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去摸摸他的肚子。

　　……好像都是有点饱的弧度。

　　软软的，摸上去似乎还有些温度。

　　虽然嘴上不说，但也知道，他和他不同，一个静，一个闹。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握紧她的手。

　　云姒又伸出手去摸另一只。

　　“……”那温静诡白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眼睫一颤。

　　少年静静注视着她那双柔美漂亮的眸子，那轻轻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忍不住扯了扯云姒的手，想让她看过来。

　　云姒抬眼，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鬼，没有名字。”

　　像是柔软的扇贝中夹杂着石砾般，沙沙的，软软的。

　　就像他整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干净，乖巧善良。

　　事情想得周到，还从来不会邀功。

　　话音还没落下，那一旁的粘人鬼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淡粉色的唇轻启，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不高兴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狡猾的讨厌鬼身上。

　　但云姒还是想试试。

　　直觉告诉她，他会说话。

　　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真的都是差不多的。

　　蠢笨的粘人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感受到她在摸他的肚子，就依赖地抱住她，靠在她身上。

　　冷白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

　　心思更沉稳些。

　　不会有一分过分的举动。

　　两只手都抓着她，不算很用力，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克制的力度。

　　云姒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会说话么？”

　　总是很乖，连黏人都是谨慎的。

　　不会说话，就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即便是有，他也忘了。

　　空白的眼眶对着她，摇头，启唇。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真的会说话，也真的能和人交流。

　　之前一直安静不开口，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也不会说话。

　　一个看起来更单纯些，一个看起来……

　　云姒听到他开口说话，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进食，另外一个竟然也有饱腹感。

　　都是默默地，在一旁。

　　那双手握着她的少年，微微一笑，依旧占据着她的注意力。

　　宛若天使。

　　带着几分着急。

　　而另一只性子偏安静的，就静静看着她，也不动。

　　几乎没怎么主动争过关注。

　　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

　　但现在，忽然开始说话了，声音还是那般的温柔沙软。

　　心思细腻沉稳的他，与人交流，应该不难。

　　纤长近乎透明的睫羽下，那诡异如白骨般的双眼，像是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很神奇。

　　暖暖的，在发热。

　　看着她和他亲密。

　　“你想，问什么？”

　　从外表看过去，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随即，下意识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着她，语速很慢，也很柔和。

　　有了神智之后，就只知道，自己是个鬼。

　　一个，需要不断吞食活物，才能维序生存下来的鬼。

第2190章魂（27）

　　“……”云姒眨眼，“没有名字？”

　　感受到那粘人精的几分不安，她一边怔着，一边安抚性地揽住他，摸摸他的脑袋。

　　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只是沉默了一下，倒是没有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

　　毕竟，鬼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是极为常见的事。

　　死去了，记忆没来得及带走，自然就不记得。

　　更何况，鬼也不需要名字。

　　真的一副不争宠的样子。

　　“他是鬼，你……不怕么？”

　　他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他的意思是，她在骗人。

　　哪怕是知道在骗人，也还是继续骗了下去。

　　苍白到能看清楚血管脉络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脑袋又埋进她颈窝里了，黏黏蹭蹭。

　　温吞平缓。

　　然后，嗯了一声。

　　很平静。

　　“哪怕目睹了他生吃兔子，也觉得他可怜？”

　　但此时，他却稍稍偏低着头。

　　波澜不惊。

　　同为一体？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垂下眼。

　　声音很轻，轻柔得，像是云朵般散开。

　　而他，显然不信。

　　她心下了然，点头。

　　“什么关系？”

　　橱柜里的洋娃娃，在光影下，精致完美得不可思议，宛若误入尘世间的天使，身后该长着美丽的翅膀，优雅展翅。

　　云姒沉默了片刻。

　　“……”云姒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没看她，只静静盯着她白皙的手看。

　　温静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语速很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了，而是忽然反问。

　　“我也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蹭着她身上的气息。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回：“我只是看他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可怜，所以才……”

