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踏实地,落在通往其他厅堂的宽敞廊道处,寻欢作乐的男女穿梭各场,此来彼往,非常热闹。离开金指环共八个出口,最近的出口在百步许外的位置,只要我展开身法,三下心跳后可脱离险境。在外面不用绑手绑脚,不用怕殃及旁人又或毁坏公物,已受创的拜廷邦高手更难截下我。
此实为明智之举,追丢我后黑男和白女只好回去助秀丽收拾比尔,去我一个劲敌。但我是不会这样做的,这是道义的问题,没有比尔,刚才我便没法脱身,虽说比尔另有居心,且心怀不轨,但这个情是必须还的,此为我们人类的情操。
思索间,我足下不停,在行人间的空位疾掠,过出口而不出。刹那间沿着环绕整个金指环的主廊道走了近八分之一个圈。黑白男女回复人形,从后方追来,愈逼愈近。他们并不明白我,若掉头回去,是可以引我回去助比尔的。
心中一动。
一直以来,我的战斗经验均来自习惯了的场地,例如无尽的太空、荒芜的星球,可放手而为,毫无忌惮。现在置身于堕落城此等人口密集的繁华大都会,加上甜心定下来的游戏规则,以前那套肯定是行不通的,新的形势下自需不同的手段配合。尤其现在用的是最后一副锋原的躯壳,想不现出真身就得好好保护珍惜,亦可趁此机会研玩出一套更精致细腻的功夫。想到这里,双手探越肩头朝后拍击,两个磁元雷应掌从手心吐出。
磁元雷是经精心炮制、暗藏玄机。它们离手后,仍在我的控制下,与漠壁当年遥控一举摧毁思想改造仪的能量箭均基于同样的原理。遥控磁元雷是精神的力量,其运作的空间既是这个空间,也非这个空间,是介乎空间之间,又能贯穿所有空间的异空。故此芙纪瑶说过,空间蕴藏着宇宙的最大秘密。但我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杀死奇连克仑后,我晋级为有神游力量的生物,跻身宇宙顶级高手之林,如此以精神异力操控磁元雷,只属牛刀小试。秀丽以神游力规限力场的大小形状和攻击到目标,才算是高明。
磁元雷忽快忽慢,在行人群中左穿右插,像有眼睛般不会和任何人碰撞,眨眼功夫已进入适当的埋伏位置。它们是无形无状的能量体,能量处于静态时,不会惊动任何人。正是这种人来人往的环境,令我可以进行突击的手段。我深切地感受着战斗的乐趣和刺激。
“蓬!蓬!”两声,暗算成功,黑男和白女被从人隙间忽然钻出来的磁元雷轰个正着,往后抛跌,撞倒了好几个人。
磁元雷暗含黑暗与光明力量,到撞上他们的一刻,被我点燃引爆,以他们的强大,亦禁受不起,登时着了道儿。
我掉转头一阵风般往他们移去,大嚷道:“这对黑白男女是拜廷邦的奸细,千万不可以放过。”
四周群众立即起哄。黑男首先弹起来,胸膛被爆处盔甲碎裂,现出一个窟窿,里面不是模糊的血肉,而是乌黑泛白点半液态矿体似的物质,虽然迅速癒合,回复先前状态,但附近各人均看在眼里,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黑男尚未站稳,我已欺身而上,趁他的能量细胞仍未回复状态前一刻,举脚狠踢在他的小腹处。
黑男应脚抛飞,仍在凌空之际,人影一闪,白女已拦腰搂着他,往出口方向逃去,撞得廊道上的行人东歪西倒。
情况一时混乱至极点,数十人敌忾同仇的追着去了。
我哈哈一笑,心忖此事必定轰动全城,严重打击秀丽的行动,我对比尔算是仁至义尽。再不理会黑男白女,朝另一个出口掠去。
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然不是到天堂岛呆等比尔回来会合,而是该设法去找变身大师,看看他是不是大黑球那家伙变的,如真的是他,一切好办,进攻退守,主动权落在手里。高兴时可以和秀丽大斗一场,如能生擒活捉她,送往隆达美亚,不是有再见伊人的机会吗?且凭大黑球寻宝王的身份,没理由不晓得涅尼迦南之星是什么东东,与其有关的疑团可迎刃而解。
我找寻大黑球的方法比比尔高明得多,只要张扬其事,弄得人人晓得涅尼迦南之星在我身上,大黑球寻宝的天性会驱使他自发地来找我。寻宝永远先到者得,大黑球绝不会延误错过。
想得入迷时,我从出口飞进迷茫的大雪中,忽感有异,一张能量网从上方高空处铺天盖地的疾撒下来,我醒觉的一刻,已变成网中之鱼、笼中之鸟。
能量网朝我急速收紧。
刹那间,我决定放弃反抗,不是我没有破网的能力,问题出在我的假躯壳,它只是一个复制出来的物质肉身,我支援它的方式是间接的,就像操纵一个玩偶傀儡,当然远为复杂微妙,但大致上可以这样去形容。它不像我的真身般心即身、身即心,身心合一,曾经历千锤百链。所以不论是我、比尔又或黑白拜廷邦双身高手,若全力以赴,必原形毕露。如我反击能量网,激起的能量冲击,会摧毁我这最后一副锋原躯壳。
“蓬!”
