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疼。

　　湿湿的，沾着他的口水，隐隐作疼。

　　湿漉漉的，冷飕飕的，极致苍白的，小鬼魂。

　　浑身都被雨浇透，穿着长长宽松的白袍。

　　自己的小腿就被倏然抱住了。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脑勺，蹙眉。

　　像是条尾巴般，抱住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这是……又黏她了？

　　她动了动，起身，就要下床。

　　云姒收回视线，垂眼看他。

　　抱着他小小软软的身子，下床。

　　他在一瞬间就抱紧了她，整张脸都埋在了她锁骨间。

　　奶奶乎乎。

　　不时低吼，声音略带着几分烦躁和怒意。

　　“嘶……”

　　云姒湿着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

　　抱住她，紧紧抱住。

　　像是刚出生的幼崽找不到妈妈般，黏在了她腿上。

　　安安静静，靠住。

　　光着小脚丫，紧紧地，抱着她的腿。

　　那方才还很凶的小鬼魂，也听到了敲门声。

　　单手托抱着他的腿，微微偏过头。

　　下意识地，就缩到了云姒怀里。

　　但云姒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而床上，那身体冷冰冰的小鬼魂，死死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害怕独自待着？

　　埋在她温香的颈窝间，动来动去的，很闹腾。

　　“有人来了，你乖一点，别闹，好么？”

　　想让她留在床上。

　　但他紧紧抱着她，像是不想要她下去似的。

　　眉头微蹙。

　　闹腾得云姒差点都抱不住他。

　　洗干净的，白软软的小手，还抓着她的衣领口。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

　　呜呜出声。

　　像是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要被抢走了似的。

　　在她莹白娇嫩的脖颈处，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咬痕。

　　很大力地抱着她，不想让她走。

　　小熊孩子牙齿还挺利索……

　　呜咽着，湿哒哒宛若寒冰般的小手，不住地摸着她的小腿。

　　他脸上凶恶的表情停滞了一瞬。

　　云姒抱着某只像狼崽般的小鬼魂，愣住。

　　低头，看他。

第2173章魂（10）

　　脸上的表情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崩裂。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呜……”

　　脏兮兮的小可怜双眼含着泪花，仰头看她。

　　瘪着软软的唇，身上的白袍已经脏透了，全都是泥点和雨水。

　　两只光着的小脚丫也都是泥泞，双手双脚的，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一样。

　　委屈巴巴地，拖着长长的白袍，双眼含着泪，仰头看她。

　　“想要在这里住下么？”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

　　全然苍白死寂的白，没有一点黑，像是被人生生剜了黑眼珠。

　　这般想着，她牵着他的小手，声音放柔。

　　腐败发烂的臭味。

　　生长开花，像是瘢痕般，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云姒一边单手抱着怀中的小狼崽，一边伸手，去牵那可怜巴巴的小软绵。

　　不时呜呜出声。

　　云姒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仰头看着她，盯着她，渗人的眼白空荡荡的，吸鼻子，像是也想要抱。

　　而那跟上来的小可怜，抱着她的小腿，泪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的小手很冷，带着夜里过分的寒冷。

　　他的印记生在右颊，而他的，生在左颊。

　　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温度和血色。

　　伸手，去把门帘拉上。

　　左颊边生长着一朵纯白色，泛着细微灵异光芒的恶灵花。

　　沉默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

　　外面的雨声一下就小了很多，小铺子里，光线明亮。

　　云姒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怀中这只野性未除的小狼崽。

　　与怀中的小崽子形成了近乎细思极恐的对称。

　　又脏又狼狈，惨不忍睹。

　　云姒愣神地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即感受到怀中刚刚洗干净的小崽子低吼了几声。

　　想要她知道他的存在。

　　模样也是与小鬼魂有着惊人的相似，漂漂亮亮的，眉眼一模一样，皮肤极其苍白。

　　她都不敢想那时的画面。

　　像是很烦躁。

　　毛绒绒的小脑袋去拱她，想让她回去。

　　但怀里的崽好不容易洗干净了，云姒不想再一抱，两个人都齐齐弄脏。

　　到时候两只拖油瓶，弄起来真是——

　　他很矮，个子小小的，和怀中的小鬼魂差不多高。

　　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或者说，根本没有黑的颜色。

　　像是受了冷落的小透明，在主动地跟上来。

　　奈何，他的眼睛实在是太诡异了。

　　极致空洞，空空如也。

　　没有眼珠，只有空荡荡的眼白。

　　小可怜鬼湿漉漉着眼眶，漂亮的模样软起来，明明该是叫人心软的样子。

　　又湿又脏还有泥，指甲里也都是黑垢。

　　身上也是一股臭味。

　　眼眶红红，是漂亮的脸蛋上唯一鲜明的颜色。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也不知道下山的时候，到底摔了多少跤。

