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有些不礼貌了。这样是不完美的,是会沾上泥点的。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了客厅。
“叶先生,你不要误会。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跟你弟弟的关系,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亲密。”桑引添想把话题扭转回最初的起点。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他跟叶思染萍水相逢,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他要怎么帮。又能怎么帮。
叶万缕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满身戒备的姿态,有些无力地瘫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夜更深了,叶万缕偏着头看向窗外小路边的路灯。
“对不起,刚刚是我失态了。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叶万缕捏了捏眉心,看上去疲惫不堪。
“没关系。”桑引添笑了笑,从餐桌上倒了杯温水递到了叶万缕面前,“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叶思染到底怎么了?”
“他……生了一场奇怪的病。奇怪到……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无能为力。”
奇怪的病?桑引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目光偏向了自己的画。大半夜的有家不回,带着流血的伤口吹了那么久的海风,要不是他出于好心帮叶思染处理了伤口,恐怕叶万缕今天找过来,说的可就不是「病了」这两个字了。
而且就算他生病了,那跟他桑引添又有什么直接关系。他又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什么病。”桑引添抿了口温水,没再看面前的男人。
叶万缕突然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展开后轻轻地平铺在了玻璃茶几上。暗黄的光晕将纸上的几行字投影在了灰色的地毯上。
“autisticdiserder……”桑引添缓缓念了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对这个词,真的太熟悉了。
“没错,孤独性障碍,医学上也称为……”
“自闭症。”桑引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犹豫了许久,他才缓缓盯向叶万缕的眼睛,“他这样,多久了?”
“多久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吧。”久到连什么时候开始的,叶万缕都不记得了。
桑引添有些意外,他想问的太多,一时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难怪昨天他帮叶思染画画的时候,总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着一种脱离世俗的颓败感,好像他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灵魂是自由的,是不受束缚的。
而他当时,又做了什么。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患有自闭症的叶思染当成了他自己的灵感源泉。甚至还动手画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将这组图片上传到了自己的微博里。简直是疯了。
桑引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随后摸出手机将跟《荆棘》有关的全部图片,挨个删除。就连那条转发量已经破了几十万的微博也删的干干净净。《荆棘》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网络上,但桑引添依旧过意不去。
“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桑引添说,“你也知道,我只是个画家,不是什么厉害的心理医生。”
“但是叶思染他愿意跟你回家,他还……他还愿意让你为他作画。”叶万缕的眼睛突然一亮。
明明是件普通到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但在叶万缕这里,却像是触碰到了一个医学奇迹。
“那是因为他左手手腕伤得太重,我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海滩罢了。”某种潜意识里,桑引添还是在极力抗拒着叶思染的存在。“加上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当时我正打算画画,所有就有了你看到的那个。”
说到「那个」,桑引添头也没回,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画架。
他说的正是被他命名为《荆棘》的那副画。桑引添说了谎,有些心虚,不敢正视叶万缕的眼睛。
“这样啊……”叶万缕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桑老师,打扰了你这么久,我很抱歉。”
说完,叶万缕按了按太阳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直接走到了门口。
“桑老师,我会晚点找人过来取画。这个是我的名片,如果我弟弟他再来找你……还得麻烦你到时候打电话给我,谢谢。”叶万缕把自己的名片留在了门口的橱柜上,冲桑引添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嗯,慢走不送。”桑引添依旧一脸温柔,脸上的笑都揉碎在了夜色里。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叶万缕进了电梯,桑引添的身体一软,整个人都跌靠在了门框边,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口起伏地厉害。
第6章春日画展
桑引添,这里,还疼吗?