能量光花四溅,我给罩个结实,被扯得朝上升起,在封闭的能量罩里,我躯壳的感官不起作用,陷在黑暗中。
是谁出手暗算我呢?虽说现在我成了众矢之的,堕落城任何一个人都有此可能,但如此精确地掌握我的行纵,认人认得这么准,肯定是势力庞大非等闲之辈。
蓦地一股冰冷的能量从头顶直贯而入,在震荡整个脑神经的剧痛下,能量延伸至整道脊骨神经,令我失去了锋原肉身动作神经的控制权。如此深入骨髓、侵占整个神经的能量锁,真令我大开眼界。对阿米佩斯人的科技,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唉!为了保着锋原这副躯壳,受点闲气是难免的了。
能量网撤走。
入目是壮观的星夜,造成天顶的透明罩子令我视野广阔。我坐在圆形厅堂的正中处,若我不能破解加诸假躯壳的能量锁,我将没法凭自己的意志站起来。去他的!我有点恼火了,直想现出真身,大打一场。又知小不忍乱大谋,这口鸟气只好咽下去。
椅子转动起来,到转抵相反方向,椅子停下,一个大胖子悠然自得的站在前方五步许处,以带点嘲弄的神情在打量我。他的厚唇叨着一根雪茄,正吞云吐雾,两手负后,令他鼓胀的肚腩更为突起。庞大的体型,却有一个细小得不成比例的头,长满卷曲乱草般的银发,整个面相最突出的是个短而大的鼻子,令他窄长的眼睛更像两把利刃,眸珠是血红色的,有些阴森可怕,像居于体内的灵魂,早出卖给魔鬼了。
他肯定不是善男信女,却将自己打扮为衣冠楚楚的绅士,穿的是深蓝色的套装服,白色衬衣打上个特大的蝴蝶结,圆盘领,襟头还插了枝彩光闪闪的别针。
“欢迎驾临堕落号!”
他的声音低沉雄浑,像从地下深层传上来的震波,叨着的雪茄随他唇片的动作上摇下摆,令人担心随时会掉下来。
我最讨厌就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人,对我这个阶下之囚大说风凉话。我处身的圆堂该是堕落号宇航舰的顶部,飞舰正绕星球飞行。唉!躯壳受制,我连思感网也没法透过神经撒出去。躯壳被囚,我的心核也受困。我太大意了。
胖子终伸出一手,取下雪茄,夹在两指之间,意兴飞扬的道:“不用我说,你也该猜到我是谁。对!人人称我为堕落大亨。我这个人最好相处,这次请你回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从实回答,立即放你走,还任你免费享用我旗下的众多设施一个宇宙年,保证你满意。”
提起雪茄猛吸数口,“咕噜咕噜”喷出来的烟,直喷上我的脸。忽又拿开雪茄,满睑歉意的道:“是我糊涂,忘了你被下了『魂锁』,哈!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回复控制说话动作机能的能力,反冷静下来,心忖只要我成功破解什么魂锁,包管他后悔这个猫玩耗子的游戏。不过魂锁确是了不起的玩意,能量虽只是明子的级数,但结构严谨复杂,破解需时。
暗叹一口气,道:“问吧!”
堕落大亨欣然道:“鬼谍锋原果然是聪明人。告诉我!宝瓶为何要对你颁布悬赏,下生擒令?”
我若无其事的答道:“恐怕是因为她认为涅尼迦南之星在我手上吧!”
