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说到了哱拜心坎里,拍了拍土文秀的肩膀:“你很好,这次退敌之后,有你的好处。”
土文秀激动的两眼放光,一脸通红,恨不能马上跪地谢主隆恩。
熊熊火光中映得哱拜脸色狰狞,有如地狱恶魔,手中长刀霍然刺天:“众兵听令,刀出鞘,箭上弦,与明狗鱼死网破,决一死战!”
土文秀振臂狂吼道:“兄弟们,咱们援军来啦,明狗们沉不住气,只要保住今夜城池不失,明天援军一来,便可将他们全歼于此!”
众兵齐声应喝,一时间士气如虹。
哱承恩哈哈大笑,极是开怀得意。
哱拜赞赏的斜了土文秀一眼,冷然间忽然想起一个人,心里顿时一凉!
脸上笑意凝固,瞬间变得铁青。
城下李如松跃马扬枪,有如神兵天降,长枪一指:“所有将士听命,哱狗谋逆犯上,咱们王爷念及城中百姓,一让再让,可是这些属狗的东西不知感怀天恩,反倒一意噬主,今天奉睿王千岁号令,全力攻城!”
辽东铁骑一起呐喊,后方擂起战鼓如雷。
对于这次攻城李如松准备已久,先不忙搭云梯攻城,而是命令先将五十部投石车推将出来。
本来投石车对于宁夏城这样坚固高险的城池本来没有什么用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抛击的石头依旧打不到高处,但是打城中腰却是妥妥的没有问题。
让哱拜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经过多日水浸之后,宁夏城北墙多处松动损毁,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坚不可摧的时候。
五十部投石车一字排开,发石如飞蝗,流星冰雹一样打了过去。
城墙如受雷击,几轮过后,有几处地方已经开始松动崩毁。
明军士气大振,齐声大喊,越发干劲十足。
城楼上的哱拜眼睛都红了,一边命人将准备的擂石、滚木等物拚命丢了下去打击明军,一边亲自带人前去抢险护城。
可是明军并没有架云梯攻城,这些东西丢下去,对于隔着老远的攻城明军,全然没有任何用处。
看着哱军手忙脚乱,李如松脸含冷笑,挥手叫过李如樟,对着他的耳朵低语几句。
李如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精彩。
与北门火光冲天,杀声如雷相比,南门就显得特别的诡异安静。
朱常洛和孙承宗带着虎贲卫来到南门下,见城门紧闭,安静无声,城头有守军不停的来回巡逻。
同样久经水泡,南边城墙确实比北边要好的多。
朱常洛从怀中拿出一只火雷,抖手就掷了过去。
一团火光伴着一声爆响,在巨大的城门上炸了开来,在这寂静的南门显得异常的突兀惊人。
全神贯注的虎贲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懂这是干嘛……
孙承宗也吓了一跳,转头就看朱常洛,不明白这近乎儿戏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朱常眼睛却紧盯着城门,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好象那面可挡千军万马的大城门,因为自已这一火雷便可以轻松打开一样。
南城墙头一个守军忽然惊叫道:“快来人,南门也有明军攻城啦……”
一个攻字没说完,他的头已随着一腔血滚到地上。
死了的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活着的人却惊讶的看到,厚重的南城门正在渐渐的打开。
打开的城门内领头奔出四个人,左手火把右手钢刀。
在他们身后陆陆续续跟着五十几个人,动作矫健,步履生风,有的人身上还沾着星星血迹。
为首一人高声叫道:“对面可是朱兄弟么?”
朱常洛定睛看了一下,忽然笑着欢呼:“姚大哥、赵大哥、葛大哥、张大哥,你们都来啦,怎么不见薛大哥?”
借着对面火把光茫,细心的孙承宗已经认出了这四个人。
姚钦、赵承光、葛臣、张遐龄,这四个是宁夏城中出了名了四大少。
可是那个薛大哥是谁?
想了又想的孙承宗皱起了眉头忽然打开,脸上已是一派惊讶:难道那个人……便是薛永寿!
这四人是他们在宁夏城那些日子,朱常洛镇整日出去游玩交得四个好友。
本来自已一直奇怪,以朱常洛天潢贵胄之身,为何偏要和这样四个家伙斗猫走狗,玩得不亦乐乎甚至于称兄道弟,想法初自已因为这个事还曾委婉劝过朱常洛几句,当时朱常洛只是淡淡的和自已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孙承宗也是读书人,虽然很是承认这句诗真的很不错,可是对于诗中的意思,颇有些以偏盖全,他有点不敢苟同。
可时到今日,孙承宗忽然叹了口气,原来伏子一步,便可决胜千里,原来深谋远虑,竟可一至如斯!
