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勒索信。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守住的到底是什么秘密?什么——
“我有发现了!”门口有人高呼。
大家全转身。
伦纳德·哈迪警探小跑着进入文件室,腋下夹着一沓纸。他一路跑进来,停下脚步喘着气:“好了,卢卡斯,你说得对。我不懂枪,专长也不是刑事侦查,不过在找资料方面,没人比得上我。所以我决定去找一下资料。我用‘掘墓者’这个绰号去找,结果找出这堆东西。”他将那沓纸放在桌上,开始翻阅,又看了小组成员一眼,“刚才发生的事,我向大家道歉。市长的那件事,被我搞砸了。我只是想帮点忙,避免无辜群众受伤。”
“别提那个了,哈迪,”卢卡斯说,“你发现什么了?”
哈迪问埃文斯博士:“你用这个名字去搜寻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资料库?”
“嗯,标准常用的那些资料库。”博士回答。他似乎有些防备心理。
“刑事案件资料库吗?”哈迪问,“还有暴力犯罪资料库、纽约市警局、暴力重案、约翰·杰伊【注】资料库?”
【注】约翰·杰伊(John Jay,1745-1829),美国法学家,美国第一位首席法官。
“对,就是这些。”埃文斯说。
“在这些资料库中搜索并没错,”哈迪说,“不过我想了一下,为什么不查一查跟犯罪无关的资源呢?我终于找到了。剑桥大学宗教历史系的资料库。”哈迪打开笔记本。
“你不是提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旧金山有个团体吗?”他问埃文斯博士,“也叫‘掘墓者’的那个。”
“我研究过了,”博士说,“那只是一个剧团。”
“不,不是的,”哈迪回应,“其实是激进的地下政治、社会运动组织,以嬉皮区为中心。我查过他们的哲学和历史,发现他们这个名字来自十七世纪的某个英国团体。英国的那个团体比他们激进得多,倡导废除土地私有制。接下来的这一点比较重要。他们多半只管社会、经济的事务,却跟另一个政治团体挂了钩。这个团体比较活跃,有时候喜欢惹是生非,名字叫做‘真正平均派’。”
“‘平均派’,”凯奇喃喃地说,“这名字和‘掘墓者’一样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哈迪继续说:“他们反对中央政府和上层社会的精英人士操控人民。”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卢卡斯问。
哈迪说:“可能有助于我们找出最后一个目标。他想攻击什么,才能让资本主义社会人人平等?”
帕克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知道他对社会有什么不满。”
“是宗教狂吗?”托比说,“我记得他戴了十字架吧?”
“有可能,”埃文斯说,“只不过多数宗教狂热分子贪图的不是钱,他们只想上CNN亮相半小时。”
“说不定他心怀怨恨。”帕克说。
“对。想报复。”卢卡斯说。
“有人伤害了他,”帕克说,“他想报仇。”
埃文斯点点头:“越讲越有道理了。”
“是谁呢?是谁伤害了他呢?”哈迪沉思着,再次盯着幽灵般的勒索信。
“他被开除了?”凯奇提出,“是个心怀不满的职员?”
“不对,”埃文斯说,“精神病患者才可能因为被开除而杀人,不过这个主谋不是精神病人。他的头脑太精明,计划得太周密了。”
托比声音沙哑地说:“大公司、大企业、成功人士……”
“等一等,”哈迪说,“如果他的目标是企业界,他会去纽约,不会来华盛顿吧?”
“他去过纽约了,”凯奇指出,“怀特普莱恩斯。”
但哈迪摇摇头:“不对。想想看——怀特普莱恩斯、波士顿、费城对他来说只是排演。这里才是他辉煌的终结篇。”
“这么说来,为什么选上华盛顿?”哈迪沉思着,“这里有什么呢?”
“政府,”帕克说,“所以他才来这里。”
哈迪点头。“‘掘墓者’这个团体也反对中央政府。所以不明者针对的未必是上流社会,”他看了埃文斯一眼,“而是联邦政府。”
卢卡斯说:“对,一定就是联邦政府。”
帕克说:“伤害他的那件事,一定与政府有关。”他望向在场的所有人问,“各位有异议吗?”
“是意识形态在作祟吗?”凯奇边想边说,“他是共产党员,或者隶属右翼民兵?”
埃文斯摇头:“不对。如果是的话,他早就发表宣言了。这件事更倾向于个人层面。”
卢卡斯与哈迪目光交汇。帕克认为他们俩同时想出同一个看法。讲话的人是哈迪警探:“害死了他心爱的人。”
卢卡斯点头。
“也许吧。”心理学家说。 棒槌学堂·出 品
“好,”凯奇说,“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死的是谁?为什么?”