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微一错愕,哈哈乾笑起来,却是皮笑肉不笑,大肚腩则不住起伏,笑相难看,完全失去笑的意义。停下来时喘息道:“又是涅尼迦南之星,想不到这个鬼传说还有捧场客,且是宝瓶这婊子。”
我大感惊讶,不是为了涅尼迦南之星,这胖子找我干嘛?
堕落大亨道:“你相信吗?”
我有感而发的道:“我连涅尼迦南之星是什么都弄不清楚,有什么好相信的?”
堕落大亨呆了起来,神情古怪的瞪着我,大讶道:“你竟是真的不知道--魂锁的量流是百分之百的正量流,显示你没有说谎。堂堂鬼谍,竟然不晓得涅尼迦南之星,怎么可能呢?”
我心中一震,魂锁竟有测谎的能力?道:“既然知道我没有涅尼迦南之星,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肯和气收场,是他的好运道。
堕落大亨的红眼珠转了几转,道:“且慢!还有几个问题。与你一起到金指环去的那个高瘦小子是谁?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谨慎起来,只说真话,但却是选择性的真话,道:“他是第一个找上我的人,怂恿我以变身的方法避过宝瓶的悬赏,我们到金指环是要找变身大师。你认识变身大师吗?”
堕落大亨没有答我,接下去问道:“跟着来和你们打斗的女人是谁?”
我故作惊讶的道:“你的手下简直是废物,竟认不出秀丽大公。”
堕落大亨变色失声嚷起来道:“秀丽大公!你在胡诌。”
我很欣赏他的反应,心凉的道:“我像在说谎吗?让我给你一个忠告,立即放我走,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那你还可以关起门来继续当你的大亨。否则如遭牵连,恐怕你承担不起后果。”
堕落大亨转过身去,拿起雪茄狠狠抽呼几口,缓缓放下雪茄。
我终于看到收在他背后的左手,比他的右手大上一倍,戴上血红色的能量手套。
堕落大亨背着我,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你当我是胆小鬼吗?”
我道:“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而是聪明和愚蠢的分别。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你为的不是涅尼迦南之星,我又有问必答,大家何必纠缠下去,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堕落大亨陀螺般转过身来,双目红光剧盛,怒道:“闭嘴!哪轮得到你来教我怎样做。魂锁是我珍藏里的极品,只能用一次,这一天我等了足有五千年,筹备的时间超过十万年,终给我盼到,你以为我肯白白让机会溜掉?”
又大喝道:“来人!”
不片刻,两个穿着白色能量盔甲的人出现在我左右两旁,我又失去说话的机能。
堕落大亨转过身去,仰望星夜,冷然道:“给他改装上路,一切依计划进行。”
当我被运离堕落号,我的锋原躯壳变成了一个威力庞大的“生物炸弹”,只要点燃,每个能量细胞都将出现类核聚变的情况,其威力足以夷平一座高山。方圆百地里的生命,除非是明子或暗子级的高手,将无一幸免。我从没想过可以这般把人化为遥控武器。
我被关在一个能量箱子内,还被能量绳缠紧全身,这当然是装个样子,透过魂锁遥控我的堕落大亨,可以随时为我松绑,让没有防备的宝瓶被我这个人肉炸弹轰个灰飞烟灭。盛载我的小型飞行器破开空气,不住抖颤,朝某一目的地出发。
堕落大亨以为我失去知觉,岂知真正的我在暗里默默观察,还从他那儿学会很多东西。
这胖子是个冷酷卑鄙的人,为求目的枉顾他人生死,不择手段。
我开始有点明白,堕落大亨要对付的是宝瓶,他对涅尼迦南之星是没有兴趣的。当晓得宝瓶不惜悬重赏要生擒我,他想出此借刀杀人之计,事后又不会有麻烦上身。
他为何要杀宝瓶呢?大概离不开争权夺利四个字。从他的计划周详,不容有失的态度,可知宝瓶之不好惹。
算这胖子倒霉,选上了我当他的刺客,还惹怒了我。
我没有闲下来,殚思竭虑地去破解魂锁的结构密码,经过近十个地时的努力,我已掌握得了十之八九,解锁后拆弹只是举手之劳。这个经验教训我不可轻敌,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粒子科技可以造成很大的威胁。
我兴致盎然的沉迷在解锁的游戏中,不知过了多久,箱盖打了开来。我保持闭眼昏迷的姿态,默默聆听。
一个声音响起道:“对!这的确是锋原,与宝瓶放出来的资料完全吻合。”
另一个声音道:“老板吩咐,一切依原定计划行事,交人领赏后,你必须立即离开星系,直到风声过后才可以回来。”
先前那人道:“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堕落城已不是以前那个堕落城了。告诉老板请他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得妥妥贴贴。”
又一个声音沉声道:“小心点。这个家伙有点邪门,我们的仪器侦察不到他的心核。盛名之下无虚士,鬼谍有名你是知道的,今次能生擒他,容易得教人感到意外。”
受托的人不以为意的道:“他愈厉害,爆起来愈精采。如果他不是鬼谍,老板还看不上眼呢。”
嘱他小心的那人道:“不要大意,据报锋原和神秘组织夜月教关系密切,甚至可能是成员……”
箱盖封闭,隔断了他的话,想多听句也不成。
我躺在能量箱的暗黑中,疑念丛生。难怪我甫离圆门就被比尔盯上,因为宝瓶公开发放我的资料,只要有点斤两,就可凭侦测神经找到我。问题在宝瓶怎会有关于我的详尽资料?
