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怎么样?对了,我按你从盐釜寄来的明信片上的建议,阅读了指定的那本书上关于浦岛、羽衣传说‘滞留说’的部分。”伊濑最后漫不经心地一提,并暗中留神浜中的表情。
“是吗?是不是很有意思?那我下次再来拜会您。”浜中果然城府极深,继续佯装不知,站起身来。
“老公,浜中先生送了北海道的特产鲑鱼给你哦。”妻子从隔扇旁露出头,提醒道。
来访之后两天,浜中都没有打来电话。
尽管伊濑请他次日再来,但考虑到浜中长途旅行疲惫不堪,加之长假后大量积压的工作需要处理,伊濑没有打电话催他。
可到了第三天,伊濑简直要望眼欲穿了。浜中下落不明的时候,伊濑十分担心,差点就要去报警。自己如此关心对方,对方却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这让他不禁怒火中烧。其实,他打算把浜中再叫到家里,好好探讨北纬35度线、东经135度线之谜。伊濑还想问浜中,为什么自己提到“滞留说”时,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有意思吧”。重要的是,还要逼浜中讲出对网走监狱的调查成果。
伊濑越想越坐不住,于是让妻子给天地社打电话。
“浜中先生只在三天前露过一次面,然后就再也没来过。”妻子将编辑部的回答转述给伊濑。
“问问他们有没有浜中的联络方式。”
妻子又照吩咐打去电话,然后回来简单地答道:“据说联络不上。”
“问问浜中的住所,还有电话号码。”
妻子打完电话,将一张纸条交给伊濑。
千叶县船桥市相生町××号,千岛庄公寓十三室。电话号码不明。
“怎么在船桥啊?”伊濑看着纸条说。还以为浜中住在东京市内呢,没想到竟然远在船桥。
不过,坐电车从船桥出发到市中心所需的时间可能比从市内偏远之所出发更近。只是电话号码不明这一点令人烦恼,因为无法判定浜中有没有电话。看来,编辑部平常也不怎么跟浜中联络。果然是个半吊子出版社。社长是凭爱好在做杂志,所以下面的人办起事来都懒懒散散。
“没办法,只好去问电话局这栋公寓的电话号码了。”伊濑对妻子说。结果并没有查到对应的电话。伊濑一下子泄了气。编辑部同浜中没有联系,浜中所住公寓的电话号码又不清楚,那只剩下亲自去船桥走一趟这一个办法了。
伊濑忍不住又忧虑起来。三天前明明同浜中商量好了,等他旅途疲劳消除之后就来伊濑家,但他到现在都没有现身,也没有到天地社上班。
莫非浜中遭到杀害武田的凶手的追杀,潜踪遁迹了?怪不得他在旅行归来后如此憔悴,并突然对之前公开谈论过的话题讳莫如深。伊濑一直想不通浜中自北海道回归后态度剧变的原因,但现在似乎理出了头绪。他装傻是因为不想连累伊濑。一想到这点,伊濑就不由得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这时,电话响了。
一定是浜中打来的!伊濑在心中大喊,给自己鼓劲。
妻子拿起话筒,贴在耳边。“请稍等。”说完,她通报伊濑,“老公,是藤村先生打来的。”
“藤村?”伊濑猛然回想起来,“是藤村?我马上就来。”他兴奋莫名地站起身,从妻子手中抢过话筒,“我是伊濑,你是藤村?”
电话里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声:“我是藤村进。”
“啊……是那位藤村君。”
对方的声音在伊濑昏沉的脑中炸开:“不好意思。是伊濑先生吗?”
“我就是。”
“我看到了报纸上寻人广告。是乡下老家的人先看到然后通知我的。请问,您为什么要找我呢?”
“我有一点事想问你……藤村君,你是从什么地方打电话来的?”
“东京市内。”
“东京市内?这么说,你从京都到东京来了?”
