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间而去。
“这泽哥儿，抢不到花魁就抢不到，干嘛骂人！”顾圆忿忿说道。
“他骂什么了？”史沐疑惑道。
“他骂我们俩王八。”
“滚你的！”
…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
凌水郡的中心可没有外围那些寒碜的石屋茅屋，一片花天锦地的景象，只是夜风寒冷，出来走动的人少了许多。
“子丑。”苍泽轻声唤道。
子丑是身后丑婢的名字，名字的由来是她出生之时刚好子时与丑时交替，她那没文化的爹娘便为之取名子丑。
“公子。”丑婢应道。
“这凌水郡，有没有什么书籍是专门记载跟妖兽有关的事情的？”苍泽问道。
子丑略微一想，便是回道：“东门那里有一间老书店，店家是个老人，爱好收集妖兽书籍跟画册，骑马的话，半个时辰能到。”
“那我们明天去一趟。”
路过一个道人领着一个小童，没来由说了一句，“你的符呢？”
苍泽一愣，顿住了脚，那道人这句话似乎是跟自己说的，他偏头看去，那道人伸手揉着小童脑袋，不曾看他。
没有上心，他又往前而去。
两人走远，那道人这才看去，身旁小童用稚嫩的声音道：“师父，那人有妖气。”
道人点头道：“妖气入了心肺，多是没救了。”
“那我们将之除了之后再回那清风山吧！”
“不急，那人与为师有缘，我特意绕路来这凌水郡，便是为他而来，我们先在这住个几日，看看情况再说。”道人说道。
那小童乖巧，点头应是。
两人又路过那梦春楼，小童又道：“这里也有妖气，师父，这里的妖是否也与你有缘？”
道人老脸一红，手中拂尘往小童脑袋上一敲，“胡说八道！”
小童摸着脑袋一脸委屈，听着那楼中传来软绵绵如猫叫之声，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
翌日，苍泽与丑婢来到东门寻那间老书店。
子丑对这凌水郡十分熟悉，用不了多久时间便是领着苍泽来到了那老书店前。
店门口的老招牌笔走龙蛇写着‘来妖阁’三个大字。
苍泽将马交给子丑，自己进了那来妖阁中。
店中光线不佳，空气中透着一股老书发霉的味道。
门口处，一老人正借着阳光坐在板凳上看书，知道有人进来，便是随口招呼一声，“客人自便，看上了哪一本，留下十个铜板，只管拿去。”
“这种破烂到甚至残缺的老书，你也好意思要十个铜板？”那客人传来声音。
这老翁有儿有女，不靠这书店养老，没了顾忌，脾气自然就大，刚要说一声“不买就滚”，眼角先朝那人扫了一眼，不仅刚要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还差点从那板凳上摔坐下来。
换上一脸谄媚模样，老翁丢下书籍迎上去说道：“原来是泽公子大驾光临，小人眼拙，刚刚没有认出，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第七章妖魔
这凌水郡三大纨绔之首的苍泽可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招惹的，这些年来被这三个祸害搞垮的店铺可不在少数，老翁谄媚的笑容中透着丝丝惶恐，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将这灾星招来，莫不是自己平日里口无遮拦得罪人多，所以这好日子终于是走到头了吗？
“你收集这些妖兽的书册有多少年了？”老翁胡思乱想时，苍泽随手拿起一本画册翻看，出声问道。
老翁连忙回道：“打小就有收集，算起来也是五十多年了。”
苍泽点了点头，又道：“这些书册记载的可都真实？还是凭空编出来的？”
“不瞒泽公子，有真有假，假多真少。”老翁回道。
“店中书册，你都看过？”
“何止看过，假的且不说，真的那些小人都能够倒背如流！”
“那你可认识一头妖兽，毛发白色，但身上会冒黑气，身大如牛？”
“冒黑气？”老翁说道，“公子可是想要查那害死了京都镇国公公子的那头妖兽？”
苍泽讶然，看过自己怪物化后还活着的也就慕容家兄妹，这家伙是如何得知的？
似是读懂了苍泽的表情，老翁说道：“昨天那慕容府已经有人来小人这里查过，小人这才知晓。”
“那你可知那是一种什么妖兽？”
老翁摇头道：“那种妖兽，小人从未听闻过，与其说是妖兽，不如说是妖魔了，慕容府的人还带来了那妖魔的画像，吓得老朽昨天晚上是一夜没有睡好。”
苍泽本还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除妖之法，不过那慕容家的人也来过这里，他也就只能作罢了，毕竟小心为上。
“我今天来这里的事不要与任何人说起，记住了吗？”
老翁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公子放心便是。”
待苍泽走出店去，明明只是普通谈话，但老翁却是已经一身冷汗。
出了这来妖阁，苍泽心不在焉骑着马，不知不觉间便是来到了那聚德茶馆之前，听着从里面传出一阵叫好之声，便是回过了神来。
这般热闹，想来又是那胡儿在说书了，想起昨天那些精彩的故事，苍泽便是下马进了聚德茶楼。
