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之间的差距远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要小。他一定能在那里找到伊瑟拉的。
他所能倒出的最小一滴毒药无声地落入了那杯水里。克拉苏斯盖回小瓶的盖子,然后拿起了那个杯子。
“一条椅子,”他说道,“最好来一条长椅。”
一条铺着软垫的长椅出现在他身后。即使是洛丹伦的国王也会高兴地在这样的椅子上入睡。现在克拉苏斯也打算在上面沉睡……可能是永远地沉睡。
他坐进椅子里,把杯子举到唇边。然而,在喝下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之前,这位巨龙化身的法师说出了他最后一句祝语。
“为了你,我亲爱的阿莱克斯塔萨,永远为了你。”——
“这里确实有人来过,”温蕾莎观察着地面,咕哝道。“其中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我太不确定。”
“好吧,能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咩?”法斯塔德问道,也在瞄着地面。他分辨不出两种脚印的区别。事实上,他看到的还没有精灵看到的一半多。
“看这里。这鞋印。”她指着泥土里的一处凹陷。“这些是人类式样的鞋子,很紧而且很不舒服的。”
“我懂了。那另一个,你不能确定的那个呢?”
游侠站了起来。“显然这里没有龙类经过的痕迹,但是这里有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印迹。”
她知道,法斯塔德还是没看出那些显眼的奇怪痕迹。然而矮人尽力了,他端详着那些印在地面上的奇怪的条纹。“你说的是这些吗,精灵小姐?”
那些痕迹一直延伸到那个人类——肯定是罗宁了——所站过的地方。但是它们不是足印,甚至爪印都不是。在她看来,好象是有什么东西浮在上面,拖动着另一样东西所留下的。
“顺着这个,就会回到这个绿皮怪带我们看的第一个地方!”法斯塔德抓住了克瑞尔的后领。那个地精被反绑着双手,腰上还系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绕在了狮鹫的脖子上。尽管如此,温蕾莎和矮人都不相信他们这个勉强带路的伙伴不会伺机逃跑。法斯塔德盯得特别紧。
“恩~现在我觉得,显然是这个家伙在带我们兜圈子!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个法师!”
“我看到过!真的,我真的看到过!”克瑞尔脸上堆起笑容,希望能取悦他的主人。但是这种露出大蓬牙齿的笑容对除了地精外的种族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我不是形容过他了吗?你知道我曾经见过他的,不是吗?”
温蕾莎发现狮鹫好象嗅到了树丛里的什么。她拔出佩剑,刺向那里,挑出了那件东西。
在她的剑尖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空酒袋。精灵把它放到鼻子前,一阵浓郁的香味就送了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法斯塔德会错了意。“味道很差吧?肯定是那些矮人酿的酒啦!”
“不是,这种传说中的佳酿甚至在奎尔萨拉斯那位领主的桌上都见不着!这里面的酒比他珍藏的那些要好上一万倍!”
“那就是说——?”
温蕾莎扔掉那个酒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忍不住想到可能是罗宁曾经来过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她的伙伴满脸疑问地看着她。“精灵小姐,那可能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吧。”
“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什么人来过这里,还喝着国王们才能喝到的美酒?”
“哈!肯定是死亡之翼啦。在他把你那法师的骨髓都吸干净之后……”
这句话让精灵发起抖来,但她心里的信念仍然很坚定。“不会的。如果死亡之翼把他带了这么远,那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吃掉他!”
“好吧,有可能。”法斯塔德还紧抓着那个地精,他抬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如果想在天黑前多赶点路,那最好现在就继续上路吧。”
温蕾莎用剑尖指着克瑞尔的喉咙。“我们要先解决了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要么带着他继续走,要么为这个世界做件好事,把恼人的地精的数量减少一点吧!”
“不,我说过我会放他走的。”矮人浓浓的眉毛皱了起来。“我认为那十分不明智。”
“不管怎么样,我说过就一定得做到。”她用凌厉的眼神回敬着他。她知道,如果法斯塔德了解精灵的话,就不会继续和她争执了。
果然,狮鹫骑士点了点头——虽然是十分勉强地点头。“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你许了诺言,我也不会做那个阻止你守诺的家伙。”停了一下,他接着说,“我只有一条命呢~”
温蕾莎很满意。她熟练地割断了绑住克瑞尔手腕的绳子,然后再松掉了缠在他腰上的绳套。一脱开束缚,那个地精马上就上窜下跳起来,似乎对被释放十分地高兴
“谢谢你,仁慈的女士,真的谢谢你!”
