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洪只想着尽快进大营,看看怎么回事,哪里有心思和他罗嗦,当即扭头道:“给我冲进去!”
一声令下,身右转出一员骑马的骁将,将长枪一轮,冲小校扫来。那小校可也知道听华洪下令,早已知道不好,见大枪来的凶恶,当即往后便倒,乘机两滚,躲进了队伍之中。那骁将也不管他,直接催马抡枪,往营内就闯。
这些守门的军士,虽说是奉令行事,但面对华洪,积威所在,哪敢真的上前拼杀,那骁将冲向前来,这些军士最多招架一下,哪里挡得住,自是步步后退。华洪背后的亲军将校,看出便宜,一哄而上,舞刀弄枪,将那些军士赶散。带队的小校,早知道堵不住,打马如飞,往中军大帐送信去了。
待华洪赶到中军大帐左近,王宗诘早得了通报,千余名王宗诘手下的蜀军精锐,已经大帐围得严严实实,王宗诘站在阵前,王宗播和几位军中大将,站在跟随在后。华洪看这阵势,还真不明所以,拉住战马,喝道:“宗诘,你怎敢背着本帅擅调兵马?好大的胆子!你想造反不成?”
王宗诘昂首而立,厉声说道:“华郡王,使相大人,话可不敢这么说,本帅奉令行事,何来擅调一说?倒是华郡王,擅闯大营,论军法可是死罪!”
华洪哈哈大笑:“真是笑话,本帅是父王亲封的北上接驾使,朝廷钦定的山南西道节度使,掌管兴元所有兵马,这大营乃是本帅所管,你背着本帅,擅调兵马,居然还敢说本帅犯了军法,我看你是痰迷心窍了吧!宗播,你在这里,怎么由着宗诘胡来?”
王宗诘道:“嘿嘿,山南西道节度使,只可惜,皇上的诏命,管不到三蜀这一亩三分地。我也不和你废话,父王有令,你进帐来听吧!”说罢,转身回了大帐。
华洪看王宗诘有恃无恐,心中疑惑,看向王宗播,王宗播苦笑笑,对华洪道:“父王有令调各军驻防,宗播也要分驻金州,宗诘权兴元防御团练使,管领兴元城兵马。”
华洪气道:“胡说,怎么你倒知道了令旨,怎么反而不知?”
王宗播道:“这军中大小,均已传令明白,信使尚在,您不信问这几位将军。”
那几位将军见说,纷纷点头称是。华洪心中诧异,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当即也不多说,下马往大帐走。
到了大帐,那传令的信使,捧过蜀王的令旨,华洪细细看去,果如王宗诘所言不虚,所有军队调动驻防,首将和人马数量、驻防地点均为王建钦点,华洪看了多时,文印均符。略一思索,心中也明白了**,顿觉意兴阑珊,长叹一口气,道:“即使如此,华某听令就是,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待回到节度使府,将所有人赶开,独自一人,绕夜彷徨,过二日,又接到故旧密信,言及成都流言和家眷形似软禁。华洪忧愤交加,只能上书自辩。
自此以后十余日,华洪在府中,醇酒妇人,聊以自娱,每当醉后,不是狂歌怒吼,就是放声大哭,左右亲信骁将,屡劝不听,反倒被他寻了几个空子,将平素亲信的几个勇士骁将,打了军杖,赶回大营中,只留下数十名老弱军士伺候。
又过了几日,华洪接到王建的令扎,当即带了仅余的亲军,日夜赶路,赶往成都。一路风餐露宿,刚刚过了剑门关,华洪突然后背疼痛,解衣看时,却是发了背痈,请了大夫看时,大夫脸色凝重,道是心火过旺,毒聚于背,甚是凶险。那大夫思索许久,才开了几副药,嘱咐军士,让华洪内服外涂,静卧休养,如能十日不破,慢慢消去,即可无碍。
王宗弼统管剑门关防务。这华洪来到,两人不对付,王宗弼原本也懒得去见,华洪更不会主动去看王宗弼的脸色。等华洪养了几日,王宗弼得知华洪居然发痈,不由幸灾乐祸:趁你病,要你命,你想静养,那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是甭想了。当即派人,压了华洪起身。说是蜀王有令,让华洪不得耽误,即可赶回成都。
华洪无奈,勉强上马赶路,奔走半日,背上越发疼的厉害,已经坐不住马。侍卫军士,只好扎了一个担架,让华洪趴在上面,抬了赶路,华洪没想到蜀王如此绝情,放声痛哭,看那痈时,青紫发亮,更加的大了。
好不容易巴到成都,众人抬了华洪,赶往自家府邸,看看将到门前,只见军兵团团围住,严禁出入,华洪长叹一声,道:“算了,回家也是等死,你们抬我直接到王府去。”
华洪虽说治军严明,但待下极厚,又不吝惜财物,这些军士,都是跟他多年的,一贯同甘共苦,情意极深的,原本华洪也想打发走,免得受自己连累,可这几位看出了华洪的本意,死活不走。这才跟着回来,看华洪沦落到此地步,人人都是愤恨交加。听了华洪言语,无奈之下,只好转向蜀王府
到了王府门前,华洪挣扎起来,推开众人,晃晃悠悠,自己往王府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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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英雄才会有末路
哀莫大于心死!
