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瘸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 晏清的反应比殿下还大。
大概是殿下光风霁月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以至于只是出现一点破损,他就很难接受。
生老病死, 殿下先前虽饱受虐待,身体虚弱, 但并不符合“病”的条件。
在原本的命格中, 殿下会因为这场战火失去他的眼睛,也因此造就以后更加悲惨的人生。
而现在, 他的命格再次被晏清打乱。
晏清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如果殿下能看见,应该也不会被其他人欺负得那么惨吧?
至于剩下那些需要遭受的苦难……就让他来亲手缔造吧。
殿下的腿伤得很重, 他当时的状态本来就不好, 也不会什么武功。
跌跌撞撞躲避着那些刀剑,最后还是脱力摔倒,被马匹踩中了腿。
修长有力的腿变得残缺不堪, 将军看着殿下,想说些什么, 却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几天他虽是在修整,但也没忘记去调查殿下的身份。
就在昨天, 他终于确定了殿下是他的亲生儿子。
那些可恶的楚国奸细,竟然趁着他因爱妻离世的悲伤之际偷偷调换了他的孩子!
想到那些线人发回来的调查结果,将军胸口怒火燃烧,此刻看着殿下的腿,更是愤怒。
同时,还有种说不出的内疚。
“抱歉。”将军看着殿下, 一向威严的男人红了眼眶,“是爹没有照顾好你……”
殿下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是将军的孩子这事, 听到将军的话,他抬起头,说了句“没关系”。
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将军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调换了。
“爹派人送你回去。”将军迅速做好了安排,“别怕,爹会找最好的医师医治你,你的腿一定能治好的。”
殿下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又闭上了眼睛。
将军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殿下这模样,他又说不出话来。
嘴巴微微动了下,还是闭了上。
晏清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扯,发出阵冷笑,“装什么慈父。”
在殿下原本的命格中,一开始的将军也是如此。
他爱着亡妻,对亡妻留下的孩子自然也是爱的,尤其是孩子被贼人调包,受了那么多年苦。
可,再多的爱都比不过利益。
按照原本的命格,殿下成了瞎子。
他流落在外那么多年,没有根基,更没有倚仗,偏偏眼睛还看不见了。
根本斗不过将军府的假少爷。
即使殿下无意权势,但他真少爷的身份摆在那,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对假少爷也是种威胁。
将军原本对殿下的愧疚,也因为他是瞎子,无法撑起将军府而逐渐消减。
可即便如此殿下依旧没有怨恨。
甚至在楚国终于喘息过来以后,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守护这个飘摇破碎的国家。
“就算是入了轮回忘了所有,殿下也依旧是那个殿下。”当时看见这段命格时,晏清忍不住感慨。
忘了所有,也不忘守护苍生。
可最后殿下被假少爷陷害,背上了叛国的罪名。
那个守护了一座城的少年,死在了他守护的百姓手中。
“这些人,不值得你如此。”晏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暗暗握紧拳。
风枕眠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盯着晏清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
指尖从那人身体穿过,风枕眠盯着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未来我们相遇了,现在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在晏清的强势干预下,本该过很久才能喘息过来的楚国忽然间满血复活。
他们像开了挂一样,势如破竹,很快就收回了被将军侵占的大半城池。
很快,晏清就攻到了齐国都城。
而此刻,殿下已经被假少爷陷害了好几次,成了京城人人耻笑的瘸腿少爷。
那些人明里暗里嘲讽他,有些过分的,还会仗着殿下腿脚不好,合起伙来欺负他。
“看见了没。”纨绔子弟向来不关心国事,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今天能找到什么乐子,“那个瘸子,将军府的。”
“听说他之前还是个马奴……你们说,他身上是不是还有马粪味啊?”
“哈哈哈哈就他这样,怎么好意思出门啊!我要是他,我可没脸出门。”
“何止啊,他甚至还想和子明兄抢爵位呢!”
“恬不知耻,不行!我要去教训教训他!”
将军并没有揭穿假少爷的身份,只是说找回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京城中那些少爷同假少爷熟识,再加上这么多来假少爷扎下的根基,殿下自然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那纨绔摇着扇子朝殿下走去,瞅准时机,一脚踹向了殿下瘸掉的那条腿。
“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踹下去,就先被人踹飞了。
晏清抓着殿下的胳膊将人扶住,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气。
他看着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坨的纨绔,胸口的怒火怎么也浇不灭。于是上前两步,对着那纨绔的腿猛得踩了下去。
“啊啊啊啊!!!”纨绔发出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腿……”
“把他们抓回去。”晏清冷着脸开口,也是这时,那些纨绔才发现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楚国的士兵。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京城破了。
“你……”看见晏清的这一瞬,殿下很是惊讶,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皱起了眉,“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或者说,晏清要对城里的百姓做什么?
晏清没说话,他看着殿下日渐单薄的身躯,心里难受。
过了大概好几秒,他才又找回了人设,发出声冷笑,“敌国的人,你说我要做什么?”