三月刚出头就回了温,桑引添常穿的那件黑色长大衣也被再次关进家里的衣橱里。
桑引添一直觉得南方的冬天是短暂的,短到他来溪城这么久,没能等来一场冬雪。所以他的画集里,有凌晨时分的荧光海面,有站在天桥上撑伞等雨的少女,有疾驰在白雾森林里的麋鹿,可这一系列的主题里,唯独没有白雪。
桑引添给这些诞生在冬天的画,取了好听的名字,叫《不见雪》。
“已经到了单穿衬衫都不会冷的季节了啊。”桑引添靠在画室的玻璃窗上,眼底映着整个溪城的高楼大厦,这里车水马龙,晚上又点缀着无数斑斓霓虹。
小画室的人气依旧很高,周末前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桑引添的《不见雪》也被小涵做成了一个短视频,成了画室新一年的宣传片。
“是啊,春天要来了。”桑引添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对了小涵,周末的画展准备的怎么样了?”
“嗯?害,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夏涵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小涵正在整理桌上的画布,笑了几声,将桑引添的个人画章印在了画布右下角。“也不知道今年画展来的人会不会比去年多,等到时候我统计统计……”
“那个人,要是能来看我的个人画展就好了。”桑引添看着别处,不知在回答谁。
“嗯?谁?”小涵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桑引添。“你交了新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桑引添犹豫了几秒,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玫瑰花。“是一个漂亮的麻烦。”
“别的人恨不得离麻烦远远的,你倒好,居然在等一个大麻烦。”小涵忍不住推了推桑引添的胳膊肘,随后眯着眼睛笑了。“桑引添。”
小涵很少直接喊桑引添的名字。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不见雪》跟三年前的《烈焰玫瑰》……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小涵轻声道,“它们好像不再那么孤独了。”
就像是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旅人,远远地看见了一盏灯。白雪使劲地砸进了他的皮肤里,想尽一切办法把旅人留在属于自己的这片雪原。他拼命地、努力地往前爬,好像一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一丁点的温度。
但是白雪总会融化,小涵相信,总有一天,桑引添会好起来的。
周末来画室的人更多了,玻璃门外早就挤满了人,甚至还有直接拎着行李箱前来观展的。桑引添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卫衣,乱蓬蓬的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他环顾了周围一圈,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画室的门。
门外有人在尖叫,也有人在拍照。这是他的第一个个人画展,桑引添有些紧张,连声音都有些抖。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个人画展……”
“我的妈啊,桑桑不仅画画牛逼,长得也太帅!谢天谢地,还好抢到票了!”
“啊啊啊——终于见到桑桑本人了!!桑桑看我!”
“桑桑妈妈爱你!”
“桑桑看镜头,看镜头!”
小涵不停挥着手,恨不得整个人都挡在桑引添的前面。“大家别拍了,别拍了。”
门外喧闹个不停,桑引添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这些人,到底是来参观画展的,还是来追着他拍照的。这才不过几分钟的时候,桑引添已经听到了无数快门声。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几个初中女生一脸诧异,指着画室的大门。“什么情况,是明星吗?是不是哪个明星在拍剧啊?过去看看!”
桑引添微笑着,把大家一一请进了画室。再这么下去,估计交警都得被吸引过来。
从画室的走廊穿过去,就是一个复式小阁楼。建筑风格看上去有些年头,不过被小涵装饰的别有一番风味。
“欢迎大家来到桑桑的个人画展。”小涵冲桑引添笑了笑,跟风喊着小粉丝对他的称呼。
桑引添整张脸都绿了。
等到大家成功检票入场,桑引添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面的高台。台子上有个话筒,桑引添轻轻「喂」了一声。
第7章展后醉酒
“我是生病了,但我不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下坠,下坠,再次下坠,一直跌进泥潭。那里很黑,很脏,到处沾满了淤泥,轻轻踩上一脚都好像能随时淹没下去,从头到脚,吞噬着你的呼吸。
但是,这声音还是吵醒了沉睡在泥潭里的白玫瑰。
桑引添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些。叶思染的病情到底严重到哪种地步桑引添无从而知,但从他的话里来说,绝对是充满迷惑性的。
“不疼,那只是用颜料画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桑引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留叶思染的右手停在了空中。
气氛有些微妙,也有一丝丝的尴尬,可叶思染却感受不到,眼神迷茫地盯着桑引添的脸。他只觉得自己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并从来不去考虑这番话其实带了些暧昧成分进去。
不过……患有轻微自闭症的人,他知道什么是暧昧吗。
桑引添清了清嗓,抬手抚了下头发。“过几天我还要再进行一次人体彩绘,你可以来看。”
糟糕。
这句好像更暧昧了。
“好。”叶思染想都没想都应了下来。
“答应的这么快?”桑引添眨了眨眼,“喂,叶思染,你知道什么是人体彩绘吗?”