华洪原本还抱有希望,即便事出有因,有人挑拨,自己身正不怕影外,见了父王,还能解释的明白,但王宗弼领兵据守剑门关,明显是防着自己回兵造反,而不顾生死,押送自己抱病赶路,绝情如此,想必也是得了父王的命令。可怜自己忠心耿耿,舍家舍命,东征西讨十几年,平定东川汉中,这莫大的功劳,换来的居然是府邸被围,家中上下百十口,阖门软禁,天理何在?天理何存?
华洪虽然挣扎起来,但心中悲愤欲绝,猛然间背部剧痛,华洪眼前一黑,一口血吐了出来,这后背衣衫渐渐渗出黑红之色,显是那痈已经破了。那几个军士,赶紧追上几步,上前扶住,哭道:“将军,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吧?”
华洪稳稳神,心中清明,这毒痈破头,自己这条命算是完了,华洪环顾左右,对几位军士道:“各位兄弟,我华洪命该如此,还歇个什么。大家跟我十几年,一声劳苦,华洪无以为报,只待来生,再和大家做兄弟。我这一去,有死无生,各位都是我亲兵侍卫,就怕大王株连,为今之计,速速散入市井,隐姓埋名,避祸去吧。”
这几位军士,只是流泪不止,哪里说得出话来,其中有一军士,原是山中猎户,在被匪盗追杀时被华洪救下,家中老小皆无,因此一直跟着华洪从军,虽然武艺不高,除了服侍跟随,没立过什么大功,但胜在为人质朴忠耿,最得华洪信重,迄今已有将近二十年。此时见华洪语含不祥,已经拜倒在地,哭道:“将军,焦勇愚钝,若知回来受死,拼了命也不会让将军回来。将军的话休要如此说,但能有一线生机,还望将军保重。我焦勇哪里也不会去,将军出来,我焦勇仍是鞍前马后的服侍你,你若有不测,焦勇舍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打发了后事!”
众军士齐齐点头,华洪抱住焦勇,道:“罢了,有你这句话,华洪去也安心,如今勉县,阳平的守将,和我最是亲近,都是热血汉子,你领了几位兄弟,速投他们去吧,不必无谓送命。”
焦勇等人只是不应,华洪屡劝不听,当即瞪目大喝:“焦勇,你们不走,非要逼我死在你们面前不成?”
众人无奈,哭拜于地,华洪挥挥手,众人方才去了,一步三回头,流泪不止。
华洪看众人已去,方挣向王府,将到门口,护衙亲军过来拦住,华洪喝道:“速去禀报,华洪求见蜀王!”
军士细细看时,才看出是华洪。此时虽然王建围了华府,消了华洪兵权,但此事也只有蜀地高层知道,亲军卫士并不了解。见华洪独自一人,如此狼狈,军士也是慌了,忙请到门房,小校飞奔进去通报。
王建此时,正在府中和几位重臣议事,唐道袭听了小校禀报,唐道袭细细问了形状,也觉诧异,略为沉吟,径自进了大厅,瞧个方便,报于王建,只说华洪在府门求见。
王建此时却觉得不好和华洪见面,当即吩咐,将华洪拘管在王府偏院,唐道袭代为问话。
唐道袭得了吩咐,当即出去,着小校将华洪领到一偏院当中,调军士一伍,在院外严加看管。估摸化红灯的烦了,方施施然的前去问话。
华洪被军兵领到别院,看房中空空荡荡,连桌椅也无,心中悲愤,加上背痈发作,一阵阵头晕目眩,只能斜靠在墙上,略为歇息。过了半晌,听门外脚步声响,睁眼看时,唐道袭晃晃悠悠走了进来。华洪原本就看不起唐道袭,此时苦痛,更懒得理他,闭目不言。
唐道袭看华洪形容狼狈,却倨傲如故,心中冷笑,暗道:“还是想个法子,此人不死,早晚有一天,也要对付我。”
当即不动声色,道:“华郡王,大王事忙,着末将问话?”
