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
途中苍将病死、森魄发疯把自己害死。
白无伤心里有再大的哀痛和不舍，等到太阳升起时，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踏上征程。
他不会放弃。
也不想放弃。
既然选择契约，在他眼里，就跟凡俗之间的婚配，存在誓言的性质。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顺来逆受。
在对方需要你的时候，如果抛弃，如果放弃……
这不是白无伤的御主之路。
这违背了他最初的修道理念。
……
“撕拉”一声，第十年的最后一天，苍穹开裂。
白无伤浑浑噩噩回到现实世界，见到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宠兽们时，心神激荡，随后开怀大笑。
“上三劫，有够离谱的……”
“这么搞我，会不会精神分裂啊……”
嗖的一下，银河跳到白无伤的肩头，耷拉着耳朵，双眼通红。
“主人主人，小兔子变成了一个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的小笨蛋, 这怎么可能嘛……”
“你太笨了，这个劫难太假了, 你怎么会上当呢……”
“是啊，我怎么会上当呢……”
白无伤宠溺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是「衰败」，超级强化版的「衰败」。”
“天地意志以你们的凄惨，去考验逆境中我的选择。”
“但凡我这个御主心灰意冷、置之不管，等考验结束，人兽之间契合度，一定会迎来雪崩式的暴跌。”
“这不可能，大狮子、大猿哥它们，比起自己，分明更相信你呀！”
小兔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就算放弃，我相信主人也是有隐衷的，而且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白无伤打断小家伙的念叨。
“别说这些了，不会有这一天的。”
“第九劫来了，最后一劫，说不定是最好渡过的，留心，待会你就可以进化了……”
话落，白无伤看到六道刀光从天而降。
它们折射着莹白色的光泽，在晴天的覆盖下，明明不够显眼。
可六头宠兽神色一凛，凝重而忌惮地压低躯体，调整到最佳的发力姿势。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六斩，白无伤眼冒金星。
他的魂海受到崩山一般的冲击，五团魂力漩涡向外飞离，让出中央的一处空地。
外界，银河、阿宙、小辞、森魄、苍将、杏，不约而同闷哼一声。
但被刀光斩中的它们，瞳孔呈现破裂的碎纹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开始复原。
贤者第九，名为「斩念」。
不同于前八道随机，这是固定式的考验。
它斩的不是“杂念”，也不是“恶念”。
而是御主与宠兽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紧密连接的「宠兽契约」。
但凡契合度，连三都达不到。
一刀……链断！
但凡契合度，只有三。
宠兽或者御主之间，稍微有一方没稳住，契约仍旧存在断裂的可能性。
所以在白无伤的团队中，也只有杏最晚苏醒。
她跟随白无伤，虽有四年之久。
但终究不像其他几位，经历特别危险、特别复杂的事情。
自身的血脉，也始终没有突破，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
即便思维上给予信赖，生理上终究差点意思。
当然，白无伤分辨得出，杏承受得并不困难。
她对于自己的信任，依然排在很高的优先级。
「斩念」想要撼动他们之间的关系，给他们的羁绊创造裂缝，最起码要翻三倍的威能。
……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白无伤自始至终悬着的心情，随着九劫结束，慢慢往胸口回落。
接下来，应该就是天地意志分发「接引之光」，承认自己拥有驾临更高领域的资格。
雄主，距离他似乎只有最后小半步，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小仪式……
