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轮回结束后, 晏清躺了很久。
他篡改了太多命格,甚至修改了最后的结局,受到的反噬也愈发强烈。
在轮回结束的那刻, 他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还好。”晏清闭上眼睛,身子蜷缩着, 以为这样就能减少疼痛, “还好他最后没有被当成卖国贼……”
他杀了殿下,殿下也杀了他。
至少最后, 殿下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殿下虽然没什么情绪,但也不会亏待晏清,他依旧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以往手破条口子都要哭唧唧去找殿下安慰的精灵, 此刻却忍着疼痛, 一次又一次遭受反噬。
风枕眠看着晏清不断打乱殿下的命格,在他的每一世里扮演不同的坏人,温暖他, 丢弃他,再伤害他。
将相爱相杀的剧情不断重复上演。
他无数次想要阻止, 也无数次失败。
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晏清遍体鳞伤。
但好在, 他的努力并非毫无作用。
殿下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
风枕眠已经数不清这是殿下轮回的第几世了,晏清的身体也已经到达极限。
“唔……”晏清擦擦嘴角的血,露出个苦笑,“这反噬,还真挺难受。”
他已经沦落到一步三喘的地步了。
这一世殿下的身份是不受宠的中宫嫡子, 皇帝是靠皇后母家的势力登上皇位的,他一直觉得这是人生中的耻辱, 所以在实力稳固后设计陷害了皇后母家。
皇后被困后宫,看着自己的家族支离破碎,忧思成疾,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皇上虽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做什么,但他不喜欢皇后,自然也不喜欢和皇后有双一模一样眼睛的殿下。
故而殿下虽为皇子,但日子过的还不如宫中那些太监宫女,
晏清看了这一世殿下的命格后,也给自己选了个身份——权倾朝野的丞相。
“殿下并非池中物。”晏清摸着下巴,“他是要夺嫡的人,我也得同他势均力敌。”
最开始晏清是想当个大将军的,在这种封建王朝,手握兵权才是王道。
但一想到大将军必须戍边,他又放弃了。
他得陪着殿下长大。
晏清打理这次的身份后,转头就去了宫中。
此时殿下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皇帝也年轻力壮,没有染上肺痨。
“喂。”晏清刚摸进宫里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湖边,手里还那些一根长长的树枝,看上去是想叉鱼。
殿下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外面,吓了一跳。
差点就脚一滑摔进湖里。
他刚稳住身形,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殿下措不及防,被晏清拉入怀中,鼻间满是那人身上的清淡花香,“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吧。”晏清松开了手,虽然笑着,但心情并不好。
殿下太瘦了。
其他皇子都白白胖胖的,只有殿下,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
“你是哪来的小孩。”晏清维持人设,“偷偷摸摸在这,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先皇后有个孩子,但皇上以殿□□弱为由,从没让殿下在人前露过面。
世人皆叹帝后深情,但晏清知道,他不打算传位于殿下,也不想让殿下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干脆将殿下囚在宫里,让他一辈子也长不出羽翼。
想到这,晏清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要不是现在殿下还是个孩子,国不能一日无君,他能现在就把皇帝送上西天。
没关系。
晏清吸了口气,劝慰自己,“把狗皇帝的权夺过来就行。”
原本的命格中,殿下是与皇帝,以及太子斗智斗勇,经过一系列险象环生后,坐上了那个位置。
只是他身体有太多沉疴,再加上后来各种死里逃生,旧伤添新伤,病上加病。
最后在虚弱之际,被他最信任的那位将军下毒杀害的。
晏清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看到命格的瞬间就做好了计划。
“我没有偷偷摸摸。”殿下垂眸,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只不过是太饿了,想在这湖里捞一条鱼吃而已。
皇帝不喜欢他,那些宫女太监自然也不会好好对他。
即使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他也依旧吃不饱饭。
“哦?”晏清伸手捏着殿下的脸,“那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他下手的力道不重,但还是给殿下脸上掐出道红痕。
“你松手。”殿下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不由得有些愤怒,“你……”
话还没说完,他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一时间,空气安静极了。
殿下张着嘴,原地石化。
晏清则是笑了笑,继续逗着殿下,“哦,原来是饿了啊。”
他松开手,拿起殿下手里的树枝,“所以,你是来偷鱼的小贼?”