　　从脖子处开始，一直蔓延至左侧脸颊。

　　他的眼睛全黑，他的眼睛全白。

　　那怀中本就抱着一只小鬼魂的人儿，愣愣甚至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自己找上门的小可怜。

　　左颊的纯白花纹，就像是杀人于无形的冰刃。

　　若隐若无地，泛着阴森冰冷的白光。

第2174章魂（11）

　　就这么仰头对着她，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一点掩饰。

　　不但不叫人心软，反而更容易激起人的恐惧感。

　　仿佛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成了精的僵尸般。

　　过分空洞洞的眼睛，随时都能将她吞噬。

　　莫名地渗人，让人想要往后退。

　　但云姒似乎不怕。

　　看着很乖，至少，可比怀中的某只小崽子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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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话，就是低声呜咽着。

　　云姒心软着，牵着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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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他抱着的人儿笼罩，是占有的表现。

　　忽略了他。

　　反倒是有种超乎于年龄的冷漠感。

　　就是不下去，就是在黏在她身上。

　　“……”

　　也不嫌脏。

　　右颊边的暗黑花纹妖冶盛开，翻滚着浓浓怖人的黑气。

　　盯着她看，想让她帮他洗澡。

　　充斥开来，蔓延在空气中。

　　云姒：“……”

　　拖油瓶x2。

　　拱来拱去的，极度不省心。

　　安静地抓紧她温暖的手，抓得紧紧的。

　　脏兮兮的小可怜抱着她的腿，把她刚刚换上的睡裙弄脏了一角。

　　她无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柔了许多。

　　云姒心一软，牵着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手。

　　她连问都没问他是谁，似乎是知道他是鬼，异于常人的鬼。

　　小软绵模样看着软，实际上也软。

　　他仰着漂亮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点头。

　　好在他主动地跟了下山，不然，以后她不上山了，可能就真的漏掉了他。

　　“先洗澡，洗完澡再抱你，好么？”

　　独占，绝不分享。

　　就这么不甘示弱，对着他做出了一个挑衅嘲讽的表情。

　　脸上一丝可怜的表情都没有。

　　在云姒看不见的地方，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

　　但他的赖皮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方才还龇牙凶人的小狼崽，现在挂在她身上，怎么都不下去。

　　还会主动地来牵她的手。

　　他没反应，也很暴躁。

　　没说话，但她想，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也不知道之前他都藏到哪里去了，在山上蹲守那么多次，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过他。

　　面无表情。

　　一点都不好。

　　那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小乖乖，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他看。

　　腿上也多了泥。

　　这也就导致了，她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抓到小狼崽子就走了。

　　真是小可怜一只。

　　焦躁难耐地低吼着，死死地抱着她的脖子，分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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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楼之后，就自己乖乖地穿上拖鞋，然后站着。

　　马上凑过去又要抱住她的小腿，像是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

　　她看着他，他也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每次都只有凶恶的小狼崽子出现，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姒把怀中的崽放在床上，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想让他先松开。

　　怀中还抱着一个，正烦躁着，在她怀里拱。

　　黑黢黢的眼睛阴沉沉地瞪着那跟屁虫一样的小软绵，喉间发出了狼一般威胁恐吓的声音。

　　“……小乖，听话，我就去给弟弟洗个澡，马上就回来，好么？”

　　一黑一白，一怒一静。

　　谁也不让谁，不让一分一寸。

第2175章魂（12）

　　完完全全的死对头，互不相让。

　　云姒看不到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只能感受到怀中的某只小崽子缠她缠得紧。

　　瘦瘦小小的手臂，看似没有什么力气。

　　但抱住她时，却也怎么都扯不开，像是与她黏住了似的。

　　云姒又不好太用力。

　　他看起来太小太脆弱了，她怕把他的小胳膊弄伤，又怕弄疼他。

　　让她说不出想说的话来。

　　这种情况真是……

　　“乖乖，听话，好不好？”