华洪满指望能见到王建,虽然自己已是病入膏肓,死到临头,如能解释一二,王建看在自己有功无罪,也是将死的份上,即使有人构陷,或许可保得全家性命。那知来的是唐道袭这小人。心里已是凉的透了,连礼也不行,闭目回道:“我乃大王义子,你一小小军将,有何资格代大王问我?”
唐道袭冷道:“华洪,大王问你,你可知罪?”
华洪双眼一瞪,喝道:“我华洪追随大王十几年,夺东川,取汉中,一向忠心耿耿,任劳王事,何罪之有?”
唐道袭道:“三蜀之地,全赖大王英明神武,整军治武,方归于一统,难怪你要反叛大王,原来是自以为功高不赏,怨望在心。”
“哈哈哈,华洪身封郡王,官居山南西道节度使,三蜀之地,大王之下,华洪官爵为尊,怨望?反叛?亏你也编得出来”
唐道袭冷笑道:“休的巧言,如此说你是抵死不认了?”
华洪怒道:“都是你这帮小人,在后生事。难道你等真以为取了三蜀之地?就可以屠戮功臣,坐享太平了?如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我看这大好河山,早晚都要葬在你等佞臣之手!”
唐道袭狠狠的道:“功臣,再大的功臣,走投无路之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说罢转身就走。
华洪此时,头背都是剧痛不已,强忍多时,已经支持不住,听唐道袭去了,华洪双目之中,滚下泪来,口中喃喃:“大王,取了三蜀,你就用不着我了吗?”
唐道袭回禀王建,称华洪桀骜不驯,屡屡询问,并不认错,只说大王功高不赏,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屠戮功臣,嫉恨英雄。
王建勃然大怒,张口就骂:“逆子焉敢如此,立刻赐死!”摘下自用宝弓,交给唐道袭执行。唐道袭生怕事久生变,高声称诺,带了宝弓,带了数名亲卫勇士,直奔偏院。
到了拘管华洪之处,几位勇士,当先闯进屋来看时,华洪背痈大作已经昏迷,匍匐在地人事不知。唐道袭亲自下手,将华洪用弓弦勒死。
可怜华洪一世英雄,冲锋陷阵,勇不可挡,最后竟惨死在优伶小人之手。
稍后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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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黑锅还是道友背
次日,蜀王府传出令旨,以华洪桀骜不驯,意图谋反,着赐死,华家人大小等,流配三千里,编管金州营中为奴。
焦勇等人,得了华洪死信,个个嚎啕痛哭。市井人家有人奇怪问起,焦勇将华洪近日形状,一一细说,听着人人落泪,因此华洪冤死,传遍市井。
这华洪,当初曾掌成都府,不避权贵,亲善爱民,深的士民爱戴,又是三蜀平定功臣,在军中也是声望素著,否则也不会有人盼着他将来能入主蜀政。而今突然冤死,百姓不服,大小商户,因而停市三日,亦有士子,将华洪冤情,写了揭帖,四处张贴,为华洪抱屈,一时之间,市面为之震动。
王建得了消息,细细追问唐道袭时,唐道袭早已有备,只说不知华洪病重,咬定牙关,说华洪回话满腹怨气,说大王屠戮残害功臣。此事死无对证,王建信他不敢撒谎,随令韦庄细究华洪在汉中和路途,才知道华洪奉令即返,路途发病,是被剑门关派兵押来成都。王建慢慢想来,虽然华洪怨望,但毕竟并无谋反实迹,却又冤枉之处,如今自折一大将,心中悔之不及。又恼怒王宗弼居然如此绝情,对十几年的同袍兄弟如此逼迫,想必是嫉妒华洪功高,只是毕竟王宗弼并直接残害华洪,只能不了了之。
自此以后,王建对自己的义子大将,越发不敢深信,疑心日重,渐渐疏远,政务军事,多用身边亲随和士子。
唐道袭生怕将来华家再有发达之日,给自己留了后患,暗派自家兄弟,直奔剑门关去见王宗弼,言说成都所传华洪乃是被王宗弼构陷,又曾迫害华洪,至华洪病重,人人皆视王宗弼为奸邪小人,绝情无义。提醒王宗弼小心华家人报复。
王宗弼听了,气的暴跳如雷,虽然自己曾加了把火,浇了点油,可始作俑者予己无关,华洪后来也不是死在自己手里。如今这大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岂不是冤死?王宗弼也不知道自己为唐道袭顶了雷,反对唐道袭甚是感激,要不是人家唐道袭好心传话,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不过,想一想,华洪死了,自己就是蜀中第一大将,无人可与自己比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