游侠把剑锋再次放到那地精的喉边。“在放你走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你知道格瑞姆巴托怎么走吗?”
法斯塔德好象不太喜欢这个问题。他的眉毛又皱起来,“你想干什么?”
她装作听不见他的提问。“恩?”
克瑞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脸色灰白——或者说,变成一种比较浅的绿色。“没有地精会去格瑞姆巴托呀,仁慈的女士!那里有兽人,还有龙!龙会吃掉地精的!”
“回答我的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才上下摇动着他那大大的头颅。“是啊,女士,我知道怎么走——你觉得那个法师在那里吗?”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温蕾莎。”法斯塔德沉声说道。他心情欠佳,以至于首次直呼游侠的名字。“如果你那罗宁在格瑞姆巴托,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也许吧……但也许不是。法斯塔德,我认为他一直都坚持要到那里去,肯定不只是为了侦察兽人的行动的。我觉得,他还有别的动机……但那跟死亡之翼有什么关系,我却说不上来。”
“哈!可能他打算自己一个人释放红龙女王!”狮鹫骑士报以嘲笑。“他毕竟是个法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疯的!”
那实在是一个可笑的想法——然而却让温蕾莎犹豫了好一会。“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
克瑞尔这时候却好像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情。最后,他仰起那张苦瓜脸,问道,“女士,你真的想去格瑞姆巴托吗?”
游侠斟酌着这个提议。虽然那已经远远超过她誓言所规定的义务了,然而她仍然要继续下去。“恩,我的确想去。”
“那你来看下这边,我——”
“如果不想继续的话,你可以不用跟着我走了,法斯塔德。很感谢你陪着我走了这么远,从这里开始,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个矮人用力地摇着头。“让我把你丢在这个兽人控制区里,跟这个可疑的小贱种在一起?那不行,精灵女士!法斯塔德永远不会丢下美丽的女士的,尽管她也很善战~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她真的太感激这位伙伴了。“你要知道,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去的。”
“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她再次盯住克瑞尔。“恩?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走了吧?”
“不能告诉你,女士。”那小个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糟了。“还是…我带你去比较好……”
这让她有些惊讶。“我已经放你走了,克瑞尔——”
“所以小贱种永远会感激女士的……但只有一条路能顺利地通往格瑞姆巴托,如果不带上我,”他突然显出一副自豪的神情来,“不管是精灵还是矮人都找不到那条路的。”
“我有飞行坐骑,你这渣!我们可以飞——”
“在这个龙类众多的地方啊?”那地精坏笑起来,显得有点疯癫。“最好飞到它们嘴里然后完蛋……啊,不,我们是要去格瑞姆巴托——那你们就得跟着我啦。”
法斯塔德没有理会,立刻就抗议起来。但温蕾莎觉得,除了那地精的建议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克瑞尔已经带他们走了那么远,虽然她肯定不会完全信任这家伙,但她觉得如果他想带他们走错路的话,自己一定会发现的。况且,这个地精显然不想去格瑞姆巴托,否则他就不会被他们抓住了。所有为兽人干活的地精都会呆在山寨里面,而不会在卡兹莫丹危险的野外到处游荡。
而且现在他肯带她去找罗宁……
她自信已经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于是转身向那矮人道:“我决定跟着他走,法斯塔德。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法斯塔德无奈地耸了耸宽肩,叹道,“那和我的判断不一样呢~不过,我还是会和你一起的——只要我看紧点这家伙,有什么异动我就把这反骨仔的脑袋砍掉!”
“克瑞尔,我们得一直步行吗?”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想了一会,才回道:“不用。有些地方可以骑狮鹫的。”他对温蕾莎咧开嘴笑起来。“只要晓得在哪里要降落就好!”
