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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野昏昏沉沉,做了一场好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感冒发烧,鼻子被两只千斤重的棉花球堵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吃药,他就已经昏睡在了床上。
是小小的容秋趴在床边,日以继夜地照顾他。
那时候的beta很青涩,模样没有长开,眼睛还是圆润的小鹿眼,守着他就像小孩还守着快要破碎的玩具,内在的心疼全然具象化。见他醒了,小beta就立刻握着他的手:“吓死我了,阿野,还好退烧了。”
直到现在,他都能回想起当时容秋掌心的温度和湿度,beta的手绵软纤细,却冷似寒冰,掌心黏腻腻的,像化了一块融化千百年的糖。
beta总是这样。
会甜到他的心尖。
可是这样一块小甜糕,他却不知何时把他丢下去了。
这些年,他的易感期里曾无数次在出现容秋的身影。有时容秋会陪他度过整个易感期,有时只是惊鸿一见,转瞬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梦里的他什么都能做。
可他定制的那对银手铐却始终拷不住容秋。
秦牧野隐隐不安。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逐渐模糊,他看到青涩beta逐渐隐去,转而出现的是更加成熟英俊的容秋。
容秋的身形掩映在床头昏昏的灯光下,半面暗沉半面光。
秦牧野讷讷睁眼,他甚至能看到容秋亮着的那半张脸上的细小绒毛,细绒如无形的抓手,轻轻挠动着他心腔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嫩肉。随着意识渐渐清楚,负面的情绪不断翻腾,信息素撕拉着,牵扯着,让他恨不得给他的心脏挖出一块肉,把容秋完完整整的包裹进去,彻底地缝合成自己的肌体。
秦牧野无力地合上了眼。
他一定是易感期又来了,所以才会在禁闭室再次看见了容秋,可禁闭室里的容秋都是假的。
他之前在禁闭室见过无数次的容秋,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容秋——
容秋还是爱他的那个容秋,会和他一起吃饭,上课自习,甚至晚上会一起做那些快乐的事。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幻想与梦境都是他的自我欺骗,是他在最难受、最痛苦的易感期里为自己编织的一场随时会散的梦。
所以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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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秋看到秦牧野醒了,正准备给他测第二次体温。
不想秦牧野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alpha平板版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就睡得很安详。
容秋:……
“秦牧野?”
“你醒了没?”
“醒了回我一下。”
无人回应。刚刚的睁眼只是秦牧野短暂的清醒。
秦牧野躺在床上,宛若一具死尸。
容秋有些错愕。
说来他也该习惯了,生病时候的秦牧野和平时的秦牧野不一样,平时的秦牧野清冷克制,说一不二;而感冒发烧的秦牧野总有些神智不清,他会在某个闭眼的时候突然睁眼,想大猫巡视领地,确保安全后又闭上,展示出莫名的警惕心。
所以alpha的异常容秋没当回事儿。
没有成功用上口腔体温计,但容秋伸手贴上了alpha的额头,温度已经明显地降下来了。
既然秦牧野都已经降温,容秋不再担心。
容秋松了一口气,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他酸胀着的麻筋终于稍稍好了些。
只是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容秋尝试着摸索这个禁闭室。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主卧,现在却大变模样,这还是容秋第一次进入秦牧野的卧室,卧室和他想象的一样空旷简洁,除了床就是必要的家具,好在还有一张长沙发,如果真的一直关着出不去,那他可能就要在沙发上糊弄一晚。
许是闻久了,空气里的信息素气味对他而言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出,沉香木气息慢慢淡化,空气中只余下了一股草木的气味。
并没有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容秋再次坐回秦牧野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秦牧野已经精神奕奕,那双凤眼瞪他瞪得像铜铃。
“你……”醒了?
容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狠狠禁锢住,冰凉而沉重的感觉倾覆在他的手腕上,一只银光闪闪的手铐正一头拷着他的手腕,一头拷着秦牧野。
容秋:“?”