其次是为何杀死宝瓶后堕落城会变成另一个地方?听那家伙的口气,不只是权力重新洗牌分配那么简单,而是牵涉到堕落城的控制权,否则也不会引来堕落大亨这般财雄势大的人垂涎。
能量箱移动,这次该是送我去宝瓶处。
我继续思索。现在控制堕落城的是一众巨头们吗?答案该是否定的。真正掌管堕落城的该不是任何人,而是超级人造头脑甜心。也只有她可完全掌握锋原的资料,如果实瓶有关我的资料来自她,那宝瓶与甜心便有暧昧的关联了。
夜月教又是什么古怪组织?我隐隐感到采采该是夜月教的成员,锋原求我送名为定情珠实则是涅尼迦南之星予她,只是要我变成送货员。
能量箱停止移动。
我等这一刻等到颈都长了,深吸一口箱内的浊气,化为清新的能量,将我五花大绑的能量绳空气般蒸发。
猛虎已归山,再不是在平阳被犬欺的大虫。
一张蓄着蓝色小胡子,眼光阴骛冰冷的脸孔出现在我视野的上方,背景是参天的林木,见我双目大睁,一时仍未会过意来。
我向他眨眼睛,他剧震一下欲有所行动的当儿,已给我一手抓着胸口,能量进入他的身体,控制了他所有神经,直压他的心核。
小胡子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
我从箱子升起来,他身不由主地被我带得悬在半空,双目射出惊骇欲绝的神情。也难怪他,只要老子加添点力道,他将心核碎裂而亡,这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于阿米佩斯这类能长生不死的生物来说,比寿命有限的生物更害怕死亡。生命太珍贵了,为此他们会为换取生存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身在一个茂密的森林里,林中充满各种生命,却没有其他人。
我微笑道:“为何如此粗心大意,不是有人提醒你小心我吗?你却说我愈厉害,爆得愈精采。唉!没有同情心就算了,还要幸灾乐祸。你这种人少一个,其他人会活得快乐点。”
说罢调节能量,让他回复说话的能力。
小胡子回复了些血色,他也算是有脑袋的角色,颓然道:“我认栽了!我会绝对合作,只要鬼谍大人肯饶我一命。”
我淡淡道:“我憋了一肚子气,很想杀个人来发泄,不过见你爽脆识相,故不想太为难你。现在我问你三个问题,只要我认为你没说谎,答毕立即放你走。”
小胡子忙道:“我保证不会有半句谎话。”
我问道:“怎样可找到宝瓶?”
小胡子道:“这个我要详细点解释,宝瓶是堕落城的神秘人,我们的老板也没法直接找她对话,只有透过一个叫通天长老的人向她传递信息。不过这次她指明若能生擒你,可带你到位于大火山东面山脚、坐落于一座山谷内的废园,只要敲响园内的一个烂钟即可得她接见。”
我欣然道:“你的表现很好,这个问题过关了,现在问第二个问题。”
小胡子大松一口气,道:“请!”
我采取的是心理战术,最后的问题才是最关键性的。问道:“你听过一个叫采采的女子吗?到哪里可以找到她呢?”
小胡子愕然道:“当然听过,可是她并不是一个真实人物,只是游戏中虚拟世界里的角色,的确曾风靡一时,成为一众游戏迷的偶像,不过她早已过气,近年来再没有人提起她。”
我听得呆了起来。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好一会后收摄心神,问道:“谁制造她出来的?”