尽管他明显有点担忧,但法斯塔德还是向他的狮鹫走去。“快告诉我们走哪里吧,小杂碎。我们越快赶到那里,你就可以越快跑自己的路……”
那个地精的重量没有给狮鹫带来太大的额外负担,于是他们很快就飞进了空中。法斯塔德,因为要驾驭他的坐骑,坐在了最前面。克瑞尔坐在他后面,而温蕾莎在最后面。精灵已经把佩剑收回鞘内。她只是拿着一把匕首,只为防着那个讨厌的旅伴搞事。
虽然那个地精指出的路不都是最安全的,但温蕾莎看不出一点点他想耍花招的迹象。他一直都让他们贴着地面飞行,而且还让他们顺着那些不经过空旷地区的小路飞。远处,格瑞姆巴托的群峰越来越近了。一想到快要到达目的地,游侠就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了。幸好他们还没有看到罗宁或者死亡之翼的踪迹。这让她松了口气。如果这么一条巨龙在这里出现,近处的山寨上肯定有兽人会发现的。
刚想起龙,果然就有一条出现了。法斯塔德指向了东边,那里刚好有个巨大的身影升入空中。
“好大!”他叫道。“又大又红!像血一般!一定是格瑞姆巴托的侦察兵!”
克瑞尔反应迅速。“快在那里降落!”他指着一个小山谷。“那里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狮鹫那么大都能藏得下!”
矮人没别的办法,只好听他的话,让坐骑往地面飞去。那条龙的身影越来越大,但温蕾莎看出,它飞行方向比较偏北,应该是朝着卡兹莫丹的北部边境飞去。部落的最后一股残余势力在那里在垂死挣扎,顽抗着联盟的进攻。她现在想知道那边的形势怎么样了。人类已经开始最后推进了吗?也许他们正在进军格瑞姆巴托了呢。
即便如此,如果要等他们实现她的目的,那还是太迟了。不过联盟部队的接近倒是能帮上一点忙的,那会让兽人忙于别的事而忽略了他们的潜入。
那狮鹫在山谷里降落后,本能地寻找着可以遮蔽的地方。它不是胆小的动物,只是它能够判断什么时候才有战斗的必要。
温蕾莎和其他两人从狮鹫上跳下来,各自找到了藏身处。克瑞尔紧贴着一面石壁,神情极度恐惧。游侠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同情他了。
他们等了一会,但没有看到那条龙飞过。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耐烦的游侠决定出来看看它是不是改变了飞行方向。她抓住一块石头,攀了上去。
精灵没有看到昏暗的天空中有任何东西,一个黑点都没有。事实上,温蕾莎认为,如果刚才敢出来看看的话,他们早就可以走了。
“没有吗?”法斯塔德小声问道。他也爬了上来,站在她身旁。作为一个矮人,能爬得上来已经说明他实在很敏捷了。
“很明显没有。”
“太好了!我可不像那些山里面的亲戚,我一点也不喜欢在地洞里呆着!”他开始往下爬。“没事了,克瑞尔!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可以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温蕾莎猛地回头。“怎么了?”
“那该死的蛙皮鬼溜了!”他半滚半爬地从石壁上下来了。“他像一个希望,噢不,一股轻烟一样消失了!”
温蕾莎小心翼翼地从石头上下来。她和法斯塔德开始搜索起附近的地方。理论上不管那地精逃向哪个方向,他们都应该能看得到的,但现在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连狮鹫都像个呆头鹅一样迟钝起来,似乎它也没有注意到那小家伙已经跑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我的精灵女士!他这把戏耍得还真行!”
“你的狮鹫能找出他来吗?”
“让他跑了不好么?没有那家伙更好!”
“但我——”
她脚下的泥土突然变松,裂了开来。精灵的靴子眨眼间就陷了进去。
她以为是踩到了泥沼了,于是奋力地想拔脚出来。但她反而陷得更深了,而且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好象是被人拉下去一样。
“以鹰巢之名,这——?”法斯塔德也突然陷了下去,但对矮人来说,那就意味着连膝盖都没入泥土里了。他也学游侠那样挣扎着,但失败了。
温蕾莎伸手抓住最近的那块石头,想要稳住身子。起初这招起了些作用,减慢了她下陷的速度。然后似乎一个强有力的东西攫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去。她再也抓不住那块石头了。
她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惊叫。那头狮鹫跟他们不同,它及时地飞了起来,没有被拉进泥土里。它在法斯塔德头顶扑腾着,试图抓住他的主人。然而当它下降到一定的高度时,几条泥柱就从地底射出来,要把它打下来。那狮鹫险些就被射中,现在只好飞得高高的,帮不上忙了。
温蕾莎已经想不出任何逃生的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