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慢慢地坐起身,回想着景溯适才的表现,他被她吸引着,却又提防着她,要他完全敞开心扉,对她予宇欲求,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能让他短暂地失去冷静,说不定有一天,也会让他把整个人也搭进来,任她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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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与景溯是上午离开客栈的,现在已近黄昏。
看来她晕过去的时间不短。
景溯离开后,柳凝又稍稍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便掀开被子下了地。
原先在床上时还没发现,起身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里衣被换了新的,旁边榻上搁着的衣裙,也不是原来那件,似乎是新买来的裙子。
一看就是景溯的口味。
他还和之前一样,不喜她衣着寡淡,偏爱看她锦衣华服、明媚娇俏。
柳凝瞧着绫罗裙上明艳繁复的花纹,她名义上终究是嫁了人的,穿得这样招摇,难免有些……
不过也没有其他能穿的,最终还是换上了景溯为她准备的裙衫,走出房门。
这里原来是城中一处医馆的后院,房间供以待客留诊。
倒也是,当时景溯在舟上看到她骤然晕倒,除了医馆,还能把她往哪儿送?
柳凝沿着后院的小径慢慢地走,推开前屋的门,一个年逾花甲的老郎中正理着药材,听到动静,转头瞧了一眼。
“可好些了?”老人问。
柳凝轻轻点头:“多谢先生诊治,现在已经可以走动了。”
老郎中摆了摆手:“老朽无用,要谢,便谢你那夫君,他当时抱着你进来,二话不说便递了张药方过来,重金着我们按药方抓药煎药……亏得他够利落,不然时间再耗下去,夫人你体质太虚,恐怕撑不过去。”
他似乎将她当作了景溯的夫人,柳凝怔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辩驳,只是低声询问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病……很严重么?”
老郎中叹了口气:“夫人本就体质孱弱,气血瘀滞,近日似乎又忧思过重,这才病情加重……凡事还需看开些,执念过重,最终亏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他句句踩在点子上,直接指出她这是心病,与之前景溯请来的大夫不谋而合。
“不过尊夫提供的药方倒是极好。”郎中接着道,“若按照那方子服用个一年半载,想来情况便会好上许多。”
原来那药方是真的。
而且他居然还随身带着。
柳凝心头一动,但这微妙的感觉转瞬即逝,她也不去深究。
老郎中又在日常饮食上叮嘱了她几句,柳凝起身道谢,随后离开了医馆。
医馆门前有一棵花树,正值春日,繁花堆满枝头,在夕阳映照下带着一丝厚重。
景溯就站在树下,手掌微抬,簌簌繁花落在他掌心里。
他头微微低着,似乎若有所思,不过背着光站,柳凝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不想惊动他,但还是被察觉到。
景溯回转过身,掌心里的花瓣拂落,漫不经心。
他刚刚掬着花瓣的模样,似乎沾染着几分温柔,丢掉时却也轻慢随意,眉眼浸着几分凉薄的味道。
就好像什么都如玩笑一般,进不了他的心里。
她能么?
柳凝对上景溯望过来的视线,停住了脚步,想起他适才低头沉思的模样,轻声开口。
“殿下……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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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你。”
景溯拉起柳凝的手腕, 唇角轻轻弯起:“在想你……怎么忽然就对我温柔了起来。”
他语气柔和,但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看着她的目光里, 微微带上了思索与审视。
他在怀疑她?
或者说,他在探索, 她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柳凝对景溯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不似卫临修那般单纯,甚至比寻常人来得更多疑些。
“殿下救了我,总归是……欠了殿下一份恩情。”
柳凝说得含糊,一双眼睛看向景溯,带着一丝感激, 似乎态度的改变, 只是因为他救了她。
景溯注视了她一会儿,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哂, 拂去她发间落下的花瓣,拉着她的手腕, 从树下离开。
柳凝看了看天色, 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要回去了么?”