小胡子苦涩的道:“恕我打岔。鬼谍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当敝老板发觉遥控你的系统失灵,会派人来看个究竟?我最怕你误会是我召人来,先干掉我。”
我微笑道:“不用担心,联系并没有中断,我还使他误以为一切正常,就是本人仍处于昏迷的状态。他只会怪你办事不力,到现在仍未送我抵达目的地。”
小胡子两眼睁大的看着我,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吁出一口气,道:“采采是轮回都的出品,轮回都的主设计师叫筑梦人,至于采采是不是由他亲手设计,要直接问他才清楚。”
怎会是这样子的?我心里乱成一团。
小胡子道:“这问题过关了吗?”
我整理思路,点头道:“好!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满意,放你走。不满意,干掉你。堕落大亨为何要杀宝瓶?”
小胡子惨然道:“我答我答。但说出来后,你须立即放我走,就算当可怜我,帮我一个忙,隔一段时间才中断遥控联系,因为我须立即逃亡,永远不回来。”
我道:“这个没问题,但你不可有保留,否则会死在我手上。明白吗?”
小胡子道:“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老板一个人清楚,我说的大部分是我的猜想。老板最憎恨的是自己平民的身份,令他没法进入贵族的统治阶层,故此他并不视堕落城为女王对我们平民阶级的恩赐,亦不甘心权势被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上。鬼谍大人你曾为贵族,只是后来被贬为平民,该明白老板的心情。”
我还是首次听到阿米佩斯王国内的阶级矛盾,看来芙纪瑶的女王并不是好当的。而锋原则是一个被贬的贵族,但他为何又信任我这个贵族“大公”呢?他真的相信我吗?
小胡子续道:“老板虽然认识到堕落城的庞大实力,又看准其为号召平民阶层的最佳平台,但仍没胆子挑战贵族牢固的统治,最大难题是女王有良好的声望。直至贵族间因与拜廷邦合并的问题,出现了分裂,老板认为机会来了,首个目标是控制堕落城,但先要控制甜心,她只是一副超卓的机器,照道理没可能办不到,可是老板多次尝试,都落得灰头土脸,原因就是宝瓶在阻挠破坏。由此我们认定宝瓶是女王的间谍,派到堕落城来作甜心的守护者。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请鬼谍大人依诺放我一条生路。”
我撤去控制他的能量。
小胡子如获皇恩大赦,以最快速度溜了。
我可以想像以前这里的模样,一个由重重叠叠陡崖峭壁合围而成的大深谷内,某一有心人匠心独运依随谷势建造一个几疑远离人世的神秘花园。水池、花圃、楼阁亭台广布其内,其上峰峦叠彩,林木参天,汤姆隆那丹星系的太阳透过云雾射进来,秘园奇花异树彩色缤纷,景色千变万化,美得难以描绘。
可惜这该是千万年以前的情况了,不知经历过什么可怕的灾劫,整座崖谷像曾被烈火焚烧,土石焦黑,光秃秃一片,不见半根青草,遍地颓垣败瓦,道路难辨,只有一个破损不堪由合成金属制成高逾人身、覆碗状的大钟,孤零零的被弃置在废园的正中处。
刚升上崖边的一轮明月,为它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作破钟唯一的伴侣。
我降落破钟之旁。
这个依我们人类园林设计为蓝本建筑的谷园,正像银河文化般,多少风流,早成过去。不论阿米佩斯人如何迷恋银河文化,在堕落城呈现出来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小胡子该已逃离星系,而堕落大亨一党则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出了什么情况。
我切断与对方遥控系统的连系,心神回到眼前的破钟,同时透过躯壳的神经撒出思感网。
整个大火山区,每一道冲奔而下的大河,高低起伏的丘陵,尽在我掌握中,却杳无人踪。
难道宝瓶听到钟声,才急急赶来,这是不合情理的,关键肯定在破钟上。
我伸手轻抚破钟,冰凉的感觉传入掌心,出奇地钟体没沾上尘埃。我下步该怎么走?堕落城的情况就像一个错综复杂的棋局,可能性很多,不同的棋着会有不同差异的后果。我的目标是大黑球,但涅尼迦南之星却引起我的好奇心。它能引来秀丽、比尔等争相竞逐,该是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宇宙三国的争雄斗胜,我岂可坐视不理?
