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入了断海的血掌之中,断海心中一动,眼神看向公孙复鞅,发现他似乎浑然不觉。
热力如细淙清流,绵绵不绝的传入了血掌,断海心里怦然大跳,好一阵激动莫名的欢喜。这正是血掌噬骨吸魄运行的征兆,血掌掌法,遇血即入,仿如跗骨之蛆,不将对方血肉灵魄吸噬罄尽绝不停止。只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要在对方受创流血时,血掌附于创口上才行。前番两者剑枪交击,断海便想用金枪在对方身上刺出一个创口来,这样才方便自己血掌的施展,然而公孙复鞅身法超卓,自己不仅没能伤得了他,他倒一举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只是何以现在这血掌竟能吸噬到他的血肉灵魄了?
热力越涌越多,断海的精神也越来越好,这下连公孙复鞅也觉察出不对来,略一凝神,顿时感到了右掌上的异样。然而两掌相抵,此退彼进,这般相峙之局,又岂能松开手掌看上一看?
公孙复鞅催谷掌力,要加速将这断海立毙掌下,可这一运力之下,右掌遽然一痛,掌心竟是略有麻痒之感。
不妙,必是有了古怪!公孙复鞅心中一凛,尽管不知原先稳操胜券的掌力比拼是怎么出的变故,但现在不能再对掌下去了。公孙复鞅当机立断,拼着对方掌力反噬,自己也要先抽开双掌,然而手掌甫动,对方的血掌却紧紧的缠黏而上,竟是怎么也摆脱不开?
掌心麻痒的感觉更深了,公孙复鞅已经可以感到自己的灵力,不,不仅是灵力,似乎还有气劲热血,都从掌心处喷涌而出。
断海终于忍不住的笑了,是天授神意吗?不可一世的公孙复鞅竟会被我的噬骨血掌所困,现在情势易转,最终获胜的,将是我!
公孙复鞅面色一变,双目神光湛然,身上五色光华猛然大盛,一声唳鸣:“昂!”
……
骆祎冲在队列最前,惊诧的看着横杂遍地的妖魔尸骸和虫蚁残肢,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直冲鼻端,自山脊望向半空,还有些丑陋的干尸黏在残破的蛛网上晃来晃去,看起来分外可怖。
陈嵩曾问过他,是怎么学会诛妖之法的,骆祎并不知道原来用那种控制体术的方法所施展出来的武艺便是诛妖之法。他在十八岁时,就见过了这种东西,原来这种东西真的是妖。
那时候他和父亲住在海边,有一天海上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只像蛟龙一般的黑色生物伴随着巨浪而现,大口吞张,肆意猎食着海边躲闪不及的渔民们。而惯以锄强扶弱为己任的骆祎却毫无畏惧的冲了上去,用手中所持的鱼叉向那黑色生物发起了攻击。
一开始,鱼叉对那怪物根本没有效果,如果不是骆祎灵活的身法和已有小成的内力支撑,几乎便被那怪物吞吃,骆祎的父亲本是晋室水军将领,此时虽然退隐,却也是老而弥坚之性,怎能眼睁睁看着幼子孤身与怪物相斗,当下也拔出从军时的佩刀,奋不顾身的杀上。
精钢打造的佩刀只是徒劳的斫在怪物的利爪上,而怪物的利爪却转向撕开了老人的肚腹,看着父亲的惨状,骆祎五内俱焚,只觉得一种热力蔓延到奇经八脉之中,而就在这感觉之后,鱼叉穿过了怪物的脑门,怪物发着暗光的眼瞳死死盯着骆祎,终于缓缓软倒,腥臭的黑血顺着退潮而去的浪花远远荡开。
那一天,骆祎痛哭着掩埋了父亲的尸首;那一天,骆祎用父亲的佩刀和从怪物身上剥下的坚硬鳞皮重新锻造了一把大刀;那一天,骆祎被所有见到此战的渔民们赋予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斩蛟雄杰。
岁月流逝,倏忽二十年过去,那把重新锻造的大刀被称作了斩蛟金刀;那勇敢坚强的斩蛟雄杰被江湖好汉尊称为蛟刀士;而那运用体术施展的热力之法,则在他手中越练越娴熟,他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所迸发的力量,似乎无坚不摧。
现在,这些妖魔似乎真的聚集了很多,但是骆祎不在乎,诛暴锄恶!吊民讨仇!那些惨遭毒手的渔村村民的血债必然要血偿,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和百舸帮好汉们冲锋的步伐没有丝毫减慢,他们跨过了尸骸遍地的山脚,越过了腥臭冲天的沟堑,翻过了青莽苍翠的山头,他们的面前,则是似乎还漂浮着袅袅轻烟的第二峰山林。
一道烈火突然射向了冲锋的队列,一队好汉措手不及,被烈火射了个正着,炙燃的火焰使好汉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转眼化作一堆焦炭。三个人影在前方现身而出。
“被火烧的滋味如何?我仿佛都能闻到焦香的烤人肉的味道。”红须红袍的焰风好整以暇的道,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拿他们消遣,可远远好过对敌高深莫测的锦屏公子了。
他的话引起了边上狮刺和亦寒附和的狞笑,是的,杀戮就是这样才有快感,用绝强的妖术法力把这些凡人当成砧板上的鱼肉慢慢折磨。他们好像忘了,一样报着这种想法的桀鳍和玄獠为什么没有阻挡住这些凡人前进的步伐?