也唯有听着那有趣故事，苍泽才能勉强忘掉了胸间烦心事，这一听便是到了正午，为了帮忙胡儿二人摆脱那些要求继续往下说的客人，苍泽便是又请二人过来一起吃饭。
没了顾圆在这里，气氛便是安静了许多。
吃过了饭，苍泽才出声问道：“刚刚你说的是个什么故事？”
他来得晚，只听了后半部分。
“回公子，是一则鬼故事，讲的是女鬼聂小倩与一个书生宁采臣的爱情故事。”胡儿回道。
“故事挺凄美的。”苍泽说道，“明天要说什么故事？”
“公子想听什么故事？”
“我还是比较喜欢昨天的《西游记》，那妖猴……话说这故事里斩妖除怪都靠法术吗？”
“也不是，偶尔也依靠法宝之类的，只不过那些都是虚构出来的仙家之物，现实之中是不存在的。”
苍泽闻言略微有些失望，而这个时候，突然从后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也不一定，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只不过是我们眼界小了，所见所闻便也跟着小了，或许只要我们走出这小小赵国，就会发现，其实这片天地，比我们所认知的，要大得许多。”
苍泽转身看去，说话之人竟是昨晚遇到的那位道士，之所以有着印象，是因为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小童。
“咕~咕~~”
道士说完，那小童肚子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道士脸上有些绷不住，本来他后面还有一堆文绉绉的话要说的，现在被坏了意境，只好作罢。
两人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便听那小童说道：“师父，今天能不能不要点馒头咸菜了，在这么好看的茶馆里点馒头会被人赶出去的，我在家时邻居们都喊我小胖子，跟你出来几个月，刚刚街上都有人叫我瘦猴儿了！”
“你小声些说，饿不死你！”
道人之前还端的一副仙风道骨，现在也不免暗自觉得穷酸了起来。
苍泽见那两人寒冬天气却穿得单薄，也不哆嗦，面色红润，心想应该不是普通人，便是叫来伙计，给他们上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正中间摆的那只烤鸡肥的流油。
那苍昀将他当招财猫养，他花起那人的钱来自然也不会心疼。
“这这这……素不相识，怎能让公子如此破费？”道人表现出几分惶恐。
“也别着急，在吃之前，你还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苍泽说道。
“公子请说。”
“你刚刚说这天地之间无奇不有，那你再说说，这天地之间，可有妖魔与鬼怪的存在？”
“当然有妖魔鬼怪了，不然的话，又怎有‘鬼却’一境……哎呦！”那小童先一步说道，话到一半，便被拂尘敲了脑袋。
苍泽疑惑看向那道人，便听道人说道：“天地有戾气，戾气生邪物，妖、魔、鬼、怪，皆属此类。”
“道长见过？”这次是胡儿好奇问道。
“云游四方，见过不少。”
苍泽闻言，又抬眼看向那道人，正好与其目光接触，他心中顿时闪过一抹明朗，两次相遇，或许不是巧合，这道人可能是为他而来。
“是要来为民除害的吗？”他心中闪过一抹自嘲，突然又看向那胡儿。
“我帮了你两次，你是否应该报答一下我？”
胡儿一愣，“胡儿能为公子做些什么？”
“明天就别来这聚德茶馆了，到苍府说书给我听，这聚德茶馆付你多少银两，我分毫不少。”
说罢，他也不待那胡儿答应，便是径自起身，带着那丑婢离去了。
“师父，我们现在可以吃了吗？”旁边小童低声问道。
小童只看到他的师父愣在了那里，脸色犹如三日拉不出屎来。
胡儿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扶着瞎眼老妪跟着离去。
道长看着那对他望眼欲穿的小童，只得说上一声，“吃吧吃吧！”
说罢他又唤来伙计，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哥儿，你看贫道这拂尘，能抵几两银子？”
第八章不同
胡儿望着走在前方给她牵着马的丑婢，像这些大户人家，想要查出她们的住处简直易如反掌，与其说她今天是被请去给人说书的，不如说是被抓去给人说书的，从头到尾，她就算说了个不字，那丑婢也权当没有听见。
才刚出来说书几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胡儿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前电视剧里就有很多这样的片段，身份卑微的女子被那些公子哥抓去侵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几个人前天还当着她的面聊起了青楼的事情，胡儿可不信那人真的是要听她说书的。