　　“……”这种骗小孩儿的答案，也就只能骗骗她身旁那蠢笨的大崽。

　　他垂着眼，情绪极淡，心思不明。

　　名字对于鬼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没有说实话。

　　“真的么？”

　　那个场面，正常人看了，恐怕不是觉得可怜，而是觉得可怕吧？

　　云姒不由得望了过去。

　　垂着眉眼，在光线照耀不到的地方，落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只能是徒增伤悲。

　　云姒：“嗯？”

　　“你想问什么？”

　　云姒怔了怔，“我……”

　　声音轻轻。

　　没有回答，而是……

　　他安安静静，脊背单薄，侧脸柔软漂亮，睫羽更是纤长，浓密得像是洋娃娃。

　　柔柔的，软软的。

　　“那他，也没有名字么？”

　　“那你和他是……”

　　他脑子笨，只会用这种方法来吸引她的注意。

　　这件事，只能用这个理由了。

　　云姒松松揽着他，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声轻轻地嗯。

　　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了，他似乎有些高兴。

　　“我想知道，伱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

　　他静静地看着他和她的亲密，依旧是微笑。

　　“哥哥弟弟？还是……”

　　觉得他可怜，所以才带回来。

　　她看向了那有些躁动的粘人鬼。

　　唇齿轻启，轻轻动着。

　　总不能说，因为他是她的爱人，所以才想要带回来养。

　　这话说着有点诡异，还不如用前者。

第2191章魂（28）

　　少年似乎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点了一下头。

　　是不信的，但既然她要这么说，他也不会逼着她说出实情。

　　他抓着她的手，慢慢抬起了头。

　　空荡荡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怪异的白，隐隐的，还能看见渗人的血丝。

　　阴嗖嗖，白茫茫，左颊边的花纹悄然舒展。

　　望着她，语气更轻，也更软。

　　“别胡思乱想，我自然是愿意的。”

　　想要她回来。

　　轻轻地，拢住。

　　他是自己跟上来的，她愿意再多养一个吗？

　　想要把她夺回来，不想要她被夺走。

　　有所顾忌。

　　几乎没有无理取闹过，也没有哭过蛮横过。

　　那定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会儿。

　　“之前在山上没发现你，是我的不对。”

　　“那，我呢？”

　　而云姒身后，那落了空的粘人鬼，似乎有些茫然地盯着她看。

　　他定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住，苍白如纸的脸颊，似乎都沾染上了她的温度。

　　一阵静默。

　　云姒看着他有些小心又带着期盼的模样，眉头一紧。

　　她看他可怜，愿意抱他回家，那……

　　努力地，尽可能地，想让他高兴些，安心些。

　　小可怜似乎一直把自己放在了透明无人关注的位置，似乎也知道，自己得到的关注并不多。

　　云姒像是感觉到了他有些难过失落的情绪，所以抱紧了他。

　　不甘示弱，他扯了扯云姒的手。

　　他静静被抱着，没有说话。

　　那空荡荡的眼睛，颤了颤。

　　顶多就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要不就是缩着，连难过失落都是沉默的。

　　像是在试探。

　　“别难过，我喜欢你的，你也是我的宝贝，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说，我既然养了你，就一定会对你好的。”

　　她抱住他清瘦单薄的身子，紧着眉，想让他安心一些。

　　她只抱走了他一个，只独独丢下了他。

　　无意识地开始烦躁，开始不高兴。

　　那被抱住的少年，眼睫颤了一下。

　　冷不丁被她的气息所覆盖，感受到她真真实实存在的体温。

　　她不抱他了，转而去抱那格外有心机，狡猾的讨厌鬼。

　　他抿了抿唇，唇角绷得有些紧。

　　“你愿意养他，那愿意，养我么？”

　　他呢？

　　“如果当时发现了你，我也会带伱一起回来的。”

　　彼此均衡，他有的，他也会有。

　　云姒一愣，眨眨眼。

　　不偏不倚，绝不偏心。

　　云姒显然也没忘记他，抱了少年一会儿，又转身去抱抱他。

　　然后，慢慢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依旧是有些小心的意味，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贴近。