因烈火突袭而引起的伤亡没有使百舸帮好汉们有任何迟疑,相反,他们的吼声更响亮了,兵锋所指,尽是这三个突然现身,怪模怪样却又说话拿腔作调的妖魔们。
一道金色的光芒迅捷无伦的划过焰风的面门,焰风圆睁双眼,一股刺痛的热热液体从面门流下,这时候,他才看见前方一个雄壮精悍的青袍男子维持着挥刀的姿势,一边奔跑着,一边用不屑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血水猛然间从焰风的后脑炸开,金色的刀芒直到现在才发作,焰风仰天而倒。真是讽刺,面对强大的锦屏公子都没有丧命,可却在面对凡人们的第一个照面,就被爆头而亡。
狮刺没有看到焰风的死亡,他才刚刚将蕴含着阴毒功法的手抬起,然后就看到缠绕着暗色绿气的手被另一束青绿旋风带离了手臂。狮刺甚至还没有感觉到断手之后的疼痛,青绿旋风中伸出一柄长剑,狠准的插进了他的咽喉。狮刺最后看到的,是青绿旋风现出的一双美丽的瞳眸。
亦寒信手一挥,冲至近前的两名百舸帮好汉顿时化作一堆僵立的坚冰,而后面的好汉则仍然挺着兵刃怒吼着杀上。
来多少都是一样,亦寒冷笑着,手上的白气更浓了,一柄投枪在半空中带着尖锐的呼啸划下,亦寒的冷笑很快变成了惊骇,标枪穿进了他的身体,带血的枪尖又从背后贯出。
怒吼的百舸帮好汉的铁枪也刺到了亦寒身上,却刺之不进,只是前进的冲力带着亦寒后退了几步,亦寒望着远方,一个满臂豹纹的青年盘腿悬在半空,对着他讥诮的拍了拍手。
这柄投枪是他发出的,亦寒只是不明白,这……这是虻山的功法,虻山的妖魔几时和凡人牵葛到了一处?
愤怒的好汉们刀枪弃施,因死亡而失去妖力护持的身体很快便被人间的兵刃肢解。
骆祎看也不看倒地的三名妖魔,快速的从他们的尸首边奔过,金刀斜指峰顶,大声疾呼:“杀!”
第028章反击
在远远听到公孙复鞅的唳鸣之后,雅风三姝却不由脸色一变,此一声唯冥思道者全力施为才会发出,而此时,这声音却不仅仅代表着催谷功力,语调中似乎还有种忿楚之意。
傅嬣也听出不对来,红裙一闪,转瞬间立在外峰山石上,极目远眺,却只能看到第二峰峰顶一片五色斑斓的光华和淡金色的光团搅在一处。
“鞅……”傅嬣蹙眉,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按说公孙复鞅天下无敌,自己本不该有这种感觉才是,然而雅风三姝微变的脸色似乎也证实了这份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地上七具孩童般的尸首正在慢慢融化,几道淡淡的棕色气体袅袅浮出,嵇蕤取出聚灵壶,将这些棕色气体吸入壶中,况三带着艳羡的目光在一边看着,他刚才下手的晚了,一个隐踪猎魔也没捞到,倒是童四海还宰了一个,不过童四海似乎并没有什么吸纳妖灵的法术,雄壮的身体昂立于前,正探手望去,山峰下的厮杀之声也传了过来。
“呀,公子在激斗,这下面也是好一场大战!咱们可不能干看吧,如何?去杀他一场?”童四海在问池棠,池棠举手之间,先诛绝浪老怪,后灭猎魔童子,表现出来的强大玄术焰力已使童四海深深折服,俨然将他看成了场上众人的主心骨,自然而然的便征询他的意见。
池棠正感周身灵力翻腾,今日对妖魔开了杀戒,而精力仿佛仍奔泻不尽,目光扫及峰下密如蚁聚的妖众集群,更是血脉贲张,豪情猛意,侠骨烈肠,尽上心头,当下赤朗朗一声舌绽春雷:“杀!里外夹击,杀尔等个片甲不留!”童四海、邝雄和嵇蕤、薛漾迸出一声吼:“杀!”,无食则眉飞色舞地喊道:“汪!”即便如天清子玄瑸子这样的道门之士,虽不像他们这样情于外露,但也轻轻颌首,道术玄劲暗运,只待随众共进,而况三更是短刀一翻,迫不及待的就要当先冲出。
“不可,沿途皆有防御之道,这般冲入搅杀,防备却难施展。”依依虽然亦有反击之心,但还是持重的劝诫。
“难道眼睁睁看那些妖魔突破防御,杀害姐妹,我们却束手旁观不成?”前山女仙力战惨死的场景,池棠可是亲见。
“那里的绝浪老怪可没几下就给池大侠收拾了,这里的妖魔纵多些,又能强到哪里去?也不过多耗费些时间,几位姑娘放心,咱们这一出保管所向披靡!”童四海大喇喇地说道。
绝浪老怪?那可是和正与公子激战的断海老怪伯仲之间的妖魔高手,却原来虹琼飞瀑处出现的异样妖气竟是阒水绝浪老怪?而这绝浪老怪却也在短短时间内被这位火鸦化人所杀?依依和翩舞、佼人惊诧的对视一眼,耳中便是公孙复鞅前番留下的话语盘旋:“那里有个不逊于我的高手在……”
而傅嬣则在此时表现出了对池棠绝对的信心,这无疑为说服依依更增添了有力的注脚:“有池师兄在,定然无碍,依依,便让我们杀将过去,我是担心……担心鞅……”
对公孙复鞅的担忧关切之情终于使依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喊上众姐妹,从此处反击过去,冲垮阒水大队!”