“我不在京都。我已经在东京生活一年了。”
“请问,你是鸟取县东伯郡竹田村的藤村进吗?”伊濑忙不迭地向对方确认。
“正是。我就是出生在鸟取县那个村子的藤村进。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总之,既然你现在就在东京……”伊濑不知为何结巴起来,“能不能请你马上到我家来一趟呢?广告上有我的住址。不好意思,交通费我会替你付。”
“这没什么不可以……但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知道原因我可放不了心。”名叫藤村的男子说。
“你所言极是。其实,我是因为很想见你,所以才在报纸上刊登了广告。藤村先生,你来之后咱们再详谈。不过,你是否认识二宫健一?”
“二宫?不认识。”对方思索片刻后回答。
“二宫健一啊。是千叶县成田市人,同你在京都京云运输公司搭档开深夜卡车。”
“深夜卡车?我有驾照,但我从没有在那家运输公司上过班……您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啊。不管怎样,我马上就到您那儿去。”
伊濑怔怔地定在原地。
23
电话交谈结束后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藤村就来了。他不知道伊濑有多么期待玄关的大门打开。当伊濑听见门口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了”的声音时,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带着几分疑惑与尴尬,他将那名矮个子、宽肩膀、年龄二十二三的男子迎入了客厅。
藤村进额头窄,眼睛大,嘴唇厚,看起来土里土气的。
“我就是刚才打电话来的藤村。”他为了证明自己身份无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月票,表明他是品川某家制罐公司的工人,贴在月票上的照片也跟眼前的他一模一样。
“鸟取县老家有人把刊登有寻人广告的报纸寄给了我。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找我,我特此来询问理由。虽然刚才在电话中同老师聊过,可还是见了面才能说得清楚。”藤村开门见山地说。
“多谢。没想到你就是藤村先生。”伊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鸟取县竹田村出生的藤村进,除了我应该没有别人。我在进入现在的工作公司时,从原籍地索要了户籍复印件,今天带来了一份给您看。”
藤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褐色信封,取出里面的物件,在伊濑面前摊开。那是村公所的户籍原件的复印件。伊濑瞥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藤村进本人。
“我要找的是鸟取县东伯郡竹田村荒田闾的藤村进。”
“那个人不正是我吗?”藤村进瞪大眼睛抗议道。
“请你听我说,我要找的竹田村的藤村,与住在千叶县成田市的二宫健一在京都的京云运输公司搭档开深夜卡车……”
“刚才在电话里您也提过这一点,但我压根不认识什么二宫,也没听说过京云运输公司。”藤村撅着嘴说。
“可那才是我要找的藤村进,而你却冒出来说自己才是藤村进。莫非竹田村出生的藤村进有两个?”
“怎么可能!竹田村的藤村进只有我一个。您去问一下村里的人就知道了。村子那么小,很快就能打听清楚。”
“其实,我已经去过竹田村了。”
“老师去过了?”
“是的。从当地人口中,我打听到藤村进去京都当卡车司机了。”
“当地人是谁?”
“一个叫村田京太的年轻人。”
“村田京太?”藤村疑惑地偏着头问。
“您的父亲叫惣右卫门吧?”伊濑问,扫了一眼复印件,户主栏上的确写的是藤村惣右卫门。
“嗯,不错。”
“村田大致是这么说的:惣右卫门抱怨,儿子之前在京都还当卡车司机,现在却不知跑哪儿去了,实在是让人头痛。这是我们亲耳听到的,绝对没错。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个朋友当时也在场。”
藤村进一脸惊愕:“那人是这么说的?”