　　对上那小可怜湿漉漉的眼神，云姒一边拍着怀中小崽子的背，一边略带歉意。

　　“……”云姒脑门直突。

　　诡白的眼睛直勾勾。

　　明明该是无比亲近的存在，现在却——

　　感到头疼。

　　该抱紧还是抱紧，该缠着还是缠着。

　　没有办法，她抱紧了他一些，揉揉他的小脑袋，哄着。

　　只会对着那可怜兮兮站在角落里的小软绵龇牙。

　　而且，对那脏兮兮跟上来的小尾巴，敌意有些过分地明显了。

　　小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哭了。

　　不舍得，也心疼。

　　湿哒哒正在滴着水的头发上也有，都是泥点子。

　　小狼崽不听话，那边的小可怜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口，看着那小可怜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委屈屈，被遗忘，又被忽略，还被偏心。

　　惨兮兮地，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两只脏脏的小手纠在一起，穿着拖鞋的脚丫并排站着。

　　不时发出怵人的嘶吼声，沙哑万分，宛若野兽般。

　　渴望的意图很明显。

　　张口，却像是有根鱼刺般，卡着。

　　沉默。

　　真真就是一副被抛弃了的小模样，不时用脏兮兮的手擦着自己的脸。

　　盯着她看，也不出声。

　　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声音。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样貌，还有身上近乎一样的气息。

　　这好声好气的语气，对于小软绵或许管用。

　　“我保证，很快的，马上就洗完出来，好么？”

　　佝偻着小身子，呜咽了一声。

　　蹲下，抱住自己，不说话。

　　有种无所适从，不知所措的感觉。

　　身上湿透，原本该是干净的白袍，现在都是泥水。

　　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就缩在那里。

　　想让她帮他洗澡，就像是帮她怀中的那个讨厌鬼一样。

　　充耳不闻，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亲手，帮他洗。

　　“……”被夹在中间的云姒，抱着黏在她身上的小鬼魂，又看看那可怜兮兮的小脏崽。

　　惨兮兮的，缩在阴影处，独自掉眼泪。

　　“那个……你先自己进去脱衣服，冲一下，好不好？”

　　把唯一白净的脸蛋都给弄脏了。

　　也不吭声，但就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委屈和难过。

　　让人不忍，心生怜悯。

　　“……”云姒想安慰的话顿时卡在了那里。

　　但对于某个狼崽似的，心智尚未完全开化的小恶尸来说，几乎完全没有效用。

　　无声地，却最能揪人的心。

　　很拘谨，也很小心翼翼。

　　明明，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相像，宛若一对同时同刻出生的孪生兄弟。

　　“我……”

　　尤其是看着他这般的小模样。

　　她真是……

第2176章魂（13）

　　她低头看向了怀中的小崽。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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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那霸道蛮横的小崽终于还是放开她了。

　　亲亲脸蛋，亲亲额头。

　　他的眼眶里空洞，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

　　而那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可怜，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云姒找准时机，又接连亲了他几下。

　　只有细听之下，才能听到他发出的几声宛若小兽般细微的呜咽。

　　嘶哑威慑的声音乍然而止。

　　怖黑渗人，没有眼白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此时，某只被她忽略的小拖油瓶，还在缩着，埋着小脑袋，不说话。

　　甚至，并未警觉。

　　“别哭好不好？我错了，不该忽略你的。”

　　给他盖好被子，他一反抗，就又落下几个亲亲。

　　平静面无表情的小脸，在暗处的光线下，阴鸷如魔。

　　纯白没有黑色的眼睛，渗人至阴的白眼。

　　恶毒的神情几乎与那天使般的面孔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割裂。

　　麻烦的小拖油瓶安静了下来。

　　是个恶魔，他也是个恶魔。

　　连委屈都是这般压抑沉默，没有闹出声响。

　　从眼睛，从鼻腔，从耳朵……

　　也没有什么反应。

　　走过去，把他牵起来。

　　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云姒付出了几个亲亲的代价。

　　就像是潜伏在草丛深处的吐舌毒蛇般，嘶嘶地，无声无息地，盯着。

　　像是被刀狠狠划破般，无数腐败散发着恶臭的蛆虫从那漂亮的皮囊里钻出来。

　　像是不想吵到她。

　　是个披着天使面孔的冷血恶魔。

　　疯狂涌现，如风狂暴。

　　云姒摸摸他柔软的小脑袋，微微一笑，起身，开始着实解决另外一个脏兮兮的小拖油瓶。

　　几乎叫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