“不急。”景溯拉着她沿街而行, 慢悠悠地开口, “那么早回去做什么?”
柳凝面色迟疑, 景溯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又在担心卫临修?”
“我……哪有。”
她抿了抿唇, 没再继续说下去。
说了也是无用, 虽然她担心卫临修回来发现她不在,但提起他,景溯反而会更起劲……说不准又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没有就好。”景溯刮了刮她的鼻尖, “放心,不会太久,我们只是去吃个饭。”
他牵着她,来到一家临江的酒楼,江平水阔,带起湿润温暖的风,吹动酒楼檐角边的旗帜,上面写着“云水居”三个大字。
三层的雅座临窗,可以看见天边孤雁,被夕阳晕染开的江水,还有江上星星点点的小舟。
“这里的淮扬菜很不错。”景溯微笑,“你身子虚弱,该好好补补才是。”
他点了一桌子菜,皆是淮阳名品,烫干丝、平桥豆腐、松鼠桂鱼……林林总总摆在八仙桌上,分量很足,摆盘却又不失精致。
不过柳凝对美食一向没有太大欲求,加上身体刚缓过来,胃口也不是很大。
桌上摆得多是荤菜,她瞧了没什么兴趣,便只是拿着筷著夹了两根青菜,然后用调羹舀了一碗鱼汤,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这回还好,他没点酒。
柳凝还记得上次景溯带她去酒楼,点了壶酒强灌着她喝,然后拿她狼狈呛咳的模样寻开心……这回总算是体贴了些,没再强人所难。
她慢慢把一碗汤喝完,就放下来调羹,没再动其他的菜品。
景溯撑着脑袋看她,皱眉:“你吃得也太少。”
“我平时都是这样的。”柳凝轻声道,“我对吃食什么的……素来也不怎么上心。”
没兴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吃多了会变胖。
时人以纤柔婀娜为美,卫临修欣赏的,也是清瘦柔弱的类型,她还对卫临修有所求,自然不能肆意放纵自己。
景溯捏了捏她的脸:“可是我觉得你太瘦了……再丰腴些,会更好看。”
他说得随意,柳凝心里却是微感意外。
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却见景溯忽然夹起一颗狮子头,塞在她嘴里,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蟹粉狮子头是淮扬一绝,蟹膏炖成高汤,清蒸入味,鲜美而不腻人。
一颗狮子头有如婴儿拳头大小,卡在柳凝嘴边,吞不下去,直接吐出来又不雅……她行事一向优雅得体,此时咬着个狮子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有几分平时难以瞧见的天然可爱。
景溯低低笑了起来:“多吃点,你胖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很难说他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又在拿她寻开心。
柳凝怔了一瞬,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夹住狮子头,咬下一口,剩下的搁到盘子里。
她把食物细嚼后咽下,然后拿出丝帕把唇边沾上的汤汁擦去,微微有些不满:“殿下怎么也不事先讲一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若是事先跟你说,”景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肯定又要跟我扯些有的没的,想方设法糊弄过去。”
他好像挺了解她的,对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简直了如指掌。
柳凝低头不语,景溯伸指在她盘边敲了敲:“快点吃完……还想我继续喂你?”
他指着那剩下一大半的狮子头,柳凝瞧了他一眼,默默拿起筷子。
这人管得还真宽。
她用筷子将狮子头绞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吃得很慢。
细品味道还是极好的,不愧是这云水居最拿得出手的招牌,就算柳凝向来不好口腹之欲,也不得不称赞一声。
但她食量本就不大,这白嫩嫩软糯糯的狮子头就反倒成了负担,尤其是被景溯迫着,心不甘情不愿,美味便大大打了折扣。
柳凝勉强将狮子头咽下,看着景溯好整以暇地望过来,心头更是闷闷。
她侧眼瞥见一盘凉拌鱼肚,酸辣口味,是店家赠送的开胃菜,之前景溯其它菜都尝过,唯独这道碰也没碰,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记得这人似乎嗜甜,那么酸和辣呢?