“不!我们男人们冲!你们女子专持防务,不要举而尽出,若有变故,也可照应,不致情势逆转!”虽是战意难遏,池棠倒底还留着清醒,山下妖魔重重叠叠,即便沿途损折不少,但现在也起码有五六千之数,自己火鸦神力虽然厉害,但混战之中,难保得众人周全,众人法力也有高有低,莫要平添不必要的伤亡,况且锦屏苑女仙的防卫之阵不动,也是对这彪反击战力的一个重要臂辅。至于让所有女子留下为防,这是把锦屏苑女仙、董瑶还有紫菡院的女弟子都包括在里面了。说实话,池棠是再不忍看见那些美丽纯洁的女子们在这般血腥的战斗中成为残骸碎骨,惨烈的战争,就该让女子们走开!
池棠的话语带着不容争辩的威严:“看我们的!”在依依一怔之间,一团火光卷着腾腾热风,飞也似的冲下了山峰。
“听池师兄的!你们留在这里,照应我们!”薛漾在冲出前,对董瑶和晓佩叮嘱了一句,眼神却看向了同样注视着他的翩舞,不由憨憨的一笑,又正色道:“这是突击,人不能多,多了就乱了!”董瑶一怔,晓佩却是嘴一撇,薛漾却哪里能看得到?锈剑青芒一闪,已然狂奔着去了。
依依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略一思忖,终于咬咬牙向第三峰下令:“机关准备,队形不动,静守备援!”
从第三峰向下疾突的反击阵势却是绚烂异常,最显眼的便是周身烈焰滚滚的池棠,施展着轻功身法疾步怒奔,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火球蓬蓬呼啸而来;身后两道发出光影兵刃的褐衫身形相随,正是嵇蕤和薛漾一左一右紧紧跟随;麻衣短襟的童四海还是空着两手,跑起来如同野牛奋蹄,呼哧呼哧的虎虎生风;邝雄趋着身子,时不时纵跃突进,便是丈许,宛如猛虎跃涧;矮小的黄影倏的蹿快了几步,仿佛一道奔腾的黄烟,黄烟当头便是舌头伸出老长,一脸神采飞扬的无食,娘妈皮的太过瘾了,老子今天也弄死一只妖魔了,无食兴奋异常,雄赳赳气昂昂一马当先,大有气吞万里之势;忽的又是两道霞光从众人阵列中划过,正是两名五老观道长的化身飞影……
距离恶战的战场越来越近了,硕大的绿刀螳螂和庞大的妖魔群混搅在了一处,这里一个螳螂横扫妖群,两个妖众被螳螂巨大的力量扫的稀烂;那厢一只螳螂被几道黑气围困,痛苦的吱吱叫着,在妖魔的呼喝声中被碎尸数段;螳螂们的锋利前肢也不知斩下了多少妖魔的头颅,可妖魔们各逞其能的妖术魔法也使无数螳螂横尸遍地。
两道霞光当先而至,才刚现出天清子和玄瑸子的身形,就有妖魔飞扑过来,恶狠狠的张口待噬,天清子举指一横,指尖现出玄劲罡力,还未及对那妖魔施展,哗啦,地下土痕一裂,泥块四散中蹦出一个矮壮身形来,黑光短刃一闪,那飞扑而来的妖魔便捂着咽喉在地上打滚哀嚎了,矮壮身形再复一刀,结果了妖魔性命,正是地绝门况三。伏魔道反冲攻击而下,倒是他第一个手刃妖魔。
很快,两方接阵,无食高高跃起,对着个黄鱼怪狠狠一撞,那黄鱼怪一时不防,被撞了趔趄,无食冲上去就是一阵乱咬,然后带着一嘴鱼鳞向后便逃,被咬的七荤八素的黄鱼怪气急败坏的哇哇大叫,翻身来追,哪知道无食身边早闪出薛漾,锈剑噗嗤一下直穿过他脑门。
“娘妈皮的!老猴子!看到没?老子也有办法弄死妖怪了,老子今天要替你报仇!”无食乱叫着,在这时候,没有人想起他大喊的老猴子是谁。
一个妖魔的两只利爪正勾在一只螳螂项下,还没来得及扳下螳螂的脑袋,刺斜里童四海粗壮的身体撞到,先一记凿石开山,打在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