“处决吗?”哈迪提出。
凯奇摇摇头:“联邦政府很少执行死刑,多半是州政府所为。”
“海岸巡航救援失利?”托比提出。
“太不切实际了吧?”卢卡斯说。
哈迪再猜:“公务用车或卡车撞死人,邮局员工扫射无辜群众,公园管理处出意外,外交人员……”
“军方,”凯奇提出,“大多数与联邦政府有关的人员伤亡,军方大多脱不了干系。”
“只是,”卢卡斯说,“每年死亡的军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人。是意外吗?演习?还是死在战场?”
“沙漠风暴?”凯奇提出。
“不明身份者的年纪多大?”帕克问。
卢卡斯拿来初步验尸报告,抬头念出:“四十五岁左右。”
黑……
这时帕克忽然恍然大悟。他叫道:“黑墙!”
卢卡斯点点头:“越战纪念墙。”
“他认识的某个人,”哈迪说,“在越战中阵亡,可能是他的兄弟姐妹,也可能他太太是战地护士。”
凯奇说:“越战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会到现在才浮出水面吗?”
“那当然了,”埃文斯说,“如果歹徒不接受心理治疗,满腹怨气会一直酝酿,而跨年夜是作出抉择的时间,有人会采取断然措施——甚至做出具有毁灭性的举动。跨年夜的自杀案件往往会比其他晚上更多。”
“哦,天啊!”卢卡斯说。
“什么?”
“我刚想到,纪念墙在国家广场上,今晚会有二十万人聚集在那里观看烟火。我们必须立刻关闭广场。”
“已经挤满人群了,”帕克说,“他们老早就在那里占位子了。”
“可是——天哪!”凯奇说,“我们需要更多人力才行。”他打电话给总部的夜间入口警卫阿蒂,请他通过广播对内宣布,请所有探员到大厅集合,即将分配紧急任务。
卢卡斯打电话给贝克,请他将攻坚探员调至国家广场的西北区。她接着呼叫副局长,局长立即回电。她向副局长报告了几秒钟后挂断电话,接着她看着小组成员:“副局长马上赶过来。我要去楼下见他,向他汇报状况,然后到国家广场跟大家会合。”
凯奇穿上外套。托比站起来,检查武器。握惯了鼠标的他,两手拿着枪反而显得生疏。
卢卡斯说:“等一下,托比。你留守。”
“我可以——”
“听从命令。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试图争辩,但最后还是卢卡斯赢了,只是她答应如果需要其他科技支援会再联络他。“笔记本电脑会一直随身携带的。”他说,仿佛无法想象离开电脑三步的景象。
卢卡斯走向哈迪:“谢谢你,警探,你的资料收集功夫真是到家了。”
他咧嘴一笑:“抱歉我搞砸了市长那件事。他——”
她挥挥手,算是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并露出一丝微笑:“一切情况好得像下雨一样。”然后她问,“今晚的行动,你想不想参加?”
“那还用说。”
“好,你负责殿后。讲实话……你真的会用枪吗?”
“当然,我的枪法很准的……只要风势不是太强的话。”年轻的哈迪警探咧嘴笑着,一面穿上风衣。
帕克感受到口袋里手枪的重量,也穿上夹克。卢卡斯以怀疑的眼神看他。“我也要去。”他以坚定的眼神回应。
她说:“帕克,你没必要去。真的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他对她微笑:“只要瞄准、开枪就行了?”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只要瞄准、开枪就行了。”
他们出动了,出动了……
我的天啊,居然有这么多人!