柳凝状似随意地夹了一块鱼肚,也不吃,就在面前搛着,翻来覆去地看着,景溯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正要开口,那鱼肚却冷不防地塞进了他嘴里。
突如其来的滋味让他瞬间皱紧了眉,景溯不喜酸味,更讨厌吃辣。
但他似乎也觉得把食物吐出来不雅,强行咽下去后,掩着唇呛咳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下去。
看来是真的很怕辣呀……
柳凝收回筷子,唇角忍不住掀起,但很快有些后悔。
还是任性了些……她向来谨慎自持,鲜少这般随着性子来,刚刚冲动捉弄了他一下,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她行事稍稍放开,无非是仗着景溯对她有些意思——但柳凝心里也清楚,这男人心里对她的好感,也不过是芝麻绿豆那么点大,无论如何,也没到包容宠溺的程度。
她刚刚逾礼,也不知后果如何。
柳凝把筷子搁在盘边,抿唇抬头,对上景溯的眼睛,他喝完了一杯茶,眼睛被辣呛得有些微红。
他看过来,眼睛里颇有些恶狠狠的恼怒,不过落到她脸上时,目光却似乎微微一顿,不悦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
柳凝不明白景溯为何变了情绪,只见他微微倾身。
“你再笑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就像刚刚那样。”
刚刚?
简直莫名其妙,刚才怎么笑的,她又没在意。
不过柳凝也不去忤逆他的意思,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平时笑得多了,信手拈来,随意弯起唇,勾起温柔款款的弧度,恍若春风拂面。
然而景溯却好像并不满意,挥了挥手:“算了,假惺惺的,你自己留着吧。”
他嗓子里余辣未消,又灌了几口茶水,慢悠悠瞥过来,看见柳凝安安分分坐在桌前,没有再动筷的打算,问:“你吃好了?”
柳凝点头,随后见他起身,带着她离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以为这便是要回去了,可谁知景溯却拽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刚刚还有心思戏耍我,看来也不是那么急着回去。”他说,“那不如再陪我逛逛。”
柳凝叹了口气……景溯好像总是知道她的命门在哪里,她想早些回去,他便反着来,报复她之前的戏弄。
明明是一国储君,却这样小气。
柳凝想起未识得景溯之前,也曾听过些传闻,都说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宽仁纯良……如今看来,传言大多是当不得真的。
眼前这人,哪有一条是沾得上边的?
夜色渐深,华灯缓缓点起,柳凝被他带着,不知不觉穿过一个小巷子,走到头一拐,却是一片豁然开朗。
河堤边植着一排花树,枝头上错落挂着精致的花灯,在地上落下浅浅的光与花影,街边有小摊贩吆喝着,也有些热闹,却不似城中主干那般喧哗。
昨日与卫临修夜游,这里不曾来过。柳凝瞧了一眼景溯,他似乎对这里还挺熟悉。
“殿下来过这里?”她问。
“以前办事来过几次。”
他信口回答,一面握着她的手腕,拉她从花树间穿过,来到河岸边。
河上有一座小桥,看上去有些年代,铺桥的青石板斑斑驳驳,两边是花树,树枝上系着红绸与木符,随风轻扬,边上立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
离人桥。
柳凝念出了石碑上字,看了景溯一眼,笑笑:“这名字倒是奇特。”
“在这座城里,将士出征,举子赶考,都在这座桥边送别,”景溯笑道,“送的是离人,不叫离人桥,叫什么?”
原来如此。
柳凝看了眼树上飘舞的红绦带,绦带下悬着一枚枚相思笺。
听说在广陵,女子们习惯用茜草汁将薄薄的木笺染红,写上喜爱之人的姓名,然后临行前用丝绦悬在树下,在桥边依依惜别,或是归期定时立在树下,等远行人归来。
枝梢上的花开谢几重,相思入骨,皆浸在这满树的赤绸红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