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橘影分神了片刻,影像就已经进行到了舞会派对。
熟悉的圆舞曲响起后,她和傅城昱牵着手走向舞池。
曲子是《Gramofon》。
唐橘影对这首圆舞曲格外熟悉。
因为上学时每次上交际舞的课程,舞蹈老师都会放这首圆舞曲。
后来她和傅城昱要上校庆舞台,也是用的这首曲子。
唐橘影盯着影像中翩翩共舞的他们,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高中那年,他们在舞蹈教室第一见到彼此的画面。
她去的晚些,推开舞蹈教室的门时,他和两位舞蹈老师都已经在了。
傅城昱本来正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但在她出现后,他就站了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唐橘影快
步走过来,将书包放到长凳上。
其中一位舞蹈老师笑着说:“你俩先认识一下吧。”
唐橘影便落落大方地对傅城昱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唐橘影,橘子的橘,影子的影。你呢?”
他也扬起唇笑了,声音清朗地回她:“傅城昱,城堡的城,日立昱。”
影子的影……影子……
她是谁的影子?
唐橘影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是谁的影子。
影像中出现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唐橘影的思绪被拉拢回来,她重新欣赏起这支WeddingFirstDance。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主动吻了傅城昱,还是两次。
就算跳舞时要对舞伴流露感情,正常情况的舞伴也不会去亲对方的。
她……她……竟然主动吻傅城昱。
而且看起来很开心。
唐橘影,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不要喜欢他。
你分明就是动情了。
可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会提醒自己不要喜欢他呢?
唐橘影想不通。
看完影像后,唐橘影就起身去架子上翻了其他光盘。
但是一无所获。
翁姜岚敲了敲影音室的门,然后推开门进来,“糖糖,来喝碗汤猪蹄汤。”
随即又贴心嘱咐她:“喝完就洗洗睡吧,别休息太晚。”
“好。”唐橘影应下,顿了几秒钟,问翁姜岚:“妈,家里有没有一个关于心跳的光盘?”
翁姜岚被她问懵了,“什么心跳什么光盘?”
“我也说不太清楚,”唐橘影微微皱着眉,“但是我的记忆告诉我,有一个心跳的光盘存在,我想找到它。”
蜜月旅行的丰岛站,当时大家都只知道他们要去日本丰岛旅游,唐橘影和傅城昱没有明确告诉大家他们要去那里录心跳。
那天录制完心跳拿到光盘后,他们也没有发相关的动态。
在日本这段旅程的目的好像成了一个秘密。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翁姜岚不明所以地摇头,“没听你提起过,会不会……小昱知道?”
唐橘影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可能吧……”
“正好明天两家人一起吃饭,到时候你问问他?”翁姜岚说。
唐橘影点点头,“嗯。”
她又喝了一勺猪蹄汤,而后莞尔笑:“这猪蹄汤好好喝。”
翁姜岚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心疼又欣慰:“好喝就多喝点。”
前段时间女儿一直孕吐,这两天终于好多了,这才能好好地吃几顿饭。
季思沅也是听翁姜岚说唐橘影的孕吐症状差不多消失了,才提出两家在元旦那天一起吃个饭。
刚好元旦还是儿子的生日,又难得大家都在,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会浪费掉。
。
元旦当日上午,傅城昱出现在了唐橘影家。
今天他要陪她去产检。
“爸,妈。”傅城昱还是像原来一样叫唐明生和翁姜岚。
翁姜岚一见到傅城昱就笑着说:“小昱来啦?你先坐会儿,糖糖还在楼上换衣服。”
唐明生也面容温和地招呼他:“小昱,过来坐。”
唐橘影下楼时,傅城昱正在和她的父母说:“从医院出来我们就直接过去。”
应该指的是直接去吃饭的地方。
虽然才怀孕三个月,但因为是双胎,唐橘影的肚子已经明显显怀了。
傅城昱在看到她后就站了起来。
他走到楼梯这边想要扶她,不过手在伸出来后又很快缩了回去。
唐橘影拎了个托特包。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便伸手将包递给了傅城昱,“帮我拿下包。”
“好。”傅城昱连忙接住。
“爸,妈,”傅城昱对翁姜岚和唐明生说:“我们就先走了,中午在饭店见。”
翁姜岚笑语盈盈道:“哎,好,路上慢点啊。”
“好,我知道的。”傅城昱应答。
自知道唐橘影怀孕后,每次产检傅城昱都会陪她去。
如果她产检的当天他有排班,傅城昱就会找航司经理,提前把假请好。
今天是他第三次陪她去医院产检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一切都好。
傅城昱每次都提着心来,放着心回。
在听到医生说结果都挺好的时候他才会安心。
因为傅城昱和唐橘影离婚很低调,这事儿外界也没几个人知道,加上傅城昱每次都陪着唐橘影来产检,两个人之间又挺自然,完全不会让人瞧出什么“已经离了”的端倪,所以直到现在,医生每回都在傅城昱面前以“傅太太”称呼唐橘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傅城昱问唐橘影:“饿吗?”