锋原的采采又是怎么一回事?假设她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人物,如何把定情珠又或涅尼迦南之星交给她?我如深陷迷雾之中,没法掌握事情的真相。
“当!”
我一掌拍在破钟上,发出激荡深谷的钟鸣,意想不到的情况,奇蹟般在我眼前发生。
变化起自破钟,构成钟体的粒子活跃起来,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为它开始进行修复的工程,又如我敲钟的鸣震,开启早深埋钟内的一个程式,不片刻它再不是先前破损的烂钟,而是一个金光灿烂、如若新制的大钟。
能量流以金钟为核心,洪潮般往深谷扩散,花草树木从地面长出来,本须历时以年计的生长过程在眨眼间完成,颓败的破砖碎石自动重组,桥、池、路、亭、阁一一重现四面八方。崖壁处爆裂喷泉,哗啦声中直泻而下,清澈的流水满注乾涸的河道,片刻间我想像中的园林美景在月色下复活。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在四周发生的奇景,最令我震撼的不是造成如此几近神迹的力量,而是其内涵。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根草,我都可以叫出它们的名字,对它们我不单熟悉,还有最深刻的感情,因为它们都是曾在圣土存在过的植物。
我再没法回想深谷之前了无生气、颓败死亡的气息。山谷四周奇峰竞出,林木茂密,碧水流经谷底血脉般的大小溪河,形成数以百计的飞瀑彩池,水动石变,在月照下美景交织。
樟子松、红松、落叶松各类松树,杨树、桦树、胡桃、水谷柳、榆、椴、色木等等纷陈罗列,蓊郁苍莽,在阵阵长风下轻摇摆舞,沙沙作响。左方一个桂树林的香气,随风扑鼻,比美酒更令人迷醉。各式鲜花、大红花、玫瑰、菊花、芍药、幽兰在园圃内盛放,五色斑斓,七彩缤纷。
我看得头皮发麻,屏止呼吸。目睹此似是针对我这最后一个人类的精采表演,我一时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转身,一道碎石小径迂回而去,穿过一座竹林,通往一座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建筑物。
找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举步前行。
我拾级而上,登抵建筑物的大门前,下意识地找寻门铃一类的设置时,大门缓缓张开。
我头皮发麻的往里看,首先吸引我的是在上方垂吊下来的伞形水晶吊灯,照得广阔的厅堂如同白昼。这么一个在圣土文物房子惯见的景象,在这银河文化毁灭六千多万年后离圣土以亿万宇宙光年计的另一星球出现,是多么不可思议。画饰、精巧的家俱、银质的枝形烛台、沙发、红木高背椅几,组合而成古色古香、美轮美奂的安居环境。
眼前绝不是一个银河文化以外的异族根据残破的资料片断能模仿的,即使我们以前圣土的考古专家,怕也没法这样无微不至地重现不知多么久远前的厅堂。
我心中充满疑惑。
目光投往墙上的挂画,几敢肯定是我们人类圣土古代大家的油彩作品,可是由于我对古艺术见识浅薄,所知有限。噢!我的老天爷,这一幅我见过,画题好像叫《星夜》,可惜我忘了画者的名字。那种把星空变成像内心挣扎的特别景象,到此刻我仍有深刻印象,不会认错。
银河文化不是早已完蛋了吗?遗留下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残屑,例如从一块酒樽的碎片发现酒的残余。怎可能连我这身为银河人也只有模糊记忆的东西,却完完整整地重现此地呢?这是不可能的。
我一步一步朝《星夜》走过去,脑袋一片空白。隐隐中我感到事情极不寻常,却没法具体说出不寻常处在哪一方面。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没有回过头,沉声道:“宝瓶!”
一个平静、悦耳、柔软、纯净,如同一株忘忧草般令你因聆听而忘掉了一切烦恼的声音在后方一阵风似的吹过来,道:“锋原!锋原!这是你的名字吗?你真是锋原吗?还是另有身份?”
我呆瞧着墙上的《星夜》,心中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像久游不归忘掉乡上失落了的游子,忽然在异地接触到家乡特有的土产。苦笑道:“我的确不是锋原,你不但认错人,还下错悬赏。”
宝瓶道:“那并没有关系,只要涅尼迦南之星在你手上便成,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我吗?”