“呃……”叶思染没说话,眼角还跟刚才一样红红的。
他要是知道才是真的见鬼了。
“就是在人的……的……”「的」了半天,桑引添还是没能凑成完整的句子。
仅仅只有24天没见面,眼前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脸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他的眼神也很认真。
桑引添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展馆里面人太多,我怕你不适应,所以……要不你先留在走廊里继续看画?等晚点画展结束,人走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想看,那我就陪你再看一遍。”
“我……”
桑引添本想回自己的画室整理工具,没成想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他一脸疑惑看了过去。
叶思染抬着胳膊抓了抓脖子,手足无措的样子能让人瞬间发笑。
“怎么了?”
“其实我,我知道什么是,是人体彩绘……”
这小子,居然还在纠结这个,桑引添自己都快翻页了好吗。他突然起了玩味,眯了眯眼睛往前凑近了些。“哦?你知道?”
桑引添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了叶思染的左耳。拉长的尾音像一串空灵的音符,在五线谱里被编写成了一首性感的旋律。
叶思染耳朵有点红。
“我、我是生病了,但……”叶思染被气急了,伸手捏住了桑引添的手腕,“但我不傻。我是大二才决定休学的……休学之前我还加了学校的天文社团呢……”
听上去好像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事。
“呃……”桑引添的嘴角下意识抽了两下,尴尬地笑了两声。如果可以,他希望当时没有跳下画展的高台。
桑引添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叶思染的头,扭头冲小涵挤了挤眼睛。
【这位祖宗就交给你了。】桑引添心想。
画展结束,有几个小女生留在画室等着桑引添给她们签名。桑引添左顾右盼看了许久,最后冲小女生笑得一脸温柔。“名字,签哪?”
“我前几天刚买了你新出的画册,我记得在书包,你可以帮我签那个上面吗……虽然上面已经有印签了……”女生有些激动,一边说,一边去扯背上的书包。
“当然可以。”桑引添已经拔开了签字笔的笔帽。
女生拉开书包拉链,翻了好一阵,脸色却越来越差,借着灯光都能看到她额头上的细汗。
桑引添有些诧异,歪了歪头。“怎么了?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奇怪……我记得我明明带了啊。怎么找不到了……”女生依旧低着头,眼睛越来越红,看着要快急哭了。
桑引添最见不得别人哭,看多了容易心烦。
“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下次过来也可以。”桑引添仰了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很晚了,先回家去吧,别让你们的爸爸妈妈担心。”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桑引添的眉头还是悄悄皱了一下。小涵忙了一下午,似乎是有些疲倦了。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要去关画室的玻璃大门。
“桑桑,其实……其实我们两个都是溪城附中的高二学生……我们学校的门禁一向很严,今天还是偷偷跑出来看你画展的,下次……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另一个女生一脸着急,因为太紧张,整张脸都被憋红了。“我……”
听上去委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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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引添有些心疼。他犹豫了两秒,“你们等我一下。”
随后,在几个人的注目下,桑引添进了自己的画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正方形的画框。尺寸不大不小,放在床头当装饰品正正好。
“引添哥?这不是你昨天下午刚画完的吗?”小涵的目光从画框慢慢转移到了桑引添的脸上。“你不是打算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