“还好。”她回他:“有点渴,有没有喝的?”
傅城昱从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后才递给她:“温的,刚好喝。”
唐橘影接过保温杯,喝了几口水,然后就把杯子还给了他。
傅城昱拧好杯盖,将保温杯放好,这才启动车子。
唐橘影一路上话都不多。
她总觉得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是元旦,还有弟弟订婚的日子,可……应该还有一个……
是生日。
唐橘影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傅城昱的生日。
她扭脸看向他,说:“今天是你生日吧?”
傅城昱惊讶地应:“嗯……是。”
他没料到她还会记得元旦这天是他的生日。
“我就说好像是个什么日子。”唐橘影这下心里终于舒坦了,然后就开始想该给傅城昱送个什么礼物。
想来想去都没什么新意,她便直接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傅城昱又一次被她搞得错愕震惊。
“你想送我礼物?”他不确定道。
“啊,”唐橘影笑着说:“毕竟夫妻一场呢。”
傅城昱被她的话给弄沉默。
须臾,他才说:“可以给我一张有你画的画的明信片吗?”
唐橘影想起自己电脑里那个属于傅城昱的文件夹来。
她点点头,答应:“行。”
“你想让我画什么?”唐橘影像询问工作时的甲方一样问傅城昱的要求。
“都可以,”傅城昱低声道:“你随便发挥。”
“就要这个?”她向他确认。
他的语气很肯定:“就要这个。”
唐橘影想了想,说:“那等我下午回了家再给你画吧,画好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现在住在哪儿?”
傅城昱没有回她的话,而是说:“我过去拿吧。”
“也行,”唐橘影不跟他争这个,“那我画好就告诉你。”
他俩到饭店包厢时,大家都已经在等他们了。
盛闯一见到傅城昱就跟他开玩笑:“Yule来啦,Yule不是笑起来才好看的耶耶吗?怎么不笑……”
傅城昱已经走过去捂住了盛闯的嘴巴,低声警告他:“你给我老实点。”
盛闯笑得眼睛都弯了,还被捂着嘴的他闷声闷气道:“你这只耶耶脾气不太好……”
唐橘影也嗔怪盛闯:“阿闯,你别乱讲话,我记忆错乱的时候瞎说的话你怎么也当真啊。”
盛闯很无辜地忍着笑挑眉,但乖乖应了唐橘影:“好嘛,不讲就不讲。”
然后转身又欠了吧唧地对傅城昱很小声道:“是只笑起来很好看的耶耶哦~”
傅城昱:“……”
那天两家的人
都在场,跟今天比也就少了爷爷奶奶。
都已经被他们集体取笑过一次了,傅城昱这次明显镇定的多,颇有“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大家”的气势。
毕竟是傅城昱的生日,季思沅特意准备了蛋糕,是个笑着的耶耶头生日蛋糕。
傅城昱简直无语。
季思沅笑着说:“干嘛,我可没说这只笑着的耶耶头是你。”
他们动不动就提这个梗,被调侃的其实不止有傅城昱,也包括了唐橘影。
不过唐橘影对此比傅城昱坦然得多。
她甚至因为大家起哄调笑傅城昱,想好了要给傅城昱画张什么画。
午饭结束时,两家人本来要各自回家的。
但唐橘影在上车前叫住了傅城昱。
“傅城昱,”她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傅城昱温声问。
唐橘影让他跟着她去了旁边。
季思沅有点好奇,“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旁边的翁姜岚大概知道女儿要问女婿什么,回季思沅:“糖糖说她记得有个什么心跳光盘?”
