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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红色的丝绦垂下,几根搭在柳凝肩头,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落下朦胧清晕,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婉约。
景溯看着她立在树下,一派柔和静美的模样,忽然生出一丝错觉,就好像在离别前,她也会亲手染相思笺,将他的名字写在上面,悬挂在枝头,静静地等在桥边,等着他回来。
这样温柔的场景入脑,他便是再冷酷恶劣,也禁不住心头一动,轻轻拉起身边女子的手,半开玩笑地问了起来:“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你会愿意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我回来么?”
柳凝一愣,不明白景溯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他自己心里没有数么?
虽说现在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可真要让她选择,她宁愿从未遇见他,从未踏过这淌浑水。
柳凝当然不可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但若直接说愿意,又未免显得太假……她斟酌了片刻,最终干脆不去回答这个问题,却是抬头望着景溯,目光盈盈:“如果换了殿下呢?”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殿下会在这里,一直等着我么?”
她说完,盯着景溯的双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景溯先是一愣,随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么?”
她虽然很合他的心意,但也只是一个女人,还没有那么重要。
他可以怜惜她,甚至给她一定的宠爱——但他不会信任她,更不会为了她付出一切。
何况他心里也清楚,柳凝只是空有一张温柔的皮相,她只是屈于他的权利,被迫相随……她不会为了他而停留,更别提等待。
但否认的话一出口,他还是觉得心头忽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低头去看面前女子的表情,见她既不委屈也不恼怒,心间更是多了份莫名地空落感。
柳凝对他的答案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唇边还挂着微笑,他的态度如何,似乎浑然不挂在心上。
他们从树下离开,两人沿着街边摊贩闲逛,景溯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神情,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越是不在意,他心中异样的情绪,却越积越多。
柳凝似乎对摊贩上的小东西很感兴趣,她停在边上,伸手随意挑拣着,最终拈起一朵浅色绒花,在发边比了比。
这场景颇有些熟悉。
景溯很快想起,昨夜她和卫临修回来,也是这样,当时卫临修在她发间比着绒花,他在客栈楼上,正好瞧见这一幕。
当真是夫妻恩爱。
明明那个男人不行,她却还对他死心塌地。
若是桥边的离人换了卫临修,她恐怕就愿意等了吧?
景溯看着柳凝付钱买下了挑中的绒花,素色毛绒绒的饰物别在她发边,竟比平日多了一丝生动狡黠的味道,让他想起宫苑里曾养过的小雪狐,瞧着温顺可人,眉眼一转间,不知藏了多少心思在里头。
……偏偏又惹人怜爱。
但这样的女子,虽然此刻在他身边,却并不属于他。
景溯眸色一暗,压制住心头不明的异样感,然而她却似恍然不觉,朝他款款走来,还指了指发边的绒花,问他如何。
如何?
他没用言语答她,却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进边上无人的巷子里,按在墙边,俯下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你觉得我会等你?你很重要么?
凝凝:坐等打脸(手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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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无人的窄巷, 昏暗,安静,仿佛与外头热闹熙攘的街市隔绝。
柳凝背靠着墙边, 隔着薄薄春衫,能感受到石墙上斑驳的纹路, 光线微暗, 是景溯的影子落下来,遮挡在她的眼前。
他俯身,慢慢靠近,耳边落下一缕发丝,垂到她肩头, 两人鼻尖相碰, 呼吸相触。
柳凝没有闭上眼, 却是直勾勾看着景溯的眼睛,那里隐藏着幽暗的情绪, 正中心是她的倒影。
他是怎么想她的呢?
柳凝无法准确猜到他的心事,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像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满不在乎。
景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边, 痒痒的, 唇越来越近。
她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前, 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他却先停了下来。
柳凝看到他的眼神渐渐淡澈, 不再被欲念深染,他盯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居然从中读出了几分冷静审视的味道。
看来……还是没有那么容易让他迷失。
这人平日里对她,总是肆意轻慢,倒差点忘了, 他也是同样的多疑警惕。
这样的人,不容易失控,也不太容易被引诱。
柳凝垂下眼,以为他要抽身而退,却冷不防肩头一紧。
景溯握着她的肩膀,低头瞧了她好一会儿。
他似乎原本打算松开她,可目光落到她发边的绒花上,却又是一顿,随后唇角凉凉翘起,没退后,反而更进了一步,欺身上前,侧头埋在了她的肩颈处。
他张口咬了下去。
力度不轻不重,不会让她太疼,却也刚好可以留下印记。
柳凝没料想到他竟会这样做,颈边传来轻微的刺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惊讶更甚于疼痛。
她颈边怕痒,最是敏感,指尖触上去都会觉得生出些异样感,更不用说被人忽然咬上一口。
……还是以这样暧昧的姿势。
柳凝一把推开景溯,捂住脖子,指腹按在刚刚他啃咬过的地方,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牙印子。
“你发什么疯?”