我转过身去,终于见到被形容为堕落城最神秘的美女宝瓶,亦如思感网感应到的,眼前的宝瓶并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只是一个视觉的幻象,一个倩影,是惊人地有魅力的虚影。
她坐在面对我的沙发上,一头乌黑闪亮波浪形的长发,端庄、沉静。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似是与生俱来的忧郁,眼角朝上倾斜,如丝的细眉,雪白的肌肤。唉!我该怎样形容呢?她是如假包换、百分之一百的人类美女,不像其他阿米佩斯女人,除芙纪瑶外,即使秀丽你也可一眼看出她不是人类,不论如何肖似。特别是含蕴在骨子里的韵味。
可是我又晓得她不是真实的存在,只是一个幻影,正如挂在墙上的《星夜》。
最震撼的是她穿的是一种叫旗袍的金色古服,长至拖地,强调了她玲珑的曲线、优雅的体态。我的老天,再加上长统白丝手套,白缎子作披肩,那种雍容华贵的古典美人外貌形态,尽管只是个不具物质的幻影,已足令我生出我见犹怜之心。
一时之间我目瞪口呆的瞧着她,开始明白她为何被称为诱惑的化身。
想到这里,我心中剧震。
绝色之所以被称为天妖,是因她能化为目标生物内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但她之所以能变成美阿娜,皆因美阿娜是我最心爱难忘的女子,永恒地存在我心中。
比尔说过宝瓶是诱惑的化身,故堕落城民唤她作小绝色,当然也有“善解人意”的本领,变化出最能触动对方心灵的东西,如周遭的环境和眼前楚楚动人的绝色佳丽。
问题来了,现在她变出来的东西,例如《星夜》外的其他画作,都是不存在于我记忆中的事物,因而并不是“因我而来”,那她是从何处得到这些资料?
我再吸一口气,道:“涅尼迦南之星究竟是什么?”
宝瓶没有任何惊奇或错愕的反应,柔声道:“你真的不是鬼谍锋原,所以不清楚涅尼迦南之星,我可以告诉你涅尼迦南之星的秘密,但告诉你后,你肯交出涅尼迦南之星吗?”
我坦然道:“不可以!”
宝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神态楚楚可怜,语气却仍是那么平静温婉的道:“那很可惜呢!现在我的力量仍未足以对付你,但我是不会放弃的。再见了!”
她说出“再见了”二字时,她美丽的倩影、华丽的厅堂,甚至整个谷园,所有花草树木、溪流飞瀑,全都云散烟消,去如春梦了无痕,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堆颓垣败瓦上,陪伴我的只有挂在夜空的明月和不远处的破钟,心中感到无比的失落和难受。
在这一刻,我晓得已和宝瓶结下不解之缘,我定会找出她的真相。
我飞离陆岸,朝天堂岛所在的海岛飞去。呼呼劲拂的海风令我精神一振,刮去了少许乱成一团的心绪。
我此时才明白堕落大亨不肯错过这么一个刺杀宝瓶的机会,因为我对宝瓶亦生出同样的感觉,无从下手的感觉,她根本不予你可乘之机,绝对理性的计算。当她发觉我不是锋原,却又无法掌握真正的我,立即选择撤退,来得突然,去得决绝,以我候鸟的思感能力,亦无法测知她的去向。从这点已知她难缠至极。
天色逐渐发白,但还是暗沉沉的,在星球上的这个角落,层云厚叠,看来会有一场雨暴。我多久未享受过风晴雨露的美好日子?
碧绿的海洋波涛荡漾,水里充满生命,不但有海生动植物,间中还侦察到阿米佩斯人潜泳嬉水其中。
天堂岛出现前方,云雾缭绕中,隐见一座一座的房舍,坐落于山崖岸边,高低起伏,疏落有致,确是避静独处的桃源之地。岛上草木繁茂,尽是我见所未见的奇异品种,充满异星情调,但论触动我的心,则远及不上宝瓶的神秘谷园。
岛上不住有人飞进飞出,幸好没有人对我投上一眼,又或自知惹不起我,故装作视而不见。说到底,除非另有居心,否则到堕落城来是找乐子,而不是寻烦恼。
我先绕岛环飞一圈,弄清楚比尔说的房子所在,降落在屋前的平台上。
比尔神态悠闲地坐在平台的圆桌旁,冷冷的瞅着我。
房子建在高崖处,置身平台,又或在屋内透窗里出去,可俯瞰海天一线的风光,景观绝佳。
圆桌上放置了叠得像小山般一盘各式不知名水果,令我记起初过思古大公他以水果招呼我的旧事。唉!那是五十万个宇宙年以前的事了,这位老朋友不知近况如何,是否正身陷于和拜廷邦和魔洞部的战火中呢?