容秋万分确定这只手铐不是什么劣质的玩具。
因为他尝试着挣脱,却不能徒手扯开,去年刚结束金属材料的实验,就算没有系统学习过金属材料的全部知识,仅凭常识,容秋都能很快辨认出手腕上的一只镣铐是银手铐。
容秋皱眉。
alpha毫无负罪感,顶着烧红了的脸,他坐起身,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某一个方向。随后几分钟里,alpha呆呆地颔首看着自己的手铐,他又看着容秋的手铐,嘴角蓦然勾起,露出一个惊异而分外满足的诡异微笑。
这是第一次。
他成功拷住了幻境里的容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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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秋尝试着挣扎,但这个手铐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
容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钥匙泛冲。
他抬头,alpha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如果alpha只是高烧,不会喊都喊不醒,可现在alpha睁着眼,凤眼里镶嵌着一对黑润的墨珠,周围环绕着的红血丝很是明显,而且alpha的眼睛瞪得很大,容秋能清楚地看见秦牧野正在仔细欣赏着拷着两人的手铐。
对,就是“欣赏”。
容秋不寒而栗。
他看着面前的秦牧野,感觉眼前人就像被别人附身了一样。alpha看向的是他,却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幻想。
容秋肃清了语气:“秦牧野!”
“秋秋。”
alpha依旧沉醉在自己的美梦里,回应容秋的语气多情且缱绻,甚至本来就低沉的嗓音为在高烧的缘故下磁性更显。
alpha轻轻扬了扬手臂,听着银链交错的脆响,犹如听着天籁之曲。而alpha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银色的链子,视线有些痴,又有些癫,眸子里甚至闪过异样的兴奋之光。
看到这里,容秋哪里还不清楚,现在的秦牧野已经很不正常了。
秦牧野这是发烧了吗?
如果只是发烧,怎么会产生这种变-态的症状?
还是他用错了药。
不会秦牧野这里的药都是假药吧。
但时间不会准许容秋细细思索。
“秦牧野,解开手铐。”
“解开秋秋会消失。”
alpha摇摇头,像是丛林中最优秀的猎手捕捉到了猎物,却因吃饱的缘故,不入食,只玩弄。
这是他第一次在禁闭室里见到容秋,他不会放手。
而秦牧野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几年过多依靠信息素抚慰剂,尤其上次高感期他一连注射了十三支信息素抚慰剂,都对alpha的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
更频繁,且更剧烈的易感期。
容秋从来没有见过易感期的alpha,更没见过易感期的S级alpha,所以他将秦牧野的症状归咎于所有人群都会患有的共同症状——发烧。
某种层面上来说,容秋的判断并没有错。
秦牧野的确发了烧,但是先了发烧,后面高烧导致腺体失控,易感期提前到来。
现在的秦牧野正式步入易感期。
这些容秋都不知道,他还在质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常识,秦牧野发烧,他给秦牧野喂了退烧药却依旧不见好转,现在秦牧野这个样子是不是连脑子都烧坏了。
容秋的面容严峻了起来。
秦牧野的脑子不只是他的脑子,更关乎十三军区,甚至整个联邦的未来。如果可以,秦牧野的大脑就应该上高额保险,怎么能因为小小的一次高烧就让一个聪明的alpha烧成了笨蛋alpha。
容秋看着正在把玩他右手的秦牧野,即便知道秦牧野现在很不对劲,他也找不到合理的原因解释秦牧野的异常行为。
而且秦牧野很倔。
无论怎么说,秦牧野就是不愿意拿钥匙解开这副手铐。
“所以你为什么说我会消失?”
二人的话题又回到最初。
“这个问题秋秋已经问过我了。”说这话的秦牧野居然显现出莫名的傲娇和偏执,“因为秋秋出现在我的幻觉里,我一放手秋秋就会消失。”
“我怎么会是你的幻觉,你清醒清醒,这是现实,我和你现在就在你的卧室里,而且你的卧室突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禁闭室,你是不是身体哪里有毛病?”
“对,这就是我的卧室。”最后面那句身体有病,秦牧野附和着容秋的话,但他很快反驳道,“我的卧室就是禁闭室,秋秋不可能出现在禁闭室,出现在禁闭室的只能是幻觉秋秋。”
秦牧野的这段话就像绕口令一样,听得容秋云里雾里。
最后容秋总算理清了思路。
秦牧野以为现在的他是幻觉。
容秋有些生气,他这么一个会说、会笑、会动的真人出现在秦牧野面前,秦牧野居然以为是幻觉。
而且拿着手铐拷他,是秦牧野一直想做的事?
秦牧野在他的幻想里究竟设置了怎样的场景,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拿出手铐……
一切细思极恐。
容秋应该心生胆寒。
但他手上的手铐并不难受,没有尖利的棱边,每一处都圆滑无比,与其说是一个手铐,不如说是一对带着银链的银手镯,就连上面雕刻着的花纹都精致无比。
秦牧野看容秋一直注视着手铐,即便是幻觉中的容秋,他也舍不得容秋难受。
alpha紧张地捧起容秋的手:“是磕到手了吗?”