“当地人应该不会说谎吧。”
“太奇怪了。我和父亲的确很久没有互通信件了,可父亲绝不会说我在京都当深夜卡车司机。我一年前就从竹田村来到东京,三个月前进入现在任职的制罐公司。之前我在镇上的马口铁工厂上班。尽管村里的人我并非全都认识,但我确实没听过有叫村田的。”
伊濑露出迷惑的目光:“我不仅去过竹田村,还去过京云运输公司,从那儿的办事员口中听说了你的情况。的确有一名叫藤村进的司机,他同二宫健一搭档驾驶往返于京都和松江之间的深夜卡车,而且有记录显示,他们不到三个月就出了两次事故。”
其中一次事故与埋在木津温泉山中的白骨有关。伊濑怀疑,那具白骨是二宫和藤村从竹田村荒田闾的墓地里挖出来的。不过,现在还不能对藤村说这些。
“我们又听说,你被京云运输公司辞退后,去了某家夜店当男招待。我们按线索寻找,终于在木屋町找到了你上过班的那家夜店。”
“在那里上班的人也叫藤村进?”藤村不高兴地问。
“是的。确实是叫藤村进。”伊濑看着藤村的脸想,照京云运输公司的办事员和夜店经理的话,藤村进应该是个流氓或混混。但眼前这位藤村完全不是他们说的那副模样。伊濑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
“您说的这些都太匪夷所思了,我完全搞不明白。”藤村摇了摇头。
伊濑进一步试探道:“这么看,我口中的藤村进并不是你,而另有其人。那个藤村进据说被三朝温泉一名叫照千代的艺妓迷得神魂颠倒。”
伊濑边说边观察藤村的脸色,这次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是谁告诉您的?”藤村浅黑的面庞隐隐透出一丝红晕。
“是村田告诉我们的。我们从竹田村回来的路上去了三朝温泉,核实了村田的说法。”
“怎么可能!”藤村怒斥,“我才没有那么迷恋照千代呢。年龄的差距摆在那里,照千代比我年长很多。”
“原来如此。但你跟照千代相熟,这没错吧?”
“是的。我没有当过卡车司机,但我曾经在三朝温泉的土特产商店打工,时间不到三个月,做的都是杂事,比如将土特产的原材料送到做手工副业的家庭,或将做好的产品收集来摆到店里卖,诸如此类。那时照千代刚从别的地方来到三朝,土特产商店离她所在的艺妓屋‘杉之家’很近,所以我们经常碰面,最后还说上了话。但是……我才没有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呢。”藤村愤慨道。
两人各说各话,各执一端。但在艺妓照千代这个人身上,两人的说法终于有了共通点。
“据我所知,照千代也是千叶县出身,擅长演唱木更津甚句,后来去了京都。”伊濑决定继续谈论照千代的话题。
“我虽然没有听过她唱歌,但大家都说她唱得好。这应该没有错。”藤村肯定道。
“照千代小姐离开家乡千叶县去了外地,当上艺妓后才来到三朝温泉,是吧?”
“听说她在静冈的烧津待过一阵。照千代的父亲过世了,所以她才会四处漂泊。”
“照千代的父亲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呢?”
“似乎在她很小的时候吧。她说她自幼就同母亲和弟弟相依为命。”
“哦,那一定吃过很多苦头吧。”
“我也听说她之前过得很艰苦。可她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身世。”
“我其实没见过照千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伊濑问。
藤村的黑脸上又透出红晕:“她啊,是个纯粹的日本美人,脸蛋瘦削,身体细长,穿上和服特别漂亮。”
伊濑闻言,想起了京都松尾神社里悬挂的匾额。据神主说,捐赠广岛县海龙酒匾额的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和服美人。伊濑当然不能确定那人就是照千代,但在他的想象中,照千代就是这个模样。
伊濑这样想着,一旁的藤村发问了:“老师,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冒充我。但是,老师为什么要在报上登广告寻找这个人呢?冒充我的人是不是给您惹了什么大麻烦?”
藤村这么问理所当然,可伊濑不能据实以对:“确实惹了点麻烦,但这并不是我寻找藤村进的唯一原因。我想见我听说的那位藤村进,问他一点事情。”
“这么说,老师没有直接见到冒充我……不,是另一个藤村进?”
“没有。我刚才说过了,我对他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那位藤村进到底给老师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呢?这点我不太明白。”真正的藤村进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濑支吾起来。
对啊,伊濑没有直接同藤村见过面。他从头到尾都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中。换言之,伊濑只见过藤村进的“幻影”。而且,每次“见面”时,浜中都同伊濑在一起。
伊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每次听别人讲述藤村进的时候,浜中都在自己身边,可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