我拉开另一张高背椅,在比尔对面坐下,顺手随意挑了个水果,猛咬一口。
老天!登时满颊果香,果肉在口中化为琼浆玉露似的甜美汁液,流入咽喉,就像吞进整个阳光灿烂下嫩绿充盈生机的大草原。我是不是太久没如此物质式的吃东西呢?
堕落城的玩意真棒。
比尔皱眉道:“你溜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整个晚上。”
我狼吞虎咽的吃得手上水果一点不剩,抹抹嘴,挨向椅背,舒服的道:“如何甩掉秀丽的?”
比尔托托圆眼镜,叹道:“不是我撇她,而是她撇我。你还未答我的问题。”
我若无其事的道:“在金指环的情况,你该清楚,我的逃生之路被表面看是两个、其实是一个的拜廷邦高手截着,幸好我有闯关的本事,脱身后本可一走了之,但怕你顶不住他回头和秀丽联手围攻你,施计逼走他们,算够义气吧!”
比尔目光闪闪的狠盯着我,好一会后沉声道:“为何肯来这里?”
我耸肩道:“不是约好在这里会合吗?我们是夥伴嘛!”
比尔没好气的瞪我一眼,道:“你不是锋原。”
我微笑道:“你也不是比尔,更不是什么绝情女变的。”
比尔双目杀气大盛,我敢肯定如果不是我向秀丽透露涅尼迦南之星是没法收藏于心核内的东西,没带在身边就是没有携宝,他会不顾一切的出手。
比尔沉住气道:“你究竟是谁?”
我从容道:“我如不是锋原,可以是谁呢?我可以瞒过有锋原记录在案的甜心吗?我又不认识什么变身大师。怪就怪你低估了我锋原,我除了遁逃之术外,还有很多绝活,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们可以由大海打至陆地,从内空杀至外空,过足暴力的瘾。”
比尔回复冷静,因知我说的是反话,道:“你可知在你手上吃了大亏的拜廷邦高手是谁?他叫普林野,意思是杀不死的生物,乃漠壁旗下最可怕的高手。如果漠壁是宇宙内最难杀死的生物,那普林野就该是仅次于漠壁之后最难杀的另一生物。任你锋原如何了得,比起普林野仍有一段遥远的距离,你能闯过他已是奇蹟,怎可能伤他?你究竟是谁?”
我欣然道:“彼此彼此!我气走普林野是奇蹟,你和秀丽斗个旗鼓相当又如何?区区一个堕落城的草民,却连宇宙级的高手一时也奈何不了你,怎么回事?朋友!不要说无聊的废话啦!不如让我们讲交易谈公事,否则你或我可能没命离开。外面不但有拜廷邦的人,还有虎视眈眈的蝠贼。我们是合则利,分则害。对吗?”
比尔显然拿我没法,不再逼问,道:“涅尼迦南之星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
我淡然道:“你可以凭我一句话就相信我吗?现在是你找上我而非我找你,我倒想问一句,你为何认定我拥有涅尼迦南之星呢?”
比尔避过我尖锐的问题,道:“好!我不再兜兜转转,涅尼迦南之星只有一颗,你有什么可引起我合作兴趣的提议?”
我道:“很简单,只要你帮我找到变身大师,我们远离星系后,我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涅尼迦南之星归胜者所有。”
比尔道:“留在这里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不如我们一起杀出星系,再依你的提议解决涅尼迦南之星谁属的难题。”
我晓得提议令他大为心动,若他没有信心在现出真身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收拾我,就不是魔洞部的二号人物。
我道:“这里人多气杂,易于藏身遁逃,兼又有游戏规则作护身符,拜廷邦人和蝠贼更不敢公然入侵,留在这里的风险实远低于硬闯出去。这叫敌暗我明,你的建议是智者所不为。不要多想了,快给我找来变身大师,用另一个身份大摇大摆的离开,方是上上之策。”
比尔被我说服,叹道:“好!我立即去找变身大师,紧记你的承诺,否则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又有什么事情要做呢?”
我道:“我想徵用你的房子。”
比尔为之愕然,讶道:“你需要休息吗?”
我摇头道:“我是要租一个情人回来,没有房子如何共度一个温馨的美丽晚夜?”
比尔再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