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来,我打一开始就完全确信是亨利拿了珍珠,要是我能让他拿出珍珠就好了。”
“哦,亲爱的,”艾伦大叫着双手勾住我。“你真勇敢,我真心认为你实际上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聪明人。你相信亨利是爱上了我吗?”
可我对这个话题没有一点兴趣。我把珍珠交给艾伦保管,此时已经很晚了,我立刻开车前往兰辛·加勒摩尔先生的住处,把整件事告诉他,归还了他的钱。
几个月后,我喜出望外地收到了一封邮戳显示是火奴鲁鲁的信,信纸用的是一种非常廉价的牌子。
好吧,伙计,你的杀手锏就是钱,我以为你没带在身上,尽管我的目标不是它。可这确实让人沮丧,让我每次刷牙的时候都会想到你,足足有一个礼拜。很糟糕的是,我不得不滚蛋,因为你是个好人,尽管有滑稽的一面。我真想现在同你喝个不醉不归,而不是在此处擦拭输油阀门,在千里之外给你写信。只有两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而且都是真实的。我的确是爱上了那位高挑的金发美女,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位老夫人身上。盗窃珍珠只是当一个家伙被一位女士迷得目眩神迷时产生的许多疯狂主意之一。他们有一次将珠子放在面包盒上——那简直是犯罪。我以前曾经在吉布提为一个法国人工作过,学会了很多鉴定珍珠的知识。可是最后关头,当只剩我们俩在那灌木丛附近、百无禁忌的时候,我一时软弱,终究没能完成这场交易。告诉那个美女,你这儿有我要送她的戒指。
你永远的,
亨利·埃克伯格(化名)
又及:你知道吗,那个假装打电话给你的臭小子试图要把你塞进我马甲口袋里的百元大钞分走一半。我只能将这个笨蛋胖揍一顿。
你的,亨·埃(化名)
(宋玲 译)
[1]Pull some rabbits out of the hat. 形容出其不意。
[2]甘德赛可能是意大利人,英语中带有意大利语口音,因此译文故意用同音字来模拟其口音。
[3]梅·韦斯特(1893—1980),著名美国女演员、歌手、剧作家、性感偶像,她的职业生涯持续了七十年。她有一对非常丰满的乳房,凭着天赋身材在好莱坞红极一时。
[4]原文是Abyssinia,发音类似于“I’ll be seeing you”。
[5]美国威斯康星州东南部港市。
[6]一种短暂的中毒性意识障碍状态,通常发生于长期饮酒突然停饮或减少饮酒量之后,有时可由抵抗力减弱如外伤、感染等因素所促发,表现为意识清晰度下降、定向力障碍。
[7]20世纪30年代美国著名童星,十六个月大时,宝贝勒罗伊就已经签约电影公司。
没有麻烦就没有生意
1
安娜·哈尔西是个体重约两百四十磅、一脸温顺的中年女子,身穿黑色定制套装。她的眼睛像是闪闪发亮的黑色鞋扣,脸颊仿佛牛油般柔滑,颜色也相差无几。她坐在一张黑色的玻璃桌后面,那桌子看上去像是拿破仑的坟墓似的。她抽着烟,用一个黑色烟嘴托着,那烟嘴的长度不亚于一把收好的雨伞。她说:“我需要一个男人。”
我注视着她将烟灰掸落在亮闪闪的桌子表面,窗户敞开着,片片烟灰在一阵气流中盘旋着向前。
“我需要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足以配得上一位格调高雅的夫人。可他还得足够强壮,能够跟一台铲土机过招。我需要一个欢场老手,同时又要像弗雷德·艾伦[1]那样口齿伶俐,更伶俐才好,要是他被一辆啤酒卡车撞了,他得觉得那是某个长腿美人用长棍面包在戳他的头。”
“小菜一碟,”我说。“你需要的是纽约扬基队、罗伯特·多纳特[2]和‘游艇俱乐部男孩’[3]。”
“你可以这么说,”安娜说,“发点小财。一天二十美元,以前也是。我已经很多年不做掮客了,不过这次我是破例了。我在侦探圈顺风顺水,赚钱却不引火烧身。让我们看看格拉迪斯对你的印象如何。”
她将烟嘴颠倒个方向,轻轻敲击一台巨大的黑色镀铬信号器上的按键。“亲爱的,进来把安娜的烟灰缸倒了。”
我们等待着。
门开了,一个穿着比温莎公爵夫人还要华丽的高个金发美女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她迎风拂柳般地穿过房间,清空安娜的烟灰缸,拍了拍她那圆润的脸颊,向我暗暗抛了个媚眼,便走出去了。
“我想她脸红了,”门关上时她说。“我猜她的脸到现在还红着呢。”
“她脸红了——而我晚上约了达瑞尔·扎纳克吃饭,”我说。“别东拉西扯了。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有损一个女孩的名誉。一个红发女子,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她是一个赌鬼的鱼饵,吊上了一个富翁的傻小子。”
“我要怎么对付她?”