他抓着殿下的手,嘲讽开口,“小马奴,看来你的日子过的很不好啊。”
殿下想抽回手,但晏清抓着他的力气太大,他没能成功。
“现在看来,我还是挺喜欢你这张脸的。”晏清一手抓着殿下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殿下的下巴,强迫人抬起头看他,“要不这样,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放了他们。”
他嘴角微勾,露出几分玩味,“你也不想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这吧?”
身后,将军被两个楚国士兵五花大绑,而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鼻青脸肿。
“……”殿下没说话,黑漆漆的眸定定看着晏清,将人看得莫名心虚。
“怎么?”很快晏清又找回了自己的人设,眉头一皱,声音也冷了下去,“你想反抗我?”
他回过头,挑了个之前欺负殿下最狠的纨绔,一剑砍断了他的手,“小马奴,趁着我对你这张脸还有几分兴趣,你最好识相一点。”
在纨绔的惨叫声中,晏清很是随意的将剑插进了他的肚子。
“不然,我一天杀一个,直到这座城里的人被杀光为止。”
苍生是殿下唯一在乎的东西。
晏清知道,殿下一定会答应他。
只是在看见殿下点头时,他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殿下就这么被晏清绑走了。
他仿佛成为了晏清的禁-脔,被锁在了柔软的床上。
“知道怎么伺候人吗?”晏清看着殿下,压住内心的激动。
风枕眠陪晏清演过不少剧本,此时此刻,他确定晏清是真的很开心,也是真的很入戏。
当然,晏清这时的胆子也没有后来那么大,他只敢动动嘴,在殿下身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其他的什么也不敢做。
“你什么时候放了我?”这晚,殿下又被晏清抱着亲了很久,躺下时,神情格外疲惫。
“不放。”晏清抱着他蹭了蹭,这段时间殿下被他养得很好,身上又长出了不少肉,“你想都别想。”
殿下沉默一瞬,退而求其次,“那你什么时候退兵?”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晏清很舍不得现在的没好日子,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在和殿下胡闹的这段日子,晏清也没忘记自己恶毒反派的职责,每天都会挑选一个幸运纨绔,当着城中百姓的面杀掉。
同时还不忘放出流言,说殿下通敌叛国,此次城门被破就是因为他与敌方将领串通一气。
现在城中的百姓都对殿下恨之入骨。
“不过就是个消遣的玩意,还真以为自己能左右我?”晏清捏着殿下的下巴,指尖用力,“小马奴,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啊。”
他似乎是起了玩心,竟是将锁链解了开,“跟我出来。”
殿下被囚了三个月,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一副模样。
城中到处都是战火纷飞的痕迹,那些百姓眸子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看见殿下的瞬间,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卖国贼!”
“叛徒!这个叛徒还敢出来!”
“打死他!打死他!!”
他们愤怒极了,纷纷抄起手边的石头砸向殿下。
殿下没反应过来,顿时头破血流。
“你是傻子吗?!”晏清咬牙切齿,“石头飞过来了不知道躲?”
殿下没说话,看着某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这些,都是你做的?”
“当然。”晏清冷笑一声,抛了抛手里的短刀。
“你之前说过,如果我伺候好你……”
“我说的是如果。”晏清看着他,笑了笑,“小马奴,敌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话音落下,他猛一挥手。
短刀瞬间刺穿了旁边那个男人的喉咙——是刚刚用石头砸殿下的那个。
“杀了他们。”晏清轻飘飘下令。
周围的将士们瞬间拔刀,朝着那些百姓走了过去。
惨叫声顿时填满空气。
鲜血飞溅,殿下看着落在自己衣服上的血,忽然抽出晏清腰间的刀,剑尖抵在晏清喉间,“让他们住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会杀了你。”殿下说:“结束这场灾难的方法很简单。”
杀了晏清这个主将,剩下的士兵自然成了一片散沙。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晏清看着他。
殿下嘴唇微动,没有回答。
为何不动手?
他的心始终是向着苍生的。
而晏清,也是苍生。
“你不想杀我。”晏清忽然笑了,“你对我有感情,所以不忍心杀我?”
他看上去很开心,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殿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开心,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剑尖猛得向前几分,没入晏清胸口,却没有再往下。
他看着晏清那一瞬间的怔愣,正准备说些什么,胸口处突然传来阵剧痛。
低下头,一把长剑已经没入了心脏。
“你知道吗?你被囚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会杀几个百姓。”晏清一步步往前,任由剑尖刺穿自己,他凑在殿下耳边轻轻开口说:“因为你伺候得我很不满意。”
“小马奴,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死的。”
他抬手斩断那把剑,又一挥手拔出插在殿下胸口的剑,紧接着一掌将殿下打飞出去。
他看着殿下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笑着开口道:“你今天惹我生气了,我很不开心。但我还是喜欢你,所以黄泉路上别怕……”
“我会让这一城的人来给你陪葬。”
殿下呼吸一滞,又吐出大口血,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些浓烈的情绪。
看见这一幕,晏清忍不住笑了。
恨我吧。他想,就算是恨,他也要。
殿下闭眼后,晏清倒在了他身旁。
紫色的眸子里满是释然,他往殿下那边凑了凑,脑袋靠在殿下肩膀上,闭上眼睛,“还好……这一世,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