　　变得有些红，也有些暖。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人能赶你走，真的。”

　　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做得比另一只更多，表现得也更乖。

　　没有给她添一点麻烦。

　　忍不住，上前，抱住他。

　　云姒抱着那粘人鬼，想了想，说：“以后，你就叫阿阳，弟弟叫阿温，好不好？”

　　既然要养了，就得起个顺口简单的名字才是。

第2192章魂（29）

　　左右是鬼，他们也不需要上人类的户口。

　　得了新名字的粘人鬼歪了一下脑袋，似乎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名字了。

　　而且，她也愿意留下他们了。

　　另一个他真的很聪明，直接先入为主，默认了她愿意养他，然后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问愿不愿意也养他。

　　这样丝毫不给选择，就是直接默认答案，让她直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两只小鬼，没有愿意睡在自己房间的。

　　原来的杂物间打通，并一分为二。

　　一唱一和，互相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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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后来夜夜都是如此，阿阳是大粘人精，阿温是小可怜鬼。

　　他们两只房间里的床，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进她的房间，睡她的床，挤她的位置。

　　笑意平淡冷静。

　　不需要太奢华，也不需要太精致。

　　原本她是想着由他们自己设计布局，后续她来搞定，但两只少年都对住处没要求。

　　之前风餐露宿久了，对住的早已经没有了概念。

　　一个跟大型狗皮膏药似的赖在她身上，一个可怜兮兮地抱着枕头，扯她的衣角。

　　云姒刚开始还会赶他们回去睡，试图让他们养成自己生活的好习惯。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般养，找了泥水匠来，将二楼重新装修布局。

　　在云姒家住下后没几天，镇上的人就都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一到夜晚，该是睡觉时间了，他们就极其有默契地抱着枕头，过来。

　　底线一降再降，退路也一降再降。

　　如水般，润物无声。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现在恐怕还一直待在山里，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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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就符合极了云姒给他起的名字，阿温，阿温，温柔似水，千变万化，深不可测。

　　接受了这个名字。

　　哥哥一间，弟弟一间。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空间不大，只有书桌和床。

　　到最后，她干脆就不提分开睡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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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性格各异的鬼从此在这里住下，还因此有了自己的小房间。

　　阿阳很高兴，而那平静的少年，也细不可微地露出了个微笑。

　　提了也没用，两只大拖油瓶，认定了她狠不下心。

　　阿温……

　　安静，却能够淹没掩饰一切。

　　最主要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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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鬼不需要睡觉，也无需像人类日常那般生活，她也还是尽可能地为两只小鬼各自提供私人的空间。

　　他垂下眼，眸色平淡。

　　如此能有一处安定的住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套。

　　云姒爱屋及乌，喜欢他们就真的喜欢，也不图什么。

　　只摆在那里，充当着摆设的角色。

　　也不知哪来的默契，导致云姒根本说不出那狠心的话，赶他们走。

　　阿温和阿阳模样生得好，样子又奇特。

　　两只少年，看起来年龄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越来越高，一个喜欢穿黑色，一个喜欢穿白色。

　　虽然眼睛奇怪了点，脸上的胎记也奇怪了点。

第2193章魂（30）

　　奈何那模样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根本没有人往鬼怪那方面想。

　　反倒是镇上的不少年轻姑娘，都借着去做衣服的由头，跑来看他们。

　　尤其是差不多同年龄的少女，平日里就爱跑来看旗袍。

　　现下店里忽然多了两大只模样极为漂亮的少年，兴趣更是高涨。

　　三天两头往店里跑，也不做什么，就趴在门边，看里面。

　　有些害羞，却依然极为大胆。

　　从零开始，数次反复。

　　但后来，眼看着姑娘们热情没有下去的意思，来围观的游客也只多不少。

　　似乎是知道自己脑子不好，学也学不会。

　　笨呆呆的，一加一的算法都要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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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得惊人。

　　但，物极必反。

　　聪明到了有些过分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