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已经上升到了她的腰际。想到就要被活埋,她就心急如焚。然而比起法斯塔德,她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紧迫。矮人的身型决定了他现在要把头部保持在泥土外面都成问题。尽管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但仍然没有用。他抓起那些松软的泥土,不断地往下刨,然而那只是白费力气。
绝望地,游侠伸出了手。“法斯塔德!快抓住我的手!”
他尽力了。他们两个人都尽力了。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大了。温蕾莎只能惶恐地看着她的同伴挣扎着被拉进了土里。
“我的——”是他在没入泥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已经到她的胸部了。她呆看着前面那个小土堆,他就是从那里被拉下去的。那里的地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也没有手从下面伸出来,底下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了。
“法斯塔德……”
抓住她脚踝的东西又开始发力把她往下拖。就像矮人刚刚那样,温蕾莎也在她身边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些大坑,但这对她的景况没有一点点改善。她的肩膀也沉进去了。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狮鹫了。然而她看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它从石壁上的一个裂缝处伸出头来。刚才精灵没有留意那里。
光线已经变得很微弱,但她仍然能看到,那是克瑞尔露出大排牙齿的微笑。
“原谅我吧,女士。但是死亡之翼希望他的计划不被干预,所以他派我来见证你们的死亡!这是个多么卑贱的工作,派我来简直是大材小用。不过,我的主人毕竟有很长的牙齿,还有很锋利的爪子呀!我不可能拒绝他的呀~对吧?”他的嘴咧得更宽了。“我希望你会谅解……”
“你这该死的——”
地面把她吞了进去。泥土塞满了她的嘴。最后,她的肺似乎也被塞满了。
她终于昏了过第十三章
地精的飞艇在云层中穿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却奇怪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宁站在前舷,密切地留意着那两个把握着他命运之舵的家伙。那两个地精在甲板上腾来腾去,一边调整着仪表,一边互相埋怨着。鬼才知道这么一个疯狂的种族怎么能创造出这样神奇的东西。每一秒钟,飞艇看起来都似乎肯定要毁掉,然而他们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从让他上艇的那刻起,死亡之翼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当时罗宁就知道,不管他愿意与否,死亡之翼肯定能迫他上去的。于是他勉强地爬了上去,尽量不去想飞艇如果坠毁的后果。
那两个地精分别叫沃德和努尔林,这艘飞艇就是他们自己建造的。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伟大的发明家,为伟大的死亡之翼服务。当然,他们说起后面那半句时,语气里还带着些讽刺和畏惧。
“你们要载我到哪里?”他问道。
话音刚落,那两个驾驶员就一齐看着罗宁,好象他已经精神失常了。“当然是去格瑞姆巴托啦!”其中一个叫道。他露出的牙齿比罗宁不幸遇上的其他地精都多上一倍。“去格瑞姆巴托!”
法师当然知道是去格瑞姆巴托,但只是想弄清楚下艇的具体地点。他怀疑这俩家伙会把他放到兽人营地中间去。不巧的是,罗宁准备再次开口时,他们又得去对付刚出现的紧急事故。这次是主蒸汽箱漏气了。这飞艇是用水和油来共同驱动的,而如果其中一部分在正常工作,那另外一部分肯定是瘫痪之中。每一刻都不例外。
就这样,他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罗宁作为乘客也不能幸免。
这时,他们周围的云层逐渐变厚,以至于法师感到飞艇驶进了一团浓雾里。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在飞,罗宁可能会以为是在海里航行呢。事实上,飞行和航行有着许多共同之处,例如都有可能撞毁在石头上。有那么几次,罗宁看到峭壁在飞艇的一侧突然出现,有一些离他们已经相当近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那两个地精则继续忙活着修修补补——甚至有时还打个盹——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险。
太阳早已升起,但是多云的天空仍像黄昏后一样阴沉。沃德似乎在用罗盘之类的东西导航,但罗宁研究了下就发现,那东西经常会突然改变指向。最后,罗宁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地精们丝毫没有方向感,完全是凭运气来驾驶飞艇的。
早些时候,他就估算过行程了。他觉得这个时候理应到达格瑞姆巴托了。但那两个同伴一直都保证说还有一排才到。他逐渐疑心飞艇在兜圈子,要么是因为那有毛病的罗盘,要么就是这两个地精有些什么企图了。
虽然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完成任务,但罗宁发现,温蕾莎越来越频繁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肯定会跟来。他很了解她的性格。这让他既忧又喜。精灵能想到他们会坐飞艇吗?她可能会漫无目的地在卡兹莫丹徒劳地寻找,更糟的是,她可能猜对了罗宁的真正任务而直接前往格瑞姆巴托。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不会的……”他对自己说道。“她不会那样的……她不可能……”
邓肯的鬼魂,和之前那个任务中的伙伴们一样,已经缠得他不得安宁了。莫洛克也和他们站在一起,对他怒目而视。他们似乎都在责问着法师,为何在他们牺牲后仍苟活于世。
而那也是罗宁经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人类?”
