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不可当,他刚好甩脱了马蹬,就在马背上层开轻功,用了个“鱼鹰入水”的招式,身子悬空一翻,由马背上翻了下来,再用地-功贴地一滚,只听嘎的一声,宛如裂帛也似玉面彪的马绳缰被寒光斩为两段,如果不是他预先机誓,滚身下马,恐怕身首异处!
那道寒光不是别人竟是懒道人的宝剑,他由阵门后一个飞身窜出,连人带剑,用了个“白虹贯日”的招式,飞刺过来,好要取玉面彪的性命,哪知道玉面彪命不该绝,滚身落马避开,懒道人的剑略为慢了一点,只砍断了他的马缰绳,懒道人正要进剑再刺,冷不防斜刺里哈哈两声,一条人影凌空飞到!
懒道人看见人影飞落,立即把手中剑一个盘旋也由斜刺里直窜出去,只听轰的一响,自己先前站立的地上,现了一个半尺深的土穴,沙石纷飞,几乎把自己溅了一身一面,懒道人认得这是百步劈空神拳的真力,不禁吐了一吐舌头,那一人影已经飞下来,向懒道人面前一落,冷笑说道:
“懒牛鼻子,你也是一个成了名的老前辈,凭你掌中那口宝剑,三十六路天罡剑法,也不愁胜那姓罗的不了,何必用这种鬼鬼祟祟,虽胜不武的手段呢?”
懒道人认得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龙江钓叟盛云川,也是自己的正对头,不禁面红耳赤!他老羞成怒的喝道:
“盛老头儿,你用不着逞口舌之能,我们是手底下决雌雄,凭本领判是非曲直,来来来,你亮出兵刃吧!大家交锋三百回合再说!”
盛云川看见懒道人理屈词穷,居然说出这样的蛮话来,不禁冷笑一声,他首先向紫面彪闵仕俊,金面彪柳兆熊举了举手,叫道:
“两位停战,你兄弟三人,今总算把面子露足了,快快返回本阵,把这一场交给我吧!”
闵柳二人答应一声,双双卖个破绽,既出圈外,独角龙呼延庆和铁背龙靳永岳二人方才心释重负,因为他们两个再也不能够支持下去,好在龙江钓叟及时叫对方停手,自己总算保存了颜面,他两个不等懒道人吩咐,返回本阵去了,盛云川又叫罗君玉由地上起来,牵马回阵,方才从容不迫的向懒道人说道:
“懒牛鼻子,以前你我二人之间一段旧帐,我知道你这人度量偏狭,始终记着,过去一个月来,我跟你交过两次手,不过那时候在昏黑夜骤之中,匆忙之际,谁也没有尽展所长,现在可以抛开一切挂虑,堂堂正正的比一比了,懒牛鼻子,你要比拳还是比剑?”
懒道人也不是一呆子,他知道龙江钓叟的本领,高出自己之上,不论比拳比剑,自己也不是他的敌手,过去两次交锋,已经见了端倪,如果堂堂正正交手,更没有取胜的希望,他想出一个方法来,向龙江钓叟道:
“盛老头儿,你且少要得意,用口舌挖苦人,你说我比拳还是跟我比剑吗?现在是两阵对战的时候,比拳脚有甚么
看头,你一拳我一脚的来来去去,像小孩一般,还是比比剑术吧!盛老头儿,来来来,我们比着试试。”
他说着把手中剑晃了两晃,寒光凛凛,就要迫龙江钓叟动武。
龙江钓叟看见懒道人要跟自己比剑,哈哈狂笑一阵,他回过头向本阵叫道:“葛雷出来!”
话犹未了,小侠葛雷应声窜出,龙江钓叟说道:“把你的双龙如意扣交我,要快!”
葛雷轰诺一声,伸手向腰一掀,铮铮两声大响,把一对纯钢打造的如意扣拿在手里,双手捧着递给师傅,龙江钓叟把如意扣接在手里,用力揉了几揉,不知怎的,铮铮两响,把一对如意扣拆开来,将一截交给葛雷,说道:
“把这个拿回去,我只要一截单扣便行了!”
懒道人在二道沟山岭时,曾经跟葛雷这对双龙如意扣对拆过几个回合,知道这种双龙扣的招式,十分特别,最擅长克制刀剑,龙江钓叟拿来对付自己,正增加了几分耽心,可是看见只用半截单扣,便把一颗心放下来了,因为无论如何,双扣好用得多,龙江钓叟只用一只单扣,无形中灭了一半力量,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这可以说是对自己一种侮辱蔑视呢,且为对方只用单扣来斗自己,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内。
懒道人想到这里,面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龙江钓叟拿了一只单扣,向懒道人晃了两晃,笑道:
“老夫归隐在黑龙江三姓寨,宝剑尘封,许久已不用兵刃了,我如果空手跟你的宝剑周旋,未免瞧你不起,现在用徒弟的兵器跟你交锋,请你先进招吧!”