语毕,alpha垂下了头,双手把着容秋戴着手铐的那只手,仔细地寻找伤处,好一会儿,alpha紧绷的肩线才慢慢舒平。
“没事的,秋秋,手铐是定制的,不会伤到手。”
他的所有神情动作都被容秋一一纳入眼底。
“不是伤不伤到手的问题,你给我松开,我不会跑。”
“松开也不会影响秋秋什么。”
“会。”容秋的脸硬邦邦的,表情又臭又硬,“我现在要去上洗手间。”
容秋是认真的,他为了守着秦牧野忍了这么久,现在感觉才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alpha的表情更亮眼了,准确的来说,alpha那双如墨丸的瞳仁黑到发光。
容秋心生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果然alpha骤然从床上起身,动作比容秋还迅捷:“走,我们一起。”
“什么……一起?”
容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有种以前瞎了眼的感觉。
秦牧野是小学生吗?
上洗手间还要拉帮结派?
秦牧野却不容他拒绝,或许秦牧野知道这是自己主宰的梦境,所以秦牧野对容秋的态度纵容之中,稍带着些不容置喙。现实之中,他靠近不了容秋;幻想之内,他分分秒秒都要和容秋捆绑在一起。
所以即便容秋要方便,他也要在旁边看着。
他许久没和秋秋亲近……
alpha的心脏跳得比平时稍快一些。
但alpha极力保持自己的端方雅正,在容秋方便的时候,他腰背挺得很直,刻意侧过身子不去看。
当他看上镜子的时候,发现容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容秋目中带凶:“转过去!”
秦牧野:“?”他已经转过去了。
容秋对着镜子指了指镜子,秦牧野明白什么,这才摸摸鼻子转过身去。
许是憋得有些久,容秋刚开始释放的时候并不顺利。
容秋不急,而且有外人在,他还放不开。
但秦牧野却误会了什么。
alpha很贴心——
在容秋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之前,alpha嘴唇微撅,一阵响亮的嘘声有节律地传达到容秋耳边。
容秋一抖。
他还能说什么。
他所有的释-放-欲-望都在秦牧野的嘘声里萎掉了。
秦牧野不知道为什么幻想里的容秋会这么暴躁,他帮容秋嘘声,容秋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或许这次幻想的容秋结合了洗去记忆后的容秋特点,才会又凶又亮,像只踢了人还亮爪子的小狮子。
容秋却已经气得热血上涌。
他飞快地处理好自己,洗好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搭理三十公分外的男人,所以他牵扯着手铐的链子,扭头就往洗手间外跑,但没踏出去一步,又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拉了回去。
是秦牧野把他拉了进去。
“秋秋别走,我也要。”
“你要什么?”
“我也要解决一下。”
以为身处幻觉,所以alpha很是大胆,甚至还萌生了很多小孩子才有的顽皮心态。
比如突生了比较心,看着自己的,又和刚刚容秋的对比了下,绝对没有嘲笑容秋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又比如他想礼尚往来,释放时想着容秋给他吹哨就好了,但是看着容秋倔强的且难得的背影,秦牧野聪明地不说话。
alpha自己闷头小声嘘嘘。
尽管容秋极力忽视着微不可闻的声音,但他尚佳的耳力依旧敏锐地捕查到alpha的嘘声。
那原来怎么没有发现,秦牧野在这个事情上居然如此坚持。
终于摆脱了洗手间,短短五分钟,容秋就像小死了一般。
“你的手机给我。”
虽然很想知道容秋为什么要手机,但秦牧野还是听话地把手机给了他,只要容秋不走,他愿意满足容秋的一切愿望。
容秋单手接过alpha的手机,新款黑色手机在容秋的手中就像一块黑色的扁平砖块,触感很好,就是有些大,有些压手。容秋刚想问密码,就发现密码界面的屏保就是他的照片。
还是毕业典礼的那一张。
“你哪儿来的照片。”
alpha老实巴交:“楚鸣的动态里得来的。”
“你怎么有楚鸣的通讯号?”
“苏燃发来的。”
“苏燃哪儿来的?”
“苏燃有楚鸣好友。”
容秋:“……”
alpha圈的好友复杂程度他不懂。
容秋想要秦牧野的手机只是想看看秦牧野的手机有没有信号,他的手机已经成为了砖头,很可惜,秦牧野的手机也成了板砖。
“行了,闹够了,你快给我解开手铐。”
容秋绷着脸,他把秦牧野的手机塞了回去,动作不算温柔,言语亦如此。
原本还高傲矜贵的秦牧野突然开始低声啜泣,变化之快,让容秋瞠目结舌。
容秋从来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