“哦,那个啊,在我家啊,”季思沅有点期待地问:“糖糖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翁姜岚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糖糖没说,但昨晚她自己在影音室看了她和小昱的结婚录像,没准是因为录像想起了点什么。”
唐橘影问傅城昱:“你那里有没有一个……和心跳有关的光盘?”
傅城昱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感觉好像有这么个东西,但是我在家里没找到,会不会在你那儿?”她仰脸望着他。
傅城昱眼神忽闪着躲开了她的目光,然后才否认:“没有。”
“我不知道。”他用强装镇定掩饰着心虚。
傅城昱撒了谎。
他们一起去丰岛刻录的心跳光盘,被他藏了起来。
在唐家的人去湖西世纪帮唐橘影收拾东西时,傅城昱没有把心跳光盘交出来。
既然她已经忘记了,傅城昱就不打算再给她。
他私心地将他们的心跳都归为己有。
“没有吗……”唐橘影微微皱眉。
傅城昱不敢再多说别的,只干巴巴地“嗯”了声。
她有点失落,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又出了错,还是他也不知道有关于心跳光盘的事情。
唐橘影上了车后,翁姜岚问她:“是去问小昱心跳光盘的事情了吗?”
“嗯,”唐橘影有点气馁,“他说没有,是不是我的记忆又出错了……”
“啊?怎么会没有,”翁姜岚告诉女儿:“刚刚思沅说就在她家啊。”
唐橘影蓦地扭过脸,“在哪儿?”
“在小昱爸妈家里啊,思沅亲口说的。”翁姜岚想不通小昱为什么会向糖糖隐瞒心跳光盘的事,“小昱为什么会说没有呢?”
唐橘影也不明白。
回到家后,她就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唐橘影将数位板连接好,开始给傅城昱画画。
她一连画了两张,并在上面分别写好话,随即就拿了双面相纸过来,把这两张图打印到了相纸的两面。
唐橘影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找了会儿,还真找到了专门装明信片的卡片套。
她把这张明信片装进去,然后给傅城昱发了微信,说:【画好了,你可以随时过来拿。】
傅城昱秒回:【这就过去。】
这会儿已经临近晚饭的时间。
唐橘影把画他的画布关闭,打开了另一个,是她接的工作稿。
半个小时后,唐橘影正沉浸在画稿中,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唐橘影还以为是母亲,她扬声说:“妈,你直接进呀!”
门被人从外面退开,傅城昱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我,”他说:“妈说你在书房。”
唐橘影望着他眼睛弯了起来:“我还以为又是我妈,她最近时不时就要投喂我各种吃的。”
她说话间已经站起来,拿了放在手边的明信片递给走进来的傅城昱。
在傅城昱伸手接过被她用卡套包好的明信片时,唐橘影浅笑说:“生日快乐,傅城昱。”
“嗯,”他点了下头,嗓音略低道:“谢谢。”
唐橘影没有问傅城昱为什么骗她说家里没有心跳光盘的事。
他似乎很不想让她知道心跳光盘的存在,所以她先不问。
在送傅城昱下楼的时候,唐橘影主动提出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傅城昱受宠若惊地顿了下步子。
刚好翁姜岚从厨房出来,她笑吟吟地留傅城昱:“小昱,饭好了,吃了饭再走吧。”
唐橘影很小幅度地扯了下傅城昱的衣袖,嘴巴几乎没怎么动地发出微小的声音:“帮我挡点投喂,你的俩孩子都快吃不消了。”
傅城昱抿了抿唇想克制,却还是笑了出来。
他眉宇疏朗地回站在楼下正等着他回复的翁姜岚,话语清润:“好,谢谢妈。”
唐橘影就扭脸看着他,自然把他脸上的笑尽收眼底。
他开心地笑起来时,确实很好看,像一只温柔可爱的耶耶。
等翁姜岚走开,唐橘影才说话:“你怎么不谢我啊?”