意识流中，闪过各式各样的知识卷轴、情报卷轴。
白无伤扬起头，以饱含期待的目光眺望天空。
然而……他耐心等待数十秒钟，不见异光，不见云彩。
整片天空，竟然以无法理解的速度，趋于黯淡！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盖在白无伤的头顶，阻断他全部的阳光，全部的希望。
“这……这又是什么？”
白无伤瞪着浑圆的双眼，如遭雷击，一阵心悸。
他在等晋升的道果，可来到他面前的，却是凉到脚底的寒冷。
苍穹上，黑雾弥漫，鬼风呼啸。
随着一道凿穿耳膜的雷音声，虚空居然塌陷，露出一个碗口的形状。
然后在一团刺眼的强光中，一个虚白的圆形光影遮天蔽日，刹那间便将一人六兽无死角笼罩。
“叽咕！！”
小兔子炸毛，狂炸！
大狮子低声嘶吼，神色不安到极点。
折翼天使·杏，张开浅釉色的唇口，一脸骇然地望着那个圆环状的东西。
“苍……苍天之眼？”
“你这是……第十劫！？”
第921章：天地之神，苍天之眼
苍凉的大地之上，一头酣睡的暴熊之王悚然惊醒。
砰的一声震碎睡觉的岩台，毛茸茸的熊脸扭向身后，一副见了鬼似的。
“乖乖隆滴咚……这是什么气息……”
“天谴？天罚？触犯禁忌存在？哪个倒霉蛋遭报应了……闹这么大动静？”
暴熊之王迟疑了下，突然翻越山头，伫立在另一座山峰之巅，再一次眺望。
“俺滴熊妈妈, 这是隔了多远？似乎跨过马王和虫夫人的领土，方才传递到俺这边……”
君王体巅峰、霸主级9星的暴熊之王，最后一丝睡意也跟着消散。
它性格粗犷，但在关键问题上，从未掉过链子。
所以缩了缩脖子后，暴熊之王头也不回地放弃领地，决定先溜远一点, 再多观望一下情况。
与之相反的是，离得更近的「枭山马王」、「虫夫人」, 汇合一起后，小心翼翼靠近。
它们不确定那是什么。
可是心灵颤抖的同时，也有无上的敬畏。
这意味着，突然出现的异象，可能是危险，也有可能是……机缘！
枭山马王、虫夫人，已经卡在君王体巅峰很久很久。
任何一线可能，它们都不想错过。
耗时半分钟时间。
拥有超远视力的「枭山马王」，率先窥探到异变的源头。
那是一片扭曲的、呈现波纹状的天空，没有阳光，没有云彩，乌漆嘛黑一片。
在那中心，有一颗直径超过三千米的巨型圆环，仿若神灵的眼睛, 无情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这……这是什么？！”
枭山马王吓得倒退数十步，一对前蹄不安地踢踏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数米深的坑洞。
半人半虫的虫夫人, 感知没有这般敏锐。
但她看到马王逃也似的拉开距离, 也荒不择路地跟了上去，满脸的紧张和戒备。
“你看到了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莫非是至尊进化仪式？不至于吧，我曾见过一头虫王晋升圣虫，动静远没有这般恐怖……”
“一……一只眼睛！！”
枭山马王能够听到，自身血液在体内快速奔流的声音，但它平静不下来，又惊又恐地说道：
“这种感觉……绝不是圣兽能够媲美的……”
“快走，我们不能呆在这里，那个「无上存在」似乎注意到了我们，再靠近一步……我们会死！”
“啊？就这么放弃了？”虫夫人一愣，有些不甘心。
却没想到，枭山马王再也没有理会她，化作脱缰的野马，直奔来时的方向。
纠结再三，虫夫人咬了咬牙，打消内心深处的觊觎和渴望, 钻入地下, 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
类似的一幕在多地同时发生。
「天眼」辐射的范围实在太广，惊动了这片土地上太多的生物。
有初生不怕牛犊的人类御主, 喝酒壮胆，顶着弥天的压力，想要进入核心圈一探究竟。
然后……一道水桶粗细的金黄色天雷从天而降，连带着他身下的坐骑，全部劈成飞灰。
也有自认为无影无踪的超凡生灵，以地遁之术，暗中前行。
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从地心爆射而出的岩浆火焰，上万度的高温，瞬间溶出一个黑红色的死亡之坑，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留下骸骨。
而本就处于范围内的生灵，无论大小，无论智慧，要么吓到昏厥，要么使足吃奶的力气向外奔逃，场面一度混乱。
一场超大型兽潮，就这么发生了。