安娜叹了口气。“这是个脏活儿,约翰尼。要是她有任何前科,你就挖出来,扔在她脸上。要是没有——她更有可能是来自好人家,就由你处置了。你想起来什么了,是吗?”
“我记不得上一个案子了。哪个赌徒?什么富翁?”
“马蒂·埃斯特尔。”
我刚要从椅子上站起身,又想起来近一个月生意很差,我需要钱。
我又坐下了。
“当然,你可能陷入麻烦。”她说。“我从没听说马蒂在光天化日下杀人,但他也不是善男信女。”
“没有麻烦就没有生意,”我说。“二十五块一天,最低二百五十,我就接了。”
“还得给我自己留一点,”安娜抱怨道。
“那好。城里的小工多得是。很高兴见到你精神这么好。再见,安娜。”
这回我站起来了。我的命不值钱,可是那点钱还是值的。马蒂·埃斯特尔的确是难缠的家伙,他的身后有帮手,还有保镖。他住的地方在西好莱坞,位于日落大道上。他不会动粗,可他要是动起粗来,就要出大事儿了。
“坐下,这是一桩买卖。”安娜嘲讽道。“我是个又老又穷、破了产的女人,勉强经营一家高端侦探公司,身材走形,病入膏肓,那就拿走我最后一个子儿,取笑我吧。”
“那个女孩是谁?”我再度坐下来。
“她的名字叫哈里特·亨特里斯[4]——这么看来也是一个极妙的名字。她住在艾尔·米拉诺,北西克莫街1900号楼,一个非常高档的地方。父亲三十一岁时破产,从办公室窗户跳楼。母亲去世。在寄宿学校的妹妹远在康涅狄格州。这些信息可能会有启发。”
“谁查出这些的?”
“委托人得到了一叠票据的影印件,是那个傻小子签给马蒂的,金额高达五万块。那个傻小子——他是老头收养的儿子——否认这些票据,孩子们总是这样。于是委托人让一个名叫阿波加斯特的家伙去调查这些影印件,阿波加斯特假装很擅长这类事。他说没问题,做了一番调查,可他就像我一样,太胖了,无法胜任跑腿的活儿,于是他退出了。”
“那我可以跟他聊聊吗?”
“我看可以。”安娜的下巴点了好几次。
“这位委托人——有名字吗?”
“孩子,你会有一个惊喜。你可以私下见他——马上。”
她再次轻轻敲击信号器上的按键。“请吉特先生进来,亲爱的。”
“这个格拉迪斯,”我说,“有恋人吗?”
“你就放过格拉迪斯吧!”安娜几乎是向我尖叫。“她在离婚官司里对我来说每年价值一万八千块。任何想碰她一指头的人,约翰尼·达尔莫斯,实际上都进了火葬场。”
“她总有一天要金盆洗手的,”我说。“我就不能追她吗?”
开门声终止了这场对话。在镶有木板的接待室里我没见过他,因此他肯定是一直等候在一间私人办公室里。他显然并不享受。他快步走进来,迅速关上门,然后猛地从马甲中拉出一块八角形的铂金怀表,瞪着它。一头浅色的金发,个子很高,身穿一套细条纹法兰绒套装,剪裁时髦。他的翻领上插着一小朵粉色的玫瑰花花蕾。一张精明而又冷若冰霜的脸孔,双眼下方有些许眼袋,嘴唇略厚。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顶端嵌着银质的柱头。脚上穿着鞋罩,外表看上去有六十好几,不过我猜他实际年龄还要老十来岁。我不喜欢他。
“二十六分钟,哈尔西小姐,”他冷冰冰地说。“我的时间十分宝贵。因为珍惜时间,我才能赚这么多钱。”
“好吧,我们正试图帮你节约一些钱,”安娜拖长声音说。她也不喜欢他。“抱歉让你久等,吉特先生,可你想见见我挑选的侦探,我只能派人去请他来。”
“他看起来并不是适合我的那一类,”吉特先生说着,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认为一位绅士更能——”
“你不会是烟草路上的吉特先生吧,对吗?”我问他。
他慢慢向我靠近,半举起拐杖,他冷漠的双眼仿佛利爪一般将我撕碎。“你是在侮辱我吗,”他说。“我——我这种身份的人。”
“请稍等片刻,”安娜开口道。
“等什么等,”我说。“这家伙说我不是个绅士。也许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样说没错——可像我这种身份的人从来没有受到过别人肮脏的攻击。他配不上。当然了,除非他不是有意的。”
吉特先生挺直腰板,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他再次拿出他的怀表,看了看。“二十八分钟了,”他说。“我道歉,年轻人。我无意冒犯你。”
“这好多了,”我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烟草路上的吉特先生。”
这话差点又让他发作,可他忍住了。他不太确定我是什么意思。
“趁我们在这儿,问一两个问题,”我说。“你愿意给这个叫亨特里斯的姑娘一点钱吗——作为补偿?”