傅城昱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回答她:“谢谢你,唐橘影。”
唐橘影本来就是逗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认真。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说他:“你也太好逗了。”
傅城昱怔了一下,而后望着她笑了。
就算没有记忆,她还是她。
他喜欢的那个她。
唐橘影觉得傅城昱真该多笑笑。
他笑起来超帅的。
吃饭的时候,翁姜岚给唐橘影往碗里夹的肉时不时就会一秒消失。
有一半都跑傅城昱的碗里去了。
但凡是她给的,傅城昱都很听话地默默吃掉了。
他在很认真地帮唐橘影分担来自母亲的热情投喂。
唐明生和翁姜岚也不瞎,俩小年轻的小动作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翁姜岚倒是乐得这俩孩子这样呢。
她最近总觉得,糖糖和小昱的缘分还没尽。
没准将来哪天,这俩孩子就又说复婚了呢!
傅城昱是离开唐家坐进车里后才打开卡套里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一面画的是正在对着镜子笑的他,而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只笑起来超好看的萨摩耶。
这张画上,她只给他留了一个:“Happysmile!”
右下角是日期:2026.01.01
另一面,她画了穿着休闲装的他,一手抱着一个小婴儿。
画上的他眉眼温柔,脸上的笑也很温柔。
这张画上,她留的话是:“傅城昱,恭喜你会在今年解锁一个新身份,我觉得你会是一位好父亲,生日快乐~”
右下角依然留了日期。
傅城昱伸手轻轻触摸着画上的两个宝宝,喜欢的同时又觉得遗憾。
因为画上没有她。
“唐橘影。”傅城昱低低地唤出声。
这晚,唐橘影在睡梦中又被模糊不清的记忆所包围。
“唐橘影……”
“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有,但她不可能喜欢我。”
“唐橘影,看看我……”
“妈妈说你……不婚不育,是因为……那个她吗?你还想她吗……”
“唐橘影……”
“唐橘影……”
“唐橘影……看看我……”
那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睡梦中的唐橘影挣扎着,她想知道是谁在喊她,让她
看向谁,又是谁喜欢谁。
好一会儿,唐橘影终于睁开了眼睛。
此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懵然地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很混乱。
她记得她做了个梦,梦里总有个声音在唤她,叫她“唐橘影”,还总让她“看看他”。
而在这个声音的呼唤中,又时不时会出现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是她,另一个依然是这个声音。
而发出这个声音的,似乎是傅城昱。
因为,只有他这样叫她。
连名带姓地叫她“唐橘影”的,只有傅城昱。
唐橘影很努力地回想着这个梦,试图捕捉到什么,最终只回忆起,他承认他有喜欢的人,他好像因为那个人,打算不婚不育。
唐橘影缓缓坐起来,用掌根揉了揉额头。
她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傅城昱很奇怪。
他的回答总是跟她所想的、以及家人和朋友们给她的反馈完全不一样。
她刚醒来的时候,问他他们过得幸福吗,他用长久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而阿闯说在他看来,她和傅城昱的婚姻不是不幸福。
后来她也逐渐从家人和朋友的反应中看出来,大家对傅城昱的评价都很好。
那次她问他,鲸鱼对她来说特殊吗?
他说,鲸鱼对她来说不特殊。
可唐橘影看到的事实却在告诉她,鲸鱼很特殊。
这次的心跳光盘也是,明明存在,他却说没有。
唐橘影想不通傅城昱在隐瞒什么。
而他这样,又跟他心里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唐橘影觉得很乱。
难道……因为跟她联姻,他这辈子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但唐橘影总觉得这个猜测方向不太对,她好像遗漏了什么。
可她想不起来。
那天清清告诉她,幸不幸福要自己感受。
唐橘影刚清醒那会儿,确实很笃定她不喜欢傅城昱,而傅城昱的沉默让她觉得他们过得不幸福,所以她觉得与其这样不如离婚。
可是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她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不在乎他,他对她也很好很上心。
唐橘影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排斥他,后来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其实很喜欢他的接近。
她不清楚原来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傅城昱。
但现在的她,是有些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他心里喜欢的是谁。
是她还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呢?