殿下正因为刚刚不争气的肚子羞赧,忽然听到这话,更是气红了耳朵。
他想说自己不是贼,毕竟他是皇子,这宫中所有东西都是他们家的。
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又有哪个孩子会在自己的家里吃不饱呢?
晏清察觉到殿下忽然低落的情绪,立马转移了话题。他又掐住了殿下的脸,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小孩,想不想吃东西?”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带你去吃。”
风枕眠:……
风枕眠嘴角微抽,以他对晏清的了解,这只精灵绝对是在夹带私货。
殿下抿抿唇,纠结了很久才低声叫了句“哥哥”。
虽是夜里,但晏清看得一清二楚,殿下的耳朵红了。
他当时就勾起了嘴角,不过很快又放下了。
晏清当时就把殿下抱了起来,飞离宫中。
有了这么多世的经验,他也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脆弱的胃。
殿下吃着小粥,好几次抬眸看向晏清,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晏清故作高深。
“你……能教我武功吗?”他曾经偷偷看过禁军比武,对武功很感兴趣。
如果他有武功,应该就不会再被欺负了吧?
但……曾经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德子说过,武功是不能随便传给别人的。
所以说完这话,殿下就后悔了。
“抱歉。”他低头喝粥,不敢看晏清的眼神。
这人性格虽然有些恶劣,但能违背宫规带他出来吃东西,明显是个好人。
他没什么朋友,便也更加珍惜每个对自己好的人。
他……还不想被这个人讨厌。
晏清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脑子里全都是自己借着教殿下武功的机会,和香香软软的小殿下贴贴的画面。
虽然这种机会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但只要那个人是殿下,他就永远不会腻。
“好。”晏清愉快的答应了,“我教你。”
殿下正在喝粥,突然听到这话,被呛得咳嗽了好一阵。
他眼眶都红了,抬头时还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才刚吐出两个字,晏清喉间也涌上一股痒意。
他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没过几秒,指缝中鲜血溢出。
扰乱命格不是小事,也亏得晏清曾经受到过殿下的赐福,才能撑这么久。
但现在也已经到达极限,反噬带来的伤害,已经触及灵魂了。
风枕眠看见了晏清灵魂上,那一条条裂纹。
“你还好吗?”殿下似乎是被吓到了,他拉开晏清的手,果真看到了一手的血,“我去给你找郎……”
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清用另一只手拉了回来。
“大惊小怪。”晏清用帕子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轻飘飘开口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看郎中也没用。”
反噬这东西……除非殿下归位,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想到这,晏清神情落寞。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殿下归位的那一刻。
哀伤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晏清换好表情,掐着殿下的脸说:“不过,学武功可是件很辛苦的事,你可别哭着求我放水。”
殿下摇头,“不会的。”
他吃过很多苦,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而且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真的不去看郎中吗?”殿下没忍住问道。
“不去。”晏清摆摆手,“这世上没有郎中能治好我的病。”
说完,他又咳嗽了好久。
殿下盯着他那苍白的脸,总觉得自己进了贼窝。
这天以后,晏清就开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在朝堂上同那些人斗智斗勇,晚上潜进宫中为小殿下出谋划策。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这十年间,晏清已经把握了朝堂中大半的势力,几乎架空了皇帝。
俨然成了大夏的第二个皇帝。
皇帝虽然愤慨,但他此刻已经染上顽疾,对夺权之事也是有心无力。
只是,这江山绝不可能落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皇帝思索着,已经有了立太子的打算。
“诸位爱卿可有举荐?”皇帝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晏清。
立太子,此刻也是立一个靶子。
太子替他分散注意力,或许他还能趁着这个机会收回一点权势。
那些大臣们七嘴八舌,举荐谁的都有,只有晏清一直没说话。
“丞相有何建议?”皇帝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只能主动提及。
晏清思忖片刻,说:“微臣认为,当立四皇子为太子。”
四皇子,也就是殿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担心皇帝怀疑他与殿下有勾当,毕竟这十多年来,殿下从来没在人前露过面。
就算是此刻提及,皇帝也只会认为是晏清想找一个好拿捏的太子。
用其他几个儿子当挡箭牌皇帝的确不舍,他犹豫片刻,同意了晏清的话。
“那,便立四皇子为太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