他抬起头来,看见努尔林,比较矮小的那个地精,正站在面前距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
“什么事?”
“准备下艇吧。”那地精对着罗宁咧着大嘴开心地笑着。
“我们到了?”罗宁把自己从沉思中拉出来。他的视线穿过了眼前的薄雾,但只看到更多的雾。“我什么都看不到。”
沃德站在另一头,也笑得很开心。他把绳梯从艇侧抛了出去。法师只听到绳梯和船体摩擦的声音。显然,绳梯并没有碰到任何地面。
“这里就是了。这里真的就是目的地了,大师。”沃德指着扶手外的空气。“你自己去看看吧!”
罗宁站在扶手旁小心地看了看。即使现在这两个家伙违背死亡之翼的意愿,把他从飞艇上扔出去,罗宁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努尔林一脸歉意。“那里有云呐,大师!它们会挡住你的眼睛!我们地精的视力更好。下面是一个柔软而安全的平台!顺着梯子爬下去吧,我们会轻轻地把你放到上面的!”
法师犹豫了。他只想尽快地摆脱这个飞艇和那两个驾驶员,但要他相信这地精的话——
出其不意地,罗宁突然伸出了左手,一把抓住了努尔林。他的手指紧紧地钳着那地精的喉咙,尽管罗宁自己很想松开,但它们却越收越紧。
这时候,一个罗宁十分熟悉的声音开口了。“我说过,不准玩任何花样,不能忤逆我的意思,虫子。”
“饶…饶了我吧,伟大而尊…尊贵的主人!”努尔林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只是玩玩!只是玩——”罗宁的手继续收紧,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罗宁勉力低头,无助地看着那坠饰上的黑色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死亡之翼又一次地利用了它来控制这位人类“朋友”的行动。
“玩?”罗宁的嘴唇翕动着。“你们喜欢玩么?我现在就有个游戏想和你们玩下,虫子们……”
毫不费力地,罗宁抬起手,把那个挣扎着的努尔林抓到了扶手边上。
沃德发出一声尖叫,迅速地退到了引擎后面去。罗宁拼命想要摆脱死亡之翼的控制,他知道死亡之翼肯定是想把努尔林扔出去了。虽然法师不喜欢这个地精,但他也不想亲手杀了他——即使他们不久前还在为死亡之翼干活。
“死亡之翼!”他说道,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嘴唇这时没受控制。“死亡之翼!不要这样!”
难道你更想成为他们的玩物么?这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对一个不会飞的人来说,这样掉下去可不好受……
“我可不是一个傻瓜!我也没想过真的从那个梯子爬下去。我才不会相信一个地精说的话!如果你觉得我真的会那么糊涂,一开始你就不会救我了吧!”
恩,不错……
“况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罗宁抬起另一只手,死亡之翼似乎没想过要用到它。法师念了一些咒语,食指上立刻发出了一道火焰。他用那道火焰指住了努尔林已经极度惊恐的脸。“还有别的方法能教会一个地精诚信做人的。”
努尔林几乎透不过气来,更加没办法逃走了。他只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地摇着头。“我素好人啊!只是想玩…玩!不会伤…伤害他的!”
“那你就应该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放我下去吧?在一个我和死亡之翼都同意的地方。”
努尔林现在只能以吱吱的声音回答他了。
“我还可以让这个火焰变大的。”魔法火焰突然伸长到之前的两倍的长度。“足够从下面烧着这个飞艇了,或许还会烧到那些油……”
“不耍花样了!我不…不耍花样了!我保证!”
“看到了吧?”红头发的法师问道。“用不着把他扔下去的。以后你可能还要用到他呢。”
作为答复,罗宁的那个被控制的手立刻放开了努尔林。后者砰的一声摔到了甲板上。他瘫在地上好一会,不住地喘着气。
好吧,法师,这可是你的选择。
人类松了口气,然后回头盯着沃德——他还躲在引擎旁边——喊道:“现在,带我到山上吧!”