再看看吧。
唐橘影决定静观其变。
她想都搞清楚,然后再行动。
几天后,唐家和傅家联合开了一场盛大的酒会晚宴。
唐橘影虽然没有去参加,但是听说了是庆祝耗时近两年的“绿洲”项目终于步入盈利正轨。
绿洲项目?
唐橘影记得这个项目是和顾家一起合作的,怎么变成傅家了?
她忽而就想通了什么。
所以,大家瞒着她,是因为这个?
唐橘影猜测,可能是她和顾沈白掰了,两家退了婚,顾家也因此退出了这个项目,然后……她和傅城昱联姻,换来了让傅家投资这个项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在短时间内跟顾沈白退婚又和傅城昱结婚,就说的通了。
大家怎么……就为这个死活都要瞒着她啊?
唐橘影觉得无语又好笑。
她又不是接受不了跟顾沈白分手,更不会因为和傅城昱联姻就受刺激。
。
1月21号这天,唐橘影和盛闯一起去了母亲的墓地。
往回走的时候,唐橘影忽而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向母亲的墓地,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盛闯温声问她。
唐橘影感觉很奇怪地说:“不知道,就觉得该回头看一眼。”
盛闯想起去年,傅城昱在母亲的墓前,给母亲下了跪磕了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这段记忆告诉唐橘影。
晚饭是在家吃的,一家人简简单单地过了个生日,然后盛闯就带夏莛回了。
九点多,唐橘影都上床打算睡觉了,忽而收到了傅城昱的消息。
他问她:【睡了吗?】
唐橘影回:【正打算睡,怎么了?】
傅城昱问她:【能先跟我见一面吗?】
唐橘影笑着打字:【好,你要多久过来?】
他说:【就在你家门口。】
唐橘影下了床,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坦克。
她给他打字:【你进来吧,外面好冷。】
傅城昱应:【嗯。】
然后唐橘影又说:【直接上楼,我就不下去了。】
他回:【好。】
很快,唐橘影就听到了傅城昱的脚步声。
有点快,但很轻。
他敲了敲她的房门,唐橘影扬唇说:“进来啊。”
傅城昱进来时,唐橘影正坐在床边。
她仰脸望着他,脸上漾着笑,有点明知故问:“这么晚找我干嘛?”
傅城昱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她,“给你这个。”
“生日礼物。”他说。
唐橘影有点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枚星月胸针。
弧度半圆的弯月中间,有一颗六角星。
“这是什么?”唐橘影用制指腹轻轻摸着镶嵌在胸针上红色的宝石。
“石榴石。”傅城昱回她。
他给她买石榴石首饰,是因为听说,一月出生的人生辰石是石榴石。
“好漂亮的石榴石,”唐橘影唇角弯弯的,她抬起头来,又问他:“你这次去了哪里?”
傅城昱告诉她:“斯里兰卡,科伦坡。”
“那里的宝石都很漂亮。”他说。
唐橘影笑起来,“看出来了,是挺漂亮。”
“谢谢,”她很真诚地向他道谢:“我很喜欢。”
听到她喜欢,傅城昱也跟着开心。
时间不算早了,他怕打扰她休息,便说:“那我走了。”
“哦,好。”唐橘影应着,起了身跟着他往卧室门口走。
傅城昱拉开她的卧室门要出去时,唐橘影突然问他:“一星期后……”
与此同时,傅城昱也回过身来跟她说:“一周后……”
两个人又都默契地停了下来,想听对方说。
傅城昱再一次开口,告诉她:“29号那天我刚好是晚上的航班,白天能陪你去医院产检。”
她笑开,点头应:“好。”
“唐橘影,”傅城昱的声音略低,语气很温柔:“晚安。”
唐橘影在听到他叫她全名时,有一点恍惚。
“晚安,傅城昱。”她轻笑着回他。
。
一周后,唐橘影和傅城昱出现在了瑞康医院。
刚进一楼大厅,唐橘影就忽而听到了一道声音:“小影!”
