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弃?”
舒沫颇觉好笑,斜睨他一眼:“他倒不是有意要负薛凝香,只能怪天意‘弄’人。好在虽历经‘波’折,最终还是终成眷属,也不枉凝香冲破世俗,痴爱一场。”
“不会呀,”舒沫眨了眨眼:“那个西凉国主,我看着也‘挺’好,还算有情有义。”
不管怎么说,薛凝香跟夏侯烨也做了五年夫妻,尽管她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但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却是二人鹣鲽情深。
他做为一个君王,能既往不咎,重新接纳她,已属不易猬。
况且,还要接纳她的孩子,甚至立他为少主——虽说有一部份是‘逼’不得已,但若他根本不信小宇是他亲生,又爱凝香入骨,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他大可从子侄中挑选天资聪颖的,立为储君。
这种事,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先例。
夏侯烨恼了,俊颜一沉:“这也算有情有义?情义一词,未免太轻贱了些!”
“咦?”舒沫耸了耸鼻子:“怎么嗅到一股酸味?”
“都怪你,”夏侯烨瞪她一眼:“好好的,干嘛提他?”
“烨,你老实说。”舒沫忽地翻身起来,半跪在他面前,极认真地盯着他的眸:“若薛凝香没有与他‘私’订终生,珠胎暗结,你会不会爱薛凝香?”
顿了顿,又道:“她那么美,又那么温柔,我是‘女’人都禁不住怦然心动。你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夏侯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想听什么?”
拿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让自己不开心,是为不智,却总是忍不住要去想,去猜测。
舒沫脸‘色’一黯,微微抗拒。
他竟然不否认,连说假话哄她都不肯?
她这里越是娇嗔羞恼,他笑得越是开心:“傻子,没影的事,干么跟自己过不去?”
舒沫倔强地撇过头去,眼眶泛红。
舒沫不吭声,怕一开口会哭,那就真的成笑话了。
夏侯烨偏过头,认真想了想,慢慢地道:“凝香姐外柔内刚,自小寄人篱下,更养成了识大体,顾大局,处处隐忍,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性’子。加上模样出挑,又颇得母妃喜爱……”
舒沫听得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明知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酸涩的泡泡还是止不住冒了出来,满满地堵在‘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母妃不得父皇宠,众皇兄与我的年纪又相差甚远。一众表兄妹里,唯有凝香表姐与我最是亲厚。父皇驾崩,皇兄登基,我那时说得好听是封王受爵,其实等同被放逐边疆。听得母妃说求了皇兄将她指给我,心里还是暗暗欢喜的……”
夏侯烨失笑,将她的手拉下来:“不是你‘逼’我说么?这会又当起驼鸟来了?”
舒沫闷闷地崩着脸:“我现在不想听了,不行么?”
“不行,”夏侯烨正‘色’道:“此时虽然不提,疑‘惑’的种子却会在你心里生根,伴着你这小脑袋瓜的各种奇思怪想,谁晓得会结出什么果子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可不想再生‘波’折。”
“那时年少,懂什么情爱?”夏侯烨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我高兴,是因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至少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伴。当然,若真成了夫妻,她会是个贤良的妻子,我们会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平静淡然地过完这一生。”
“你听清了,这些话我只说一遍。”夏侯烨抓住她的手,紧紧地合在掌中:“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有人象你这样,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着我的心;走到哪里,都会想起你;看到任何东西,也会想起你;会去猜你的心思,你开心了我便高兴;你若伤心,我便难过,恨不能分分秒秒都将你放在眼里,心上;一想到你不在了,永远离开了我。我……”
说到这里,他神情‘激’动,难过得说不下去。
她不会知道,乍闻噩耗,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的日子,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总觉得她会在下一秒推‘门’而入,笑语如珠地出现在他面前,却一次次失望,失望到近乎绝望,却还要抱着希望去期待。
若不是坚信她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援,他真的想随她而去了。
他深切地领悟到:若失去了她,什么大业千秋,什么皇权富贵,通通变得没有了意义……
459相逢(八)
??她怎么会不懂?
只有当你爱上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才会成天去猜他的心思,才会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不够吸引他……
正因为太了解这种痛,才会急于得到更多的证明,才会想听到他亲口的承诺。
似乎,这样才能心安芑。
她真傻,不是吗?
倘若无法遵守,那么诺言不过是一句空话,又能代表什么?