她长长叹了口气，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高中生的她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不知为何穿越到这里来的她一度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谁知一梦十七年，这梦到底不肯醒来。
被一个残疾的老婆婆收养，曾经也算是大小姐的她早已经过惯了卑微的日子，这凌水郡第一纨绔的命令，她如何能够违抗呢？
到底还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吗？唉，这又能够怨谁呢？
丑婢一路上没有跟她说过话，突然间却是来了一句，“我家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胡儿巴不得有人能跟她说话，这样能缓解一些她的不安，所以立刻便是回道：“他真的是想听我说书？”
丑婢只是点了点头。
胡儿犹不放心，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自己杞人忧天，好像也挺尴尬的，反正那丑婢会功夫，她也跑不了，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命呗。
…
说是不要胡思乱想，但这一路胡儿还是将该想的全给想了，终于到了那气派无比的苍府门前，丑婢扶她下马时她才被拉回了心神。
拿起二胡，她跟在丑婢的身后进了苍府的大门，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的一句话是‘一入豪门深似海’，这中二且狗血的念头令得她就算不安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丑婢转过头看着这古怪的姑娘，一路上愁眉苦脸的，怎么现在倒是笑了？
胡儿连忙收敛起来。
两人绕了大半个苍府，好不容易才来到一个背静的小院，这么冷的天气，竟是有人只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躺在回廊边上，那人不用说便是苍泽了，两人走到其跟前，丑婢出声说道：“公子，胡儿姑娘已经到了。”
说罢，她便是先退了下去。
胡儿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说书而已，还需要两个人独处吗？
“你可以开始了。”苍泽轻声说道。
胡儿问道：“西游记？”
“嗯。”
“听那一段？”
“从头说。”
胡儿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别的不说，倒是拥有了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不仅如此，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书，她也全都记得，所以才能有今日这说书人的身份。
她清了清嗓子，便是淡然说道：“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寂静的小院，只能听到那徐徐的风吹声和这朗朗的说书声，天地间的一切在这一刻变得那般的安适，让他觉得如果能永远就这样子呆下去……
似乎也很不错。
可惜了，过了这个冬天，他或许无法继续在这凌水郡生活了。
要不……离开好了？
离开了，去哪？
如果控制不住体内怪物，到哪里不得被当妖怪看待？
要不遁入深山之中，与那些飞禽走兽为伴好了，或者，那道人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让他除了，也算断了烦恼。
走了神，故事也听得断断续续，于是回过神的时候苍泽便叫胡儿将前面的重讲一次，如此几次之后，就是傻人也有脾气了。
胡儿蹙起了眉头说道：“你是不是故意戏弄我？”
苍泽一愣，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他坐起身来，吓得那胡儿往后退了几步。
苍泽靠着那圆木柱子上，“你害怕什么？在你眼中，我莫非是什么妖怪吗？”
“不……不是。”
苍泽又收回目光，看向院中白雪，“你觉得我跟你，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
苍泽又是一愣，他发现自己好似变得很敏感，也不知道为何要问胡儿这个问题。
他又看向胡儿，等待她说出那不同之处。
“你们是金字塔的顶尖，而我们，是承载金字塔的那一层层土。”胡儿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他又收回了目光，虽然他不知道那金字塔是个什么东西，但大概意思能懂。
“我本来也应该活成‘你们’，但对我而言，我其实活得比‘你们’都不如。”
胡儿望着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