沃德立刻听话,开始麻利地调整控制杆和检查仪表。努尔林终于回过气来,也去帮忙了,连回头望一眼都不敢。
罗宁收回了手上的魔法火焰,再度在扶手旁观察艇外的风景。现在他终于可以辨认出一些轮廓了。希望那些是格瑞姆巴托附近的峭壁吧。根据死亡之翼早些时候说过的话,还有给他看的影像,罗宁猜想他是想让自己在山顶某处下飞艇。最好那里有个洞能通到要塞里面。那两个地精肯定知道这个计划的。他们现在如果敢搞别的花样的话,那就肯定还没意识到,触怒他们的主人和眼前的法师是多么地愚蠢。罗宁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他很怀疑死亡之翼会再次放过他们。
他们开始接近一座山峰了。虽然没有来过格瑞姆巴托,但罗宁对这座山峰有着模糊的记忆。他越来越紧张了,于是把身子探出去以便看得清楚些。没错,死亡之翼让他在画面里看到的就是这座山峰。他开始寻找山上那块显眼的石头,或者,那个熟悉的石缝。
在那里!就是在那次令人目眩的旅行中看到的狭窄的洞穴入口!那个洞口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前提是这个人能爬上那几百尺高的石壁……怎么样都好。罗宁一点都不想再等了,他会很高兴地向这两个淘气的地精和他们那令人无法忍受的飞艇告别的。
绳梯依然摇摆着,等着罗宁爬下去。而法师也在等着沃德和他的搭档驾驶着飞艇逐渐靠近。且不管他之前对飞艇的看法,罗宁得承认,现在那两个地精驾驶的精准度让他叹为观止。
绳梯和洞口左边的石壁轻碰了下,发出喀啦啦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把它停稳点?”他朝努尔林喊道。
那惊魂未定的地精只是回以一个点头,但罗宁已经很满意了。他们不敢再玩什么花样了。就算他们不怕他,也肯定会害怕死亡之翼远远地伸过来的那只手。
罗宁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下了栏杆。绳梯依然在摇摆着,一次又一次地推动着他和石壁相撞。罗宁没有理会每次碰撞带来的冲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到了绳梯的末端。
洞口突出来的小平台就在他脚下不远处了。地精们也已经把飞艇停靠得尽可能地精确。然而高山上的风总要把罗宁吹离安全的着陆点。他试了三次,想在那小突起上落脚;但三次他都被风吹跑,随着绳梯在数百尺的高空中飘荡。
现在他只能冒险一跳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法术更加不安全。罗宁只能倚仗体能了——显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这时飞艇突然毫无预兆地转动了一下,把罗宁狠狠地摔在石壁上。罗宁猛吸一口气,差点没掉下去。如果他不尽快地离开绳梯,也许下一次就会把他撞晕,让他松开那紧抓着的手。
法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和那小平台之间的距离。此时绳梯仍在不住地摇摆,随时会把他再次重重地扔向石壁。
罗宁等着绳梯把他带到比较靠近的地方——然后跳向了那个山洞。
随着一声惨哼,罗宁落到了那个小平台上。这时他脚下却突然一滑,踩空了。法师双手急忙发力,用力地把自己往上拉。终于上去了。
罗宁爬到了一个感觉比较安全的地方,立刻趴了下来,不停地喘气。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气来。他翻过身子,躺在了那里。
在他头顶,沃德和努尔林才刚知道,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个不受欢迎的乘客。他们的飞艇开始启动了,绳梯却依然悬在一边,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时罗宁的手突然高高抬起,食指正对着正在逃离的飞艇。
罗宁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禁大喊:“不可以!”
方才用来发射火焰的咒语再次从他口中吐出,这次却不是法师自己念的。
一道烈焰射了出去,吓坏了的法师自己都从来没射出过如此大股的火焰。那股烈火径直地射向飞艇和那两个没有防备的地精。
烈焰吞噬了飞艇。他只听见绝望的尖叫。
当油箱被点燃,飞艇爆炸了。
看着几块残骸从空中落下,罗宁的手终于又垂回了他身旁。
罗宁吃力地喘着气,喝道:“你不该那样做的!”
那些狂风能掩盖爆炸声的,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