他爱她,胜于自己的生命,这是无慵置疑的。
这就够了,又何需甜言蜜语,何需山誓山盟?
窗外,亮起了鱼肚白,也传来了鸟鸣啾啾。
夏侯烨抱了抱她,轻声道:“我得走了,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布置好一切,带你回家。猬”
“嗯,”舒沫柔顺地点头:“我听你的。”
舒沫急急跟过去,依着窗框往外望。
夏侯烨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闪身没入密林之中。
舒沫顿时空落落的,如同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碾碎了,再烧成了灰……
银杏醒时,舒沫依然站在窗前,穿着薄薄的中衣,失魂落魄的样子。
到了身前,一眼瞧见她微微坦‘露’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痕迹。
她不是傻子,近身服‘侍’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造成的。
再一瞧,‘床’上一片凌‘乱’,而空气里似乎还隐隐弥漫着一股麝香味……
登时,她吓得手脚酸软,直觉认定夜里赫连骏驰来过。
舒沫受了污辱,自然了无生趣,想要寻死。
她慌慌张张地扶着舒沫的肩,想要强装镇定,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山,山里风大,小,小心,着凉……”
银杏不敢看她,目光左睃右睃,想要出‘门’打些水来,又怕她乘自己不在,寻了死。
说完,又赶紧回来,满屋子‘乱’走,想要不着痕迹,实则非常明显地把坚硬,锐利之物通通收在裙兜里。
待收完了,抱着一堆东西寻思着如何处理时,才发现舒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干嘛呢?”
“用纸镇?”舒沫嘴角一弯,调侃:“这倒是个新鲜的法子,啥时空了,也教教我?”
银杏低了头一瞧,剪刀旁,可不躺着一枚纸镇?
她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望着舒沫。
舒沫噗哧一笑:“放心,要死早就死了,不会等到现在。”
银杏满心疑‘惑’,惊疑不定地瞧着她。
怪了,娘娘的心情怎会这么好?
难道,她改变主意,打算跟着大王,安享眼前的富贵了?
听得脚步声远去,银杏急急开了‘门’,把水提进来,又去找衣服。
舒沫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正在用早饭时,赫连骏驰来了,一脸倦容,强撑着笑容道:“昨晚睡得好吗?”
赫连骏驰气恼地在她身旁坐下:“这群王八蛋,老子早晚收拾了他们!”
银杏忙盛了碗粥给他。
“怎么,”舒沫目光冰冷:“想学纳粹,搞法西斯政权?”
“老子的宗旨,要不流芳百世,要不遗臭万年!”赫连骏驰轻哼一声,眸中透着狠戾的光芒:“真‘逼’急了,有什么不敢做?”
“权力对你,就这么重要?”舒沫是真的无法理解:“统治别人,掌控他人的生死,就那么有成就感?”
“这些权力,是用无数的杀戮来换取。”
“动物掠食,是为了生存。可你,是为了享受。而且,是用践踏他人的生命为代价!”
“有本事,叫他们也来践踏我。”赫连骏驰傲然道:“没有本事,只好任人宰割。”
“送你一句话。”舒沫态度凛然,‘阴’沉的脸‘色’有种特别的肃穆感:“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
舒沫的话虽轻,却一字一句,有金戈之音。
赫连骏驰一愣之下,瞳孔急剧收缩,豁地站了起来:“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银杏立在身后,替她捏了把冷汗,却不敢做些什么,只能用力摒着呼吸,唯恐一个不小心,引来杀身之祸。
舒沫坦然自若,轻声慢语:“一切皆由心,没有人‘逼’得了你。”
赫连骏驰语塞,恨恨地瞪了她半天,缓缓坐下:“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计较。”
银杏悄然松了口气。
PS:今天继续八千。
460脱困(一)
??“山路泥泞,行走不便。”赫连骏驰看一眼她的绣鞋,道:“今日你就呆在别馆,我命人把龚千均带来,你们就在这里讨论图纸。”
“塌方很严重,今天之内修不好吗?”舒沫讶然。
赫连骏驰眼带怒容:“这帮该死的贱奴!”
赫连骏驰无词以对,愣了一会,轻哼:“别让我逮到!不然……”
舒沫不屑地摇头:“啧啧,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芑”
赫连骏驰心头火起,啪地一掌击在桌上:“放肆!”
