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将情报放回案上,沉声道:“殿下所言固然有理,可周宁毕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了熊罗两国联军,守住了黑熊岭关隘。属下倒是未曾想到,那两国联军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传闻联军兵力有二十五万,装备精良,如今这般轻易溃败,倒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有什么捉摸不透的?”周明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无非是联军内部貌合神离,士兵贪生怕死罢了。周宁不过是侥幸占了些火器的便宜,真要论起实打实的战力,他未必是联军的对手。”话虽如此,他的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可惜。
他与周立早已暗中约定,待黑熊岭战事陷入焦灼,联军与镇北王守军相持不下之时,他便率领东宫精锐突袭辽城,周立则兵发泰城,趁势夺取这两座战略要地,扩充各自的势力。
可如今,黑熊岭的战事竟这般快便分出了胜负,联军溃败撤退,镇北王守军士气正盛,此刻再贸然出兵,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来,我们进攻辽城的战机,只能再等等了。”周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借黑熊岭的战事浑水摸鱼,却没料到周宁的火炮竟有如此“威慑力”,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魏无忌点头附和:“殿下英明,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待联军休整完毕,再度进攻黑熊岭,届时战事胶着,便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周明默然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情报上,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疑虑。
他实在无法相信,周宁手中的火炮,会真的如探子所言那般威力无穷。难道是周宁后续对火炮做了改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在他看来,以周宁的能力,即便改良,也未必能让火炮脱胎换骨。
殿外的风愈发猛烈,吹动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联军撤退时的哀嚎。
周明端起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暗忖:周宁,你不过是借火器侥幸赢了一场,待本太子拿下辽城,届时再看你如何嚣张。只是这等待的日子,终究是磨人得很。
联军营地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阴影拖得狭长而沉重。
兽皮铺垫的主位上,斯洛夫大帝身着玄色镶金战甲,肩甲上的狮首纹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眉头拧成一道深壑,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营帐内的空气凝固。
末位的软榻上,叶卡娜女帝一袭银白绣雪纹的常服,裙摆曳地如霜,她素手支着下颌,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帐中凝滞的气氛与她毫无干系,唯有偶尔转动的眸光,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落在主位上那道阴沉的身影上。
帐下两侧肃立的将领们,个个甲胄未卸,战袍上还沾着尘土与草屑,有的肩头甚至还带着未及打理的轻伤。
此刻,他们全都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有声响便会引火烧身。
想起白日那场惨烈的溃败,每个人的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数万大军浩荡前行,连黑熊岭的城墙影子都没看清,城头上骤然响起的火炮轰鸣声便震彻天地。
那些铁弹如惊雷破空,落地时碎石飞溅、人马翻飞,营地瞬间被硝烟笼罩,惨叫声、兵器断裂声与火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直到此刻,耳畔仿佛还回响着那毁天灭地的巨响,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依旧心有余悸。
沉默在营帐中蔓延,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突然,斯洛夫大帝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青铜酒樽被震得跳起,酒水泼洒而出,在案几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末位的叶卡娜女帝,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质问:“叶卡娜女帝,你是不是该给本帝一个解释?”
叶卡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醒,她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疑惑。
她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斯洛夫大帝,我不明白,我该给你什么解释?”
“什么解释?”斯洛夫猛地站起身,玄色战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指着叶卡娜,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你先让我观看大周军舰上的火炮,威力不过尔尔!可今日守城的那些火炮,简直是雷霆之威,二者根本是天壤之别!若不是你提供的情报有误,我军怎会遭此惨败?难道你不该解释清楚吗?”
叶卡娜听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清冷如玉石相击,在凝重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缓缓站起身,银白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直视着斯洛夫,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斯洛夫,打了败仗,便要找替罪羊来推卸责任吗?大周镇北王麾下藏着什么样的利器,我叶卡娜怎会知晓?
或许,是那位镇北王早有预谋,故意在军舰上藏拙,隐瞒了真正的火炮威力。你指挥不力,未能摸清敌军虚实,如今却要将失败的罪责怪到我的头上,这就是你身为大帝的气度?”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斯洛夫大帝脸上的怒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那日在港口,他确实亲眼见过大周军舰上的火炮演练,威力虽强,却远不及今日守城火炮的十之一二。
叶卡娜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或许,真的是那位镇北王布下的迷局,故意误导了他们的判断。
帐下的两方将领们依旧垂首,却忍不住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