唐橘影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顾沈白。
眼前的顾沈白和唐橘影现有记忆里的那个顾沈白不太一样。
唐橘影看着顾沈白,目光有点陌生。
就好像,他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顾沈白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唐橘影在听到这声“小影”时,心里产生了很强烈的反感。
顾沈白来到她面前,语气很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啊?”唐橘影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我很好啊。”
顾沈白说:“你出车祸那天我去看过你,只不过没见到……”
唐橘影回了句:“我住院半个多月呢,后来也没见你来啊。”
很奇怪,他每说一句话,她就想怼上去。
顾沈白哑然了片刻,才低声说:“是想去的,但是盛闯不准我见你。”
唐橘影装作好奇,问:“阿闯为什么不准你见我?”
傅城昱不想让唐橘影记起那些事,他拉了拉唐橘影的手,温声道:“唐橘影,该去检查了。”
唐橘影本来都跟着傅城昱走了,结果顾沈白却紧追着不放。
“小影,我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顾沈白把姿态放的很低,恳求唐橘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知道以
前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
“顾沈白!”傅城昱很少这样生气。
他冷冷地瞪着顾沈白,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警告意味十足:“别再说了。”
唐橘影的大脑正在被她所忘记的某个记忆占据。
“你敢发誓你在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没有想到梁颖吗?”
“你敢保证你叫我‘小影’的时候,没有哪怕一次把我当成梁颖吗?”
“你敢说,你当年主动靠近我追求我,不是因为我和梁颖长得很像吗?”
小影……梁颖……
唐橘影终于知道了她是谁的影子。
怪不得那天她在回忆起当年向傅城昱做自我介绍时,会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是谁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的。
她和顾沈白分手退婚,是因为她发现了顾沈白把她当成了死人的替身。
“唐橘影,”傅城昱直接牵住了唐橘影的手,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话语依然温柔:“我们走。”
“小影!”顾沈白不死心地叫唐橘影,急切道:“小影,我不介意当后爸,我可以跟你一起养宝宝,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和宝宝的,你……”
傅城昱被无语地冷笑了声。
他一字一句地提醒顾沈白:“顾少,孩子的亲爸就在这儿呢,用不着您上赶着给我家的孩子当后爸。”
唐橘影却在这时把手从傅城昱的掌心抽离出来。
傅城昱有些慌地叫她:“唐橘影……”
唐橘影转身走向顾沈白。
“顾沈白,你能告诉我梁颖是谁吗?”她话语平静地问。
傅城昱曾在唐橘影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就是去年元旦那晚,他要跟着她到家里聊他们的婚事时,在唐家门口,唐橘影在对顾沈白三连问时,每一句都有提到“梁颖”这个名字。
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傅城昱急忙走到唐橘影身边,试图让她跟他走,“唐橘影,别跟他浪费时间了,该去……”
顾沈白打断了傅城昱的话。
他回答了唐橘影:“她是我前女友。”
“是吗?”唐橘影又问他:“那我是什么?”
根本不等顾沈白回话,她就戳穿了一切:“我是梁颖的替身,不是吗?”
“小影,”顾沈白震惊地看着她,“你……”
最近爷爷住院,他是在护士八卦的时候才知道,唐橘影失忆了,她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分手的,好像也不记得傅城昱。
至于他俩离婚的事,顾沈白也是小护士之间相互聊八卦时听来的,好像是有个护士亲耳听到傅城昱在医院的走廊跟跟他父母说,他和唐橘影决定离婚。
所以顾沈白最近一直在医院一楼大厅等唐橘影出现。
他知道她总会来产检的。
之前她住院他无法靠近她,后来她出了院他就更接触不到她。
但只要他在这等着,每天都在这儿等,总能碰上她的。
顾沈白没想到唐橘影记起了他们分手的原因,“你不是失忆了吗?”