“一个子儿也没,”他厉声说。“我为什么要给她?”
“这是一种默契。假设她跟他结婚。他会继承到多少钱?”
“目前,他每个月能从他母亲、我已故妻子设立的信托基金里得到一千美元。”他垂下头。“他长到二十八岁时,就会继承更多的财富。”
“你不能因为那个女孩的企图而责怪她,”我说。“至少这段时间不可以。马蒂·埃斯特尔怎么样了?有什么条件吗?”
他用一只透着紫色血管的手把他的灰色手套捏得皱皱巴巴。“债台高筑。一笔赌债。”
安娜疲倦地叹了口气,将烟灰掸落在桌子上。
“当然,”我说。“可赌徒不会让别人对自己食言的。毕竟,如果你儿子赢了,马蒂会报答他的。”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这个瘦高个儿冷漠地说。
“是的,可试想一下马蒂坐在那儿,揣着五万块现钞。要是不值一钱,他晚上怎么睡得着?”
吉特先生看起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使用暴力?”他几乎是温文尔雅地暗示道。
“这很难说。他经营的地方非常隐秘,有一帮人跟着。他要考虑自己的名声。但他身处一个骗局,他了解人们。事情会发生在——远离马蒂的住处。马蒂也不是浴室地毯,待着不动的。他会出来,四处走动。”
吉特先生再次查看了怀表,他着实生气。他啪的一声将怀表甩回马甲里。“这些都是你的事,”他严厉地说。“地方检察官是我的一个私人朋友。如果这件事超越了你的能力——”
“是的,”我告诉他。“可你照样还得纡尊降贵来拜访我们的街道。即便地方检察官在你的马甲口袋里——和那块怀表在一起。”
他戴上帽子,套上一只手套,用拐杖敲敲鞋子边缘,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我只问结果,看结果买单,”他冷漠地说。“我从不欠款。我有时甚至很慷慨,尽管别人不认为我是个慷慨的人。我想我们大家能互相谅解。”
他好像眨了眨眼,然后走出门外。在自动闭门装置的气垫作用下,门缓缓地关上了。我望着安娜,咧嘴一笑。
“很可爱,不是吗?”她说。“我想从他身上赚一笔买一套鸡尾酒酒具。”
我从她身上坑了二十美元——作为预支费用。
2
我要找的阿波加斯特是约翰·D·阿波加斯特,他在伊瓦尔大街附近的日落大道上有间办公室。我从一个电话亭里给他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声音很厚重。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喘气声,好像此人刚刚赢了一场吃馅饼大赛。
“是约翰·D·阿波加斯特先生吗?”
“是的。”
“我是约翰·达尔莫斯,一名私家侦探,现在正在调查一桩你之前接手的案子。委托人叫吉特。”
“是的,怎么?”
“我能过来跟你聊聊这件案子吗——我先吃个午饭?”
“好。”他挂了电话。我判定他是个话不多的人。
我吃了午饭,开车前往那个地方。那是在伊瓦尔大街的东面,一栋老式的两层建筑,门面的墙砖最近刚刚粉刷过。沿街有几家商铺和一家餐厅。大楼入口就是通往二楼的一段笔直的楼梯。在下面的登记簿上我看到——约翰·D·阿波加斯特,212套房。我上了楼,来到一条宽阔笔直与大街平行的走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我右手边的敞开的门口。他的额头上系着一面圆形的镜子,向后一推门,脸上带着一种迷惑的表情。他返回办公室,关上了门。
我走了另外一边,大约走了走廊一半的距离。远离日落大道那侧的一扇门上刻着——约翰·D·阿波加斯特。可疑文件核查人。私人调查员。请进。门一推就开了,通往一间没有窗户的接待室,旁边放着几把安乐椅、一些杂志和两个烟灰缸架。房间里有两个落地灯,一个吸顶灯,都亮着。另一侧的门上刻着约翰·D·阿波加斯特。可疑文件核查人。私人。地上的新地毯廉价却厚实。
我打开外面那扇门时,蜂鸣器响了,直到门关上,蜂鸣器才停响。没有任何动静。接待室里没人。里间的门没开。我走上前,听着隔板——里面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