这时候姚钦四人已经奔了过来,面上神情都是又惊又喜。
朱常洛一下马,四人便奔了过来,就着火光打量了一下,姚钦大叫一声,冲上前把朱常洛抱起来转了一圈,仿佛不认识一般仔细打量了下,又笑又叫道:“朱兄弟,你真的是咱们大明朝当今睿王爷么?看到你托李登给我带口信时,我都不敢相信!”
一边上的赵承光嘲笑道:“你眼珠子都长在脚底下变鸡眼啦,我早就和你们说过咱们朱兄弟不是平常人,看的果然没有说错。”
可惜他的洋洋自得没有持续多久,葛臣马上接过话头小声嘟囔:“你也就是个事后诸葛亮,马后炮谁不会放。”
姚钦哈哈大笑,赵承光怒目而视。
四人中张遐龄最为老成多智,连忙打圆场道:“你们别闹了,咱们听殿下说正事要紧。”
“咱们四个中,就你最会装好人。”赵承光白了他一眼,鼓起了嘴不再说话。
姚钦笑嘻嘻放开了手,朱常洛直到这个时候才喘过气来。
久不见四位活宝好友,朱常洛心情大好,眉花眼笑道:“四位哥哥还是这样爱玩,只是你们四个在这里,薛大哥那里去了?”
姚钦爽笑道:“有你小王爷发话,咱们几兄弟还有不捧场的,薛大哥跟着刘东旸在城上整兵清逆,马上就到!”
一听刘东旸三个字,朱常洛眸光流转,笑意敛去,眼底翻涌着深沉清冷。
“如何,一切还顺利么?”
姚钦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货色,大大咧咧笑道:“北边打得那么热闹,倒是让哱狗猝不及防,眼下全部兵力全都集中北边救急去啦,现在南门城全是咱们的人,朱兄弟……”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自个的嘴笑道:“你看我,都叫溜嘴了,殿下请进城罢。”
此刻城墙上陆陆续续丢下几十个尸首,城上乱声渐止,显然薛永寿已经得手。
“先不急,现在还到不时候。”朱常洛摇了摇头,眼睛黝黑沉深:“去找薛大哥,让他带刘东旸前来见我。”…
第145章火拚
黑压压的天,白皑皑的雪,红烈烈的火,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这宁夏南城上方不断的交织变幻,如同眼下战局一样显得诡异莫测。
姚钦他们出城与朱常洛欢叙的的一幕,被在城楼上早有留心的刘东旸居高临下,一幕不拉的全看在眼中。
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薛永寿,眼底怒火暴涨:“你好胆,原来你们全是串通好的!”心头的不安已经如同潮水一样不断上涨,心底的恚怒烈火般涌将上来,极度的不安和愤怒使他的太阳穴崩得生痛。
长刀仓啷出鞘,寒茫映雪生寒。
此时就算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对弦崩即断的他来说全成了风声鹤唳。
在薛永寿的眼里,此刻的刘东旸象极了一只走投无路且又被人逼至绝境的一只凶兽,任何一丝丝的风险,他都会冲上去用自已锋利的爪子和利齿将对方撕成碎片。
“十年前我这条命是刘将从哱拜手底下救出来的,这些年跟着您鞍前马后好事坏事什么事都做过,可是从来没后悔过,不管做什么事,从来没背过您,因为我知道,我这命是您的!可是这一次……”
薛永寿脸色苍白,缓缓跪下,神色愧疚却并不狡辩,抬起的脸上有无尽的热切。
“这次是咱们的最后的机会,哱拜对您已有了杀心,您处境危险,末将不能看着您死在他的手里!”
堂堂七尺男儿,说完这句话后居然红了眼眶。
刘东旸长刀已经举起,脸色青黑不定,冷笑嘶声道:“你骗了我还敢说是为了我好?我倒不知道你居然生了这样一张巧嘴。”
薛永寿眼底一片平静,无怨无怼:“我这一条命是刘将救下的,这点我一直记在心里,您要拿去,理所应当!”
“如果杀了我能换您解气,我心甘情愿。”说完引颈待戮,不发一言。
刘东旸恶狠狠的瞪着他,忽然一咬牙,长刀劈风飒然而落!
周围观看的军兵顿时一阵惊呼。
颈间一阵冰凉,闭目待死的薛永寿睁开眼来,却见刘东旸收刀站立,脸色古怪。
“你的头先寄在你的脖子上,下回若再敢如此……我活劈了你!”
刘东旸直着眼睛恨恨吼了一声,迈步就走。
伸手摸了下脖子,回想适才生死一发,惊险兀自心寒,薛永寿苦笑着连忙爬起来:“刘将你那里去?”
