] 英语名字“马修”(Matthew)含咬舌音“th”。

沃尔夫街

认真论起来,他住在沃尔夫街18号并不是完全合法的。这栋砖楼已经被两座大化工厂每天排出的废气熏成了灰色。把屋子租给他的女人也是别人的转租户,所以他实际上是一个“转租转租户”。这套房这样租来租去至少百年了,其间肯定还有不少这样的转租关系。那些通常是手写的自制租房合同,物品清单,关于如何使用地下室的约定,涉及到厕所使用问题的协议,等等,共同维持了一种松散的约束关系,但没人记得里面的内容。经年累月,在房管所和统一分配程序鞭长莫及的地方,竟形成了各种转租关系组成的错综复杂的谱系图,不过在转了两道手之后,大家就已经弄不清前面住的是谁,他们知道的就只剩下名字而已。这些名字聚集在信箱上或者大门边,就像边远城镇的徽章,贴在行李上跋山涉水,早已泛白、残破不堪。没错,就是这样,艾德心想,我们就是被装在这些房子里周游世界,就像日渐沧桑的行李。

一整天,他都神思恍惚地在城里瞎转,惊惧还在脑袋里嗡嗡作响,任何与他跳了还是没跳这个问题沾边的事都让他感到羞耻。

他站在家门口,漆成灰色的木门上挤挤挨挨挂了一堆塑料牌子和黄铜牌子。他想起了外祖父的登山杖,那柄手杖从把手到杖尖贴满了陌生城镇的标志,闪烁着金色或银色的光芒。后来,登山杖成了外祖父的拐杖。还没有上学的小孩儿探索世界的兴味正浓,对当时的艾德而言,用手指抚摸这些闪闪发亮的小金属片是种莫大的享受,从杖尖摸到把手,然后再摸回杖尖,如此往复,乐此不疲。他抚摸着冰冷的徽章,抚摸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同时努力拼读那些名字,祖父在旁边纠正他:

“亚——琛。亚琛!”

“梅——梅——梅斯,梅斯。”

“斯——斯——斯——图,斯图……”

“哥——哥——哥——本——哥本……”

那些地方的名字是亚琛,哥本哈根,它们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至少给人的感觉是远隔千山万水,以致连是不是存在都需要画个问号。奇怪的是,艾德现在尽管比以前知道得多,但依然怀疑这些地方的存在。到最后,这些徽章连带着把熟悉的外祖父也变得陌生,将老人也推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推到了某个与现在无法建立联系的过去,就像艾德门上依稀可辨的那些名字一样:棒槌,科尔帕奇,瞎子,鲁斯特。门把手上方的一张纸条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写在他下面的那个名字已经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但他自己还是能看得见,即便漆黑一片,即便没有这片纸和这扇门,他也看得见。他当时是用铅笔写的名字,然后小心地把纸贴在门上,现在,纸片已经起了皱,边也泛黄了。

“我见多识广的门啊。”艾德小声说着,转动插在锁孔里的钥匙。

虽然管理机构权大势大,房屋统一分配管理中心有各种厉害手段,但这栋楼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棒槌、科尔帕奇、瞎子和鲁斯特的去向,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还存在——艾德开始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艾德打开橱柜门,检查一遍自己可怜的储备,其中绝大多数都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心念一动,打开炉门,抓起装着过去几个星期课堂笔记的文件夹塞进炉膛去烧。文件夹很好着。他又拿起一个文件夹,接着又拿起一个,并没有刻意选择。房间很快被烘热了,耐火砖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他从架子上抽出灰色大理石花纹的夹子,里面是他写的那些文章开头。他把夹子放在炉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拿下来放了回去,然后打开窗子。想了想而已。

一整天他都忙着收拾房间,把书、文件夹和散页分类,按某种秩序放好,就像在整理自己的遗物似的。他当然也发现了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不过这只是因为你想离开。”艾德小声说。这样挺好,时不时小声说一个半个句子,把它们像树枝一样丢在火堆上,也省得代表他存在的微弱火苗彻底熄灭。

马修不在。

马修。

第二天早晨,他从炉子里抽出灰盒,端到垃圾桶那里去。灰盒上盖了一块抹布,免得片状的细小黑色灰烬被吹飞,这是父亲教给他的。十岁时,艾德的脖子上也挂上了钥匙,下午放学自己回家后,他要负责在瓷砖壁炉里生火。除了收拾地下室,擦干洗过的碗盘,这个炉子也成了他的“小任务”,这是母亲的表达方式,她在几乎一切跟他有关的事上都要加个“小”字:“小任务”“小爱好”“你和你的小女朋友”。艾德决心任何人都不通知的时候,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这些事,神出鬼没(他感觉额头因为思绪混乱而滚烫)。艾德加·本德勒决定离开,这听起来就像是小说里的句子。

他跪下清扫炉子四周。他擦地板,灰暗的棕红色地板泛出光来。门槛的棱角已经磨没了,那些滑溜溜的、已经被磨平的地方被蹭成了黑色。这些黑色的地方有话说。为什么没跳?为什么还在这儿乱转?嗯?嗯?艾德努力不撞到任何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桶放下,感到自己像个陌生的闯入者,对曾经属于他自己的生活感到陌生,就像一个没有根的人。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拿出柜子里的“美加力”喝。这种液体钙能给他的胃黏膜包上一层灰浆,他从小胃就爱泛酸。

时近傍晚他才开始打包。他选了几本书,还带上了那个巨大的棕色笔记本,他偶尔会在里面记些类似日记的东西。这本子笨重、不实用,但它是G送的礼物。他把马修的毯子和那个臭烘烘的碗放到下面的院子里。一扇破损的窗,片刻的忧郁,然后他就把这些一股脑扔进了那个住着忧愁的黑暗的小棚子里。

在一个装着明信片和城市地图的鞋盒里,他找到了一张陈旧的波罗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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