说着把单扣向怀中一抱,抱元守一,等候懒道人首先发动攻势。
懒道人看见龙江钓叟说了这几句话,答了一个好字,手中剑一盘一绕!一吞一扎,只见一道寒虹也似的剑光,闪了两闪,刷的一响,剑尖疾如蛇信,直向龙江钓叟胸口刺去,这手剑法叫“玉女投怀”是寻常的招数,唯其寻常,越加不可轻视。
龙江钓叟把如意扣向剑身一挂,这下叫“封侯挂印”,叮当一响,向懒道人的剑身一挂,懒道人十分乖巧,不等敌人的如意扣挂着自己剑身,霍地往回一收剑,刷刷两个旋朵,反闪到龙江钓叟的背后,这一下,快如闪电,龙江钓叟一扣挂空,知道敌人必定举剑向自己背后刺来,他霍地一矮身,用个“脱袍让位”挥扣向后贴地扫去,果然不出所料,龙江钓叟这一扣扫回来,恰好破了懒道人的剑法。
懒道人正要用“金龙入海”的招式进刺敌人背心命门穴,却被龙江钓叟这一回扣扫回来,为势所迫,托地向外一跳,这一来,横道人的招式无形中拆了。
名家交手,快如追风逐电,龙江钓叟和懒道人这一交手,虽然不到三个回合,已经互有攻守,险招迭见。
懒道人看见龙江钓叟运用一只单扣,也是十分纯熟,哪里敢疏神大意,他把自己生平最擅长的三十六路天罡剑法施展开来,只见他三尺青锋宛似怒龙飞舞,挥挥霍霍,顷刻之间,化成一道绝大的青虹,绕体而驰,刹那之间,一团冷电包住自己的身子,滴溜溜的打转。
龙江钓叟却有成竹在胸,他一只单扣随着剑光飞腾上下,攻虚捣隙,左右盘旋,表面上守多攻少,处处被动,实际上灵活异常,对方剑光,只要稍为露出空隙,便挥单扣向外一扎,往往把懒道人迫得手忙脚乱,换句话说,懒道人用尽天罡剑法里面的精华绝着,也奈何不了他,照这样的打法,龙江钓叟是把握主动,从容自若,懒道人看去占了上风左窜右跳,气势虎虎,其实是哑巴吃黄连,肚里说不出来的苦呢!
斗了四十多个回合,懒道人知道自己这样的斗下去,必定有败无胜,俗语说得好,与其力敌,不如智取,究不如依着自己原有计划,以求取胜,才是上算,懒道人主意既定,他也不再跟龙江钓叟缠斗下去了,把天罡剑一转接连使了“苏秦背剑”、“倒打金钟”两下绝着,先把手中剑用力一旋,剑花绕处,圈出一道寒光来,在中三路闪了一闪,似乎要向龙江钓叟咽喉刺去,可是剑光刚才才绕了一半,却把剑路一转,易撇为割,痰取盛云川的小腹,龙江钓叟被他一追,只得略一腾挪,跳了开去,懒道人却趁这个机会跳出圈外,一溜烟的向本阵逃了回去!
龙江钓叟估不到懒道人这一类在江湖成了名的人物,居然也会临阵脱逃,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喝了一声道:
“胜负未分之下,何得逃走?打多几个回合再去!”
把单龙扣一晃,直追下来。
懒道人身法很快,顷刻之间,已经窜到自己阵门,向塞北四龙畜声叫喊道:
“这老头儿十分利害,你们快一齐上!”
这是一句约定了的暗号,塞北四龙立即会意,独角龙呼延庆由怀里取出一面黑绸三角小旗来,向后一挥,头道沟山寨的贼人,马上像潮水般向左右排开,后面涌上一队火枪手,这些火枪手两个人管一杆火枪,枪膛已经灌满火药,一点引线,劈劈拍拍,乒乒乒乒,向前面扫射出去,好像几十百道火龙,直射入屯勇队伍里。
龙江钓叟虽然老谋深算,也不虞敌人有这一着,这种火药灼热的铁砂子,活像雨点一般直飞过来,龙江钓叟就有天大本领,也不能够抵御。
白华峰兄妹想不到贼人临阵用起火枪来,连忙下令屯众后退,贼人乘机一窝蜂也似的直追过来,屯勇方面被马贼一阵排头火枪轰击,已经把阵势搅乱,杀得七零八落,再吃贼人一冲,任你平日训练有素,也不能够保持队形的完整了,纷纷退入白家屯里,这一次交锋的结果,白家屯的屯勇死伤了一百多人,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挫折!