“我仔细地想了想……”景溯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低低笑了一声,“还是咬你一口,更有趣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真实情绪压下去,只留了一抹随意的微笑在唇边,漫不经心,却又不失温柔。
本来倒是想亲上去,但最终景溯还是制止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关系,更加安全。
只是感兴趣而已,这样简单的关系最好……陷下去,对他可没有好处。
不过想虽是这样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景溯却还是觉得可惜,便干脆折中,在她娇嫩的颈边咬上一口,倒也不算辜负了此刻这份旖旎。
还能在这女子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月光清冷一片,落在柳凝身上,白玉耳坠缀在她微红的耳垂边,泛着莹润的光泽,再往下便是她优美纤长的脖颈,被咬过的地方用手捂着,但还是露出牙印的一角,微微泛着红意,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景溯倒也没料想到她肌肤这样细嫩。
不过对于这痕迹的效果,他还是颇为满意。
好像这样做,这个人就是他的了。
只是她头上那朵绒花还是有些碍眼,一瞧见,就总能想起那晚卫临修与她在一起的场景……景溯皱了皱眉,抚上她鬓角,把那朵素色绒花取了下来。
这下总算称心如意。
柳凝蹙起眉头,想要拿回来,他却随手丢到了一边。
“这东西衬不上你。”景溯轻慢地挑起眉,“难道你喜欢这种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
“喜欢也谈不上,但总归是……”
柳凝正想说她好歹也是花了银子的,那绒花却被景溯踩了上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素色的绒布上沾了黑印子,扭成一团,她顿了顿,后半句话也没有说出的必要。
“改日送你个更好的。”
景溯攥着她的手腕,若无其事地从巷子离开,柳凝手被他握着,瞧了一眼地上残败的发饰。
他跟一朵绒花别上了劲……是因为卫临修么?
他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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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景溯没再强行让柳凝作陪。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客栈,从后门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临修已经在房里了,不过似乎也没有到太久,坐在桌边,身上的外衫还没有脱下。
他见到柳凝回来,忍不住起身,看上去松了口气:“阿凝……你去哪儿了?”
柳凝早有准备,之前在云水居剩下的点心,她请店家装在食盒中带了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想着夫君劳碌一天,说不定还没吃上饭。”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便去这城里的酒家带了些小吃回来,还顺着河边闲逛了一会儿……不想竟这么晚了。”
她说着,一边把食盒打开,拿出一碟藕粉糕放在卫临修面前。
卫临修的确还没用饭,今日他忽然被景溯派去了广陵州府,去看一看一下当地地方志的编撰,他一忙就是一整天,此时已是精疲力尽。
他草草吃了两块糕点,便宽衣就寝。
柳凝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灯火熄灭几盏后,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将衣领放下,不用担心卫临修会发现她颈边的咬痕。
就算她决意要笼络住景溯,情况也并不比以前轻松。
事实上她发现景溯愈发变本加厉,原本仅限于搂搂抱抱的暧昧,现在却总爱玩些新的花样。
胸前的蝴蝶,还有颈边新添的痕迹……这人似乎是要将她全身上下都打上他的烙印,才肯罢休。
若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没等景溯为她所用,她先被他一步步蚕食了个干净。
可事已至此,柳凝也没有太好的法子,只能耐心周旋,走一步看一步。
之后景溯倒也没再来找她,他似乎也有公事忙了起来,柳凝不清楚他的公办是什么,不过他们在广陵也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又重新启程。
毕竟江州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走走停停,又过了快半个月,车驾终于进入了江州境内。
柳凝与卫临修共乘一架马车,进了江州城门,她忍不住掀起车帘,瞧了瞧窗外的景象。
江州不似广陵那般热闹繁华,却多了一分清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有赖于江州知府柳承思的治理。
卫临修见她往外面瞧,微笑:“好久没回来,可还算熟悉?”
柳凝弯唇:“其实也不过一年而已……不过街市边,倒也变化不小。”
从前她常去的几家铺子,不少都整修了门面,街市也比之前更井井有条了些,想来为了迎接储君巡视,她养父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好生整顿了一番。
江州是她长大的地方,从五岁开始,柳凝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嫁人才离开。
虽不是她的故土,却也有一丝感情在。
到达江州后,也不知是不是景溯有意安排,他们没再住客栈,而是由柳承思安排,住进了柳宅的客房里。
柳凝原来的闺房则也被收拾了出来,以供她和卫临修住下。
柳府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熟悉,除了后院的花圃翻新了,其他倒也没什么变化。
前厅设了接风宴,接待太子大驾,还有随行几位东宫属官,其中也包括了卫临修。
宴上有政事要谈,家眷皆不上座,柳凝正好也不愿参与这等宴席,乐得轻松。
但她也没闲着,后院花厅里,陈氏设了一桌菜,请她过来。
陈氏是柳承思的夫人,她的女儿柳倩坐在柳凝另一边,与柳凝甚是亲热。
柳倩今年不到十四,柳凝刚来那一年,她才刚出生,柳家夫妇也未曾将柳凝的身世说与她听,因此柳倩只当柳凝是亲生姐姐,对她很是依恋。
柳府里人口清净,柳承思与其夫人只有一子一女,也未曾纳妾,柳凝出嫁后,便只剩下柳倩一个姑娘家,好生寂寞,是以柳凝这次回来,她高兴了许久。
柳倩性子活泼,叽叽喳喳拉着柳凝,好奇地问起了她在京中的生活,还有到江州一路而来的见闻。
柳凝一一耐心地应了她,最后还是陈氏拉开柳倩,轻斥道:“好了……你姐姐一路奔波,恐怕也累了,她日后还要留上一段时间,今日呀,你还是先让她好好歇息才是。”
陈氏教训完柳倩,又转过来温柔地关切了柳凝几句,让她好生休息,缓一缓这连日来的舟车劳顿。
一顿饭吃完,日头已过了晌午,陈氏下午要理账,柳倩也安排了习琴课,柳凝便不再叨扰。
她与陈氏之间的相处,总是带着些生疏客气。
她们的关系并不是不好,这么多年来,陈氏很照顾柳凝,柳凝也很感激她的恩情。
但她们的关系也仅限于此。
虽然柳凝唤陈氏一声“母亲”,但终究陈氏也有自己的子女,将柳凝视如己出,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疏离,小时候还会偷偷羡慕柳倩,现在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