“不好意思,被你一刺激我刚好想起来了这点破事,”唐橘影笑了下,然后就直接灵魂拷问顾沈白:“顾沈白,我只不过是一个替身,你为什么要装的这么放不下?”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喜欢你,”顾沈白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对你是认真的……”
唐橘影有点无奈地沉了口气。
“顾沈白,”她话语失望道:“你曾经在我眼中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人是会被爱情蒙蔽双眼的。”
“我们好歹相恋了快十年,”唐橘影最后一次耐心地提醒他:“虽然结束的不怎么愉快,但,真的别让我比现在更讨厌你了。”
“就当给彼此留一点最后的体面,好吗?”
顾沈白抿紧唇,只难过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我的孩子有父亲,是傅城昱。”唐橘影说这话时,主动地重新牵住了傅城昱的手,“除了他,谁也不能成为我孩子的爸爸。”
正扭脸看着唐橘影的傅城昱,目光里登时满是欣喜和雀跃。
“小影,”顾沈白低低地问:“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唐橘影说完,就拉着傅城昱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傅城昱被她牵着手往前走,依然侧着头垂眸凝视着她。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早在她突然松开他的手朝顾沈白走去时就变得不安生。
而此时,已经活蹦乱跳到快要将他的胸腔撞破。
“唐橘影,”傅城昱既担忧又忍不住心生期待,语气忐忑地问她:“你……都想起来了吗?”
唐橘影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摇头,语气无奈道:“就是刚刚突然记起了我为什么会和他分手退婚,其他的记忆还是……”
傅城昱心中不免失落。
她还是记不起他。
他是让她有多痛苦,才会这样逃避那几个月和他一起生活的记忆。
“跟你结婚是因为绿洲项目对吧?”她仰起头问道。
傅城昱知道没办法再躲避这个问题,只好如实点头,承认:“嗯。”
“傅城昱。”唐橘影在他摁电梯上键的时候突然叫了他。
傅城昱低声应:“嗯?”
唐橘影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
她刚刚本想问他,我们真的过得不幸福吗?
但她记得清清告诉过她的话。
幸福要自己感受,自己说了才算。
因为丢失了记忆,她不确定以前。
但现在,她觉得是幸福的。
不过还不够。
唐橘影想要更多。
“怎么了?”他见她没往下说,忍不住问道。
唐橘影轻轻晃了晃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的手,笑着说:“你握得好紧,我又不会跑。”
“哦……”傅城昱连忙松开了她,抽回手,“抱歉……”
他是真的没意识到。
正好电梯下来,门缓缓打开。
唐橘影没想到他真的一点都不禁逗,随便调侃一下就缩回去了。
而且,怎么还脸红啊,耳朵也红。
“傅城昱,”她好无奈,“你松什么手啊。”
“我需要人扶的,”她直接把手递给他,“你扶我。”
还在红温的傅城昱又立刻接住唐橘影的手,“嗯……好。”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带她上了电梯。
唐橘影到底没忍住,在进了电梯后就轻笑了声。
“傅城昱,”她笑得很开心,“你的脸好红,耳朵也是。”
唐橘影根本忍不住不逗他,她转过身面朝他,表情期待地问:“可以给我摸摸耳朵吗?”
本来在强装镇定的傅城昱:“……”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把脑袋送过来。
唐橘影抬起那只没有被他牵住的手,触碰到了他红通通的耳朵。
好可爱。
好可爱啊!
简直就像一只温顺听话的大型犬。
在唐橘影的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摩挲时,傅城昱不由得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傅城昱。”她叫他。
傅城昱微微抬起脸,还保持着弯腰凑近她的姿势。
在撞进她含笑轻弯的眼睛里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此刻距离有多近。
唐橘影有点兴奋地莞尔轻喃:“你真的是只耶耶啊!”
而傅城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她,想的却是——
好想拥抱她,亲吻她。
真的好想好想。
就着这时,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唐橘影的手也在同一时间垂落了下去。
耳朵上还残留着她抚摸的触感。
心口也微微发着烫。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又让傅城昱觉得,是他做了一场很短暂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