当白华峰兄妹带领屯勇败回的时候,头道沟山寨贼人还想乘胜直追过来,杀入村内,将白家屯第二次毁灭,但大刀门炳等四屯屯主,及时赶上接应,门家屯屯主吩咐把自己所有火枪完全抬到第一线,发枪向贼党轰击,方才遏止了贼人如荼的攻势。
白华峰兄妹乘机退入木栅以内,可是贼党还不放松,在屯子外面霸占了几个土丘小岗,将火枪移到小丘岗顶上,瞄准了白家屯内的房屋,不住轰击,这一下的威胁真大,因为那时候火枪的射程很远,差不多可以打到二十丈以外,贼党方面有一百五十多杆火枪,把草创的白家屯包围住了,只要一发觉屯内人影移动,便自轰的一响,火枪铁砂子直射出来。
这样一来,白家屯自老弱妇孺完全龟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屯勇也只好守在木栅里面,不能够任意移动了。
白华峰兄妹见了这个情形,十分焦灼,可是自己火力不如敌人,居于劣势,还有甚么话说,葛雷和石金郎几小侠,却忿忿不平,他们向龙江钓叟道:
“师傅,我们是堂堂正正的侠义门徒,岂可以给几支打猎鸟枪困住,何不直冲出去,和贼人决一死战,败中求胜?!”
龙江钓叟喝止他们道:
“你们不要乱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火枪射出来的铁砂子,十分利害,决不是我们血肉之躯可以抵御,不过贼人决不能够长久的围困我们,只要天色一黑,我们的机会便来了,知道没有!”
葛雷二人听了师傅这几句话,恍然大悟,便不再鼓噪了,等候红日西沉,天色一黑,有了夜色掩护,便可以向贼人展开奇袭的动作。
闲话少说,屯勇和贼人相持了一阵,一轮虹日渐渐沉寂到西山背后去了,斜晖夕照,暮岚四会,四野视线迷糊起来,贼人的火枪也渐渐停止下来,双方成了一片沉默状态。
白华峰冒险爬到屋顶上,手搭凉篷,用尽眼力向前面望去,只见头道沟山岭的贼人,依着发射火枪的小丘,挖掘了不少临时防御工事,所谓防御工事,就是一道道的浅壕。
白华峰不禁皱起眉头,这分明是贼人打算长久围困本屯的打算,这些浅壕有两个用途,一个用途是贮藏粮食和火,可以长久支持围困行动,另外一个用途就是到了晚上,贼党可以跳入浅壕里面,借壕隐身,这样一来,自己就向贼人展开夜袭,也是势有不可能呢!
白华峰看了一阵,便由屋顶上爬了下来,把一切向龙江钓叟说了,特别以贼人挖掘浅壕,长久围困本村为虑。
龙江钓叟却是胸有成竹,不住点头微笑,似乎没有把这些阵仗放在心上。
白华峰看见他从容自若的样子,知道他必定有把握,只好把心头上一块大石,暂时放了下来不提。
到了晚上,一钩新月破云现出,由东山后直升上来,关东草原上的夜风呼呼洪洪吹着,草木引起一阵簌簌乱响。
龙江钓叟抬头看一看夜色,知道时候已经来了,便吩咐虞家姊妹葛雷石金郎四个男女小侠过来,向他们道:
“现在夜幕阵降了,天色一黑,火枪便没有用处,你们四个人各自带一百名屯勇出去,总共是四百人,分编做四个敢死队,毁灭贼人的火枪岗位,你们敢出去吗?”
葛雷笑道:
“偷营夜袭正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哪里有不敢的道理,我们任凭你老人家指挥便是!”
龙江钓叟说道:
“你们四个各自带一百人出去,葛雷负责攻北面的贼人火枪位,石金郎负责攻南面,虞秀琼负责攻东面,虞秀雯负责攻西方,总而言之,每人负责一个方向,并不是志在杀伤贼人,完全是旨在毁灭贼人的火枪,现在贼人挖掘了许多浅壕,用来晚上藏身,你们攻击重点集中在那些浅壕方面,最要匍匐前进,因为贼人的火枪只能射远,不能攻近,只可以打平地上站立的人,对于扒伏行进的人,很难伤害,明白这个道理,便不难破贼人的火枪了!”
葛雷等四人唯唯诺诺的点头,龙江钓叟又叮嘱了他们一阵,四个男女英雄各自带领屯勇出发。
先说葛雷这一方面带了一百多名屯勇,个个穿着玄色衣服,黑绸包头,每人佩了一柄单刀,袖藏暗器,鱼贯来到木栅以外,刚才出了白家屯,小侠葛雷一声号令,这百多人完全扒伏在地,分成五个纵队,直向前面爬去。
葛雷认定了三座土丘,决定贼人的火枪岗位就在那儿,自己带了双龙如意扣,带了一队敢死屯勇,蛇行鹤伏,疾爬过去,这些土丘距离屯子不过两三箭地左右,顷刻之间便自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