十几个、二十几个探员纷纷从FBI总部跑出来。有些穿着防弹背心,有些没有。
亨利·塞斯曼喝下最后一口占边威士忌,将褐色的酒瓶放在车后座上。这辆租来的车里弥漫着香烟和威士忌味。他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捻灭香烟。
探员跑向车子,一辆辆发动后加速离去。
他没有跟过去。还不是时候。他耐心等候,有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接着塞斯曼看见高大的灰发探员凯奇推开前门。跟在他背后出来的人——太好了!——是帕克·金凯德。 棒槌学堂·出 品
尽管塞斯曼没有向FBI探员吐露出全部实情,但他的确大半辈子都担任新闻工作,而且是个优秀记者。他看人奇准,水平和经验与老到的探员不相上下。坐在讯问室里时,无疑有人扫描了他的视网膜,声纹密度也接受了分析,但他也在同一时间私下进行实验。他的实验手法并不算高科技,只凭直觉来看人,准确程度却不输于FBI。他判定的事实之一是,杰弗逊根本不是杰弗逊。几个小时前,那人匆匆离开总部,坐上自己的车子,当时塞斯曼抄下他的牌照,传给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一名私家侦探,请他查出车主的真正身份,帕克·金凯德。只要在网络上简单搜寻一下资料库,就查出他是FBI文件组的前任组长。
如果FBI请出了卸任探员担任顾问,这人肯定技艺非凡。也就是说,这个人才值得跟踪。而不是跟踪那个像个官僚的凯奇,或是跟踪没有感情的卢卡斯。
帕克停了一下,拉上皮夹克的拉链,四下张望一番以判断方向,然后跟着凯奇上了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跟着上车的还有一个年轻的探员或警察,是个态度积极的人,身穿风衣。车子仪表板上的红灯亮起,高速往西南前进,方向是国家广场。
塞斯曼轻而易举地混进车阵中,因为大家心情急躁,没人留意他。然而来到第十八街靠近宪法大道时,人群与车流密集,FBI的车辆被迫停了下来。探员纷纷下车,朝国家广场奔去。塞斯曼紧随在后。
凯奇和帕克站在一起,望向人群。帕克指向越战纪念墙的西边,凯奇朝东边点头,两人分头往各自的方向离开,身穿风衣的男人则跑步朝宪法大道前进。
塞斯曼的体重超标,体能也不佳,喘气时浓痰密布的肺脏用力地扩张收缩,心脏像活塞般剧烈震动。但他仍设法悄悄跟上帕克·金凯德,中间只停下来一会儿,从汗湿的长裤腰带上取下手枪,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第二十六章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掘墓者的外套很重。
因为多了几把枪的重量。
也因为多了弹匣,里面装了数百发点二二的……
咔嚓,咔嚓……
……的……点二二的长步枪子弹警告子弹射程长达一英里,没有成人在场请勿让儿童射击。
不会让泰伊射击。绝对、绝对不让泰伊……
两个装填得很实在的消音器。棉花加橡皮,棉花加橡皮。
你是你是你是最厉害的一个……
这件藏蓝色或是黑色的大衣很不错,是帕米拉送他的圣诞礼物,机关枪藏在里面的口袋里。从丰田车的手套盒里取出的手枪,其中一把放在大衣外面的右口袋。替乌兹枪多准备的四个弹匣放在左边的口袋。
没有袋子,没有小狗……
他站在阴影里,附近没人留意他。他看看有没有警察或探员,没有看见。
泰伊睡在车后座上。车子停在一条街之外。掘墓者离开的时候,泰伊瘦如木棍般的双臂就抱在胸前。
最令他担心的就是泰伊。如果警方开始射击,如果掘墓者不得不用没有消音器的手枪射击,泰伊一定会被吵醒。这样的话,他就没法好好睡觉了。
他也担心泰伊会着凉,气温正在持续下降。但掘墓者记得他给泰伊盖了三层毛毯。他不会有事的。他在睡觉。小孩睡着了就不会有事。
他独自站着,望着这些即将死去的人。他最后一次拨打手机,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活像被三角玻璃送进喉咙前的露丝,她说:“您没有新留言。”
这表示可以开枪杀死这些人。
他们会像深色的树叶一样落在地上。
刷刷刷刷刷刷……
他会……咔嚓……会团团转,像陀螺一样,像泰伊喜欢的玩具一样,会对着民众扫射子弹。用两把枪扫射。
接着他会上车,听取留言,如果教导他的人没有打来,他就会带着泰伊开车,一直开到……咔嚓……加利福尼亚。
有人会告诉他怎么走。
不会太难找的。就在西岸。他记得这个。
掘墓者在背后吗?
在前面?
在身边?
帕克·金凯德与其他探员分手后,在越战纪念墙附近绕着大圈子踱步,神态慌乱,迷失在人海之中。寻找身穿深色大衣的男子,提着购物袋、戴着十字架项链。
人太多了。几千人,上万人。
凯奇在纪念墙的另一边,哈迪在宪法大道上。贝克和其他攻坚人员在国家广场的另一边做地毯式搜索。
帕克正要阻止一群人走向纪念墙,想叫他们去警员群集的地方以策安全,这时却怔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路一直不够清晰。
谜题。别忘了谜题。
一个农夫养了几只鸡,不断被三只老鹰偷吃……
接着他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找错地方了。他站到一边,让那群人走过,然后查看越战纪念墙附近的地形。他想到歹徒画的迷宫,理解到歹徒一定料到了,枪击事件发生三次之后,探员肯定能查到掘墓者的一些特征。歹徒一定吩咐过枪手,不要走人行道来接近纪念墙,以免被人一眼识破,应该穿越树林走过来。
帕克赶紧转身,潜入一座夹杂着枫树和樱桃树的树林。拥挤的人群仍在朝国家广场前进,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叫大家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