“妈的现下我还能见谁,当然要去见那个小王爷!别婆婆妈妈的,速度滚过来吧。”
城外寒风凛冽,大雪飘飞,对面兵将中众星捧月般拱着一个少年。
眼睛比天上的寒星还要闪亮,清贵天然气质中倍显天生王者威压,明明不着冠冕,却有君王气势尽显无疑。
初见朱常洛,是在宁夏城中巡抚府内,他是高高在上的睿王爷,自已是宁夏城哱拜手下一员副将。
如今再见朱常洛,是在宁夏城外南关大门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睿王爷,自已是叛军中的……叛军。
人生际遇真是奇妙,成王败寇往往只是一瞬。
刘东旸一步步走得极其沉重,自已走的这条路,也许是他这辈子走的最正确的一次,也许是最糊涂的一次。
望着跪在自已马前,双手将战刀高举过头顶的刘东旸,朱常洛忽然笑了。
“刘东旸,你可知罪么?”
刘东旸伏在地上的身子明显缩了一下,“末将自知罪大恶极,无可饶恕,只求饶了全家老小,便是大恩。”
朱常洛点点头:“还好,很有自知之明。”
“千古艰难惟一死,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有些时候活比死艰难多了。”
声音戏谑冰冷,刘东旸情不自禁的又抖了一次。
站在他身后的薛永寿不忍心,踏上一步就想说话,却被张遐龄一把拉住。
因为他已看到了朱常洛眼眸中冷冽如冰的砭骨寒意,以及其中折射出的冷电般的杀气。
虽然只有一眼,可是足已让张遐龄心惊胆颤。
“按罪你足够死上千次百次了,可是百恶之下你还有一善。”
明明对方的笑容如春开雪融,阳光洒落,可言语却是一派干脆霸道,不容置喙。
这一切落在刘东旸的眼中,没有来由的心里尽是颤栗。
朱常洛鼻中冷哼一声,“起来罢,你既然按照我的口信做了,我自会以诚信待你。”
薛永寿长长出了口气,姚钦忽然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咱们朱兄弟是守信之人,你们偏……”
话一出口,嘴就好象被冻了一样,张大了嘴张不开来。
原来场中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眼神齐唰唰的向他看来。
身为纨绔大少,姚钦读书不多,可是这时候脑海忽然就想起了八个字: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你开了南城门虽然是好,但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你只做了一半,不算全功!”
刘东旸一个怔神:“王爷的意思是……”
朱常洛转过身不再看他,仰头看天,天上雪落飘洒,比之方才越发大了些。
北边传来的抛石机打在城墙头上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杀声盈耳欲聋。
“听到了么?哱拜败亡就在顷刻。”
“斩哱拜头者,许以侯伯延世,有能擒献哱贼者,与世封;有能擒献哱拜父子者,赏银二万,封龙虎将军。”
“过了今夜,你就没有机会了。”
比冰还冷的声音似天上的雪无孔不入的落在刘东旸的心底变成了火。
眼睛已经红了,伏在雪地里的身子已经在不停的发抖。
“你献城有功,却是功不抵罪!去将他们的头拿来吧,我会对限承诺,不但饶过你全家,你也会籍此成为大明功臣。”
朱常洛森然盯着刘东旸:“这是你唯一可走的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清冷的声音在雪夜中似乎格外有一种蛊惑之力。
姚钦忽然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身边的葛臣忍不住悄声道:“姚哥,你冷么?”
姚钦扁了扁嘴,却好象冻上了一样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承刚讥笑道:“他不是冷,我看他倒是有点想哭。”
张遐龄一脸肃然,薛永寿神气青白不定。
刘东旸霍然站起,咬着牙大声道:“我明白啦,我去杀了哱拜,再来见王爷!”
朱常洛脸上带着疏懒的笑意,却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去吧,你记住这是你唯一立功恕罪的机会就好,不要轻易放过了。”
刘东旸呆立在地,似乎已经不会说话,片刻后虎吼一声,转身就往城内奔去。
薛永寿高声叫道:“刘将,等等我……”
刘东旸却似没有听到一般,脚下疾奔若飞,转眼已没入城门。
薛永寿几步来到朱常洛面前:“朱兄弟,你先前不是说……不是说……”
声音很大,近乎质询。
朱常洛认真的盯着他的眼,唇角拉出一道冷厉的弧度:“薛大哥,我没有骗他,更没有骗你,谋逆大罪仅想凭着开个城门就想如此揭过,那是不是太当朝廷的法度于儿戏了?但只要他拿来哱拜的头,这次的谋逆他非但无罪,封赏依旧。”
这话一说,姚钦几个人全都低了头。
朱常洛说的确实在理,谋逆之罪,那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如果真的以为开个城门就能算完,谁真的那么想,只能说他太天真太幼稚。
朱常洛说的有理,薛永寿自然哑口无言,转身跟着刘东旸直奔入城。
姚钦惊叫道:“薛大哥,你去干什么?”
薛永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声音遥遥传来:“刘将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去帮他。”
赵承光跺脚道:“等等,我们去帮你。”
“不必!你们保护好朱兄弟,等着我回来!”
声音坚定果断,音末了声已断。
不知为什么,姚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