置身风暴中心的白无伤，却是心弦震动，面色虚白。
众所周知，贤者共有九劫，这是人类御主从古至今摸索出来的定律。
更何况白无伤经历的九劫，起手便是雷劫，难度系数远超同辈。
这样的条件下，他自认为已经付出最大的努力，去闯关，去渡劫。
眼看就要收获成功的果实，这突然出现的异变所谓何意？
难道天地意志……不允许他晋升？
“这个形状……这个气场……和圣庭一则难辨真假的古史有不小的相似性……”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世上真的有「天地之神」？而这疑似「苍天之眼」的神迹，便是它显化威能的一部分？”
心灵世界，响起杏不可思议的呢喃声。
白无伤眸光顿时一凝，意念如电，快速交流道：
“龙庭也有类似的传说……”
“传说天地有灵，且有至高神灵，它们无影、无踪、无体、无面、无相、无魂……始终游离在众生万物之上，是一切生命的源头……。”
“典型代表便是「奇迹生灵」，这是得到天地认可，方才演化出来的玄奥生物，如果有人想要污染它们、伤害它们，便会遭到天地意志的审判和刑罚……”
“因为历史上有不少事件，可以提供一定的佐证，我原本相信「天地有灵」这件事，但对于「天地有神」，还是抱有最大的怀疑……”
“但是现在……这个眼睛在看我，真的在看我！”
白无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头皮发麻、后颈生寒、四肢僵硬……这些不适感一经出现，再也无法缓解和破除。
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被无上存在注视着、盯凝着，身体仿佛是失去润滑油的轴体，又像是头顶悬着一座远古山脉，厚重的威压感，甚至还要超过祖龙的本体。
——硬要类比，便是顶级猎食者俯瞰蝼蚁，生死皆在一瞬！
怎么办？！
这到底是额外衍生的「第十劫」，还是因为不知名原因引发的意外？
白无伤心里有万般揣测，可就是难寻真相。
苍将、小辞、森魄、阿宙、杏、包括夜朵儿，一个不落全被锁定。
它们都震慑于血脉之上的恐惧感中，比见到神话生物还要惊悚数倍。
唯一有可能帮上忙的小兔子，星灿灿的大眼睛里，也只剩下着急。
知道这可能是苍天之眼，可能和天地意志有莫大关联。
小家伙一个劲地呼唤神兔姐姐，想要得到回应。
但凡主人的说法没有问题，神兔姐姐，相当于天地意志众多子嗣之一。
自家人，怎么可以打自家人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兔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第922章：且听龙吟
但这一次，小兔子终究要失望了。
神兔姐姐在往良性恢复，逐渐脱离溃散的状态。
可平日里，她从未和银河交流过一句。
明明身为双子的另一面，同命相连。
明明数次出手，救主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这一次，太阳神官兔没有给予丝毫的回应, 一丁点都没有。
石沉大海。
石沉大海。
还是石沉大海。
白无伤本身没有将神兔视为「绝对助力」，心情沉重的同时，依然在奋力思考。
渐渐地，他发现。
随着时间的变化，苍天之眼维持漠然无上的姿态，那种冻结灵魂的危机感由始至终。
可问题是……半小时过去了，这“天地之神”光瞪个大眼珠子, 既不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恶意, 也没有收敛消停的迹象，这玩得是哪一出？
“等等！”
冥冥之中，白无伤抓住了一个想法。
假设苍天之眼，因为贤者九劫而来。
贤者九劫，是天师级御主迈入雄主，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所有的考验都围绕御主的能力、天赋、信念、羁绊……
那么白无伤作为御主，有什么是不同寻常、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呢？
白无伤首先想到食神祭坛。
这个异世界称之为金手指的存在，属于位面玄学，赋予他人生完全彻底的转变。
身上光是混在一起的食神天赋，就有四个之多。
难道天地意志，感应到自己异于常人，视为异端。
不仅不愿提供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