舒沫视而不见,径自低头喝粥:“想当年,鬼子闹腾得还不欢实?最后怎样?还不是灰溜溜地竖白旗,滚回老家去?”
赫连骏驰眉一扬,刚好说话,忽听“轰”地一声闷响,山中冒出一股浓烟。
赫连骏驰面‘色’铁青,豁地站了起来。
舒沫眉开眼笑:“瞧,让我说中了吧?按下葫芦起了瓢。以后呀,有得你忙的!猬”
赫连骏驰狠狠瞪她一眼,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她抬头,触到银杏若有所思的目光:“干嘛,不认识我了?”
舒沫心情愉悦,接过包子就咬,连连赞叹:“不错,你也尝尝?”
吃过早餐,银杏收拾了桌子,舒沫悠哉地喝着茶,依窗赏景。
崔老三领着龚千均冒着雨,沿着蜿蜒的山路到了行馆求见:“舒姑娘,龚千均带来了。”
见崔老三身边站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材干瘦,面‘色’黎黑,‘精’神矍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胡子拉碴的,着一身褐‘色’的粗布衣服。
“龚师傅请起,”舒沫上前,虚扶他一把:“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甚。”
“小人愚钝,未能领会制图者之‘精’髓。”龚千均说着,把带来的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舒沫过去,低了头扫了一眼,笑:“要看懂此图,首先要明白构图的方法与角度。”
舒沫取过一只茶杯搁在桌上:“假如要造这只杯子,你会如何用图来表明它的尺寸?”
龚千均上前,取了一枝笔,简单地绘了一张草图。
“对,这种情况,只用一张图就能表达清楚尺寸。”舒沫微笑点头,拿过一截竹筒置于杯底,再把盖盖上:“假设杯中要加一处凸台,你是如何向别人描述?”
龚千均一愣,道:“小人一般都是口述。”
“若是再复杂一些呢?”舒沫问:“你怎么做到,即使只是初学者,也能一看就懂?”
“这……”龚千均脸一红。
舒沫一笑,依然拿了杯子,开始解说。
她说得十分仔细,从主视图,俯视图,左视图,剖面图,以及虚实线,剖面线的运用,包括尺寸的标注,全都细细说明。
崔老三不谙此道,听得稀里糊涂,自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一开始还强打‘精’神守在一旁,听了一个小时后,舒沫仍在滔滔不绝,大谈虚实线的运用,剖面图的神奇。
加上昨晚处理塌方,折腾了一宿,他实在撑不下去,便靠着墙呼呼大睡起来。
说着,他瞥一眼熟睡的崔老三,极谨慎地以指蘸了茶水,写道:“娘娘放心,小人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充当贼子的爪牙,铸造刀剑,杀害自己的同胞。”
“所以,你们就消极殆工?”舒沫了然:“可是这样硬碰硬,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我们不怕。”龚千均目光坚定:“有本事,他杀光所有的匠人!”
“其实,”舒沫蘸了茶水,飞快地写道:“我有更巧妙的办法,既不助纣为虐,又能保存‘性’命,在消耗赫连骏驰的财力物力之余,还能助我大夏取胜。”
“办法很简单,”舒沫微微一笑:“归纳起来只有八个字:以次充好,‘弄’虚作假。”
龚千均眼中‘露’出犹疑之‘色’:“如何造假?”
兵器比不得别的,总不能用木头来代替钢铁。
若是任意修改尺寸,一眼就能看出,显然也行不通。
“造假要造得高明,至少表面上要看不出瑕疵。”舒沫双目灼灼地看着他:“你在兵仗局这么多年,当知过刚易折的道理吧?”
龚千均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461脱困(二)
??舒沫笑了笑,忽然提高了音量,转了话题:“这种内部结构极复杂的零件,手工打造既费时费力,又难以达到要求,不利批量生产。这种情况下,通常就会采用模具,用沙箱造型,统一浇铸。”
龚千均心生狐疑,下意识去看崔老三。
原来他的警惕‘性’极高,两人以指代笔‘交’谈没了声音,倒把他惊醒了。
舒沫不理他,一边在图纸上比划,一边解释:“铁水凝固时,表面极易产生疏松,气孔,夹砂等等缺陷,影响质量,因此要正确设置浇冒口。”
浇铸时,铁水先填满低处慢慢流向高处,最后从浇冒口出来,使气孔疏松等缺陷集中于浇冒口,待成形后再切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