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收剑勒马向后一跳,拱手说道:“失礼大人,小民刚才错手,险些儿把大人伤了,恕罪恕罪!”
佟守备看见自己的缨帽吃人家削去,他不知道闵仕俊对于自己,已经手下留情,还以为对方有意羞辱自己,更加怒不可遏,把手中枪向后一招,官兵马上一声呐喊,潮水般的杀上。
闵仕俊看见佟守备不但不领情,反而招呼官兵杀上,不禁心头火起,喝令村民勇上前迎战,连云寨村民吆喝连声,和官兵杀在一处,刹那间起了混战。
本来官军是节制训练之师,连云寨村民不过是乌合之众,决不是官兵的对手,可是清朝驻在关外的官兵,因为多年没有战事,吃惯了大平粮,武备废驰,连云寨村民因为久住山区,和马贼胡匪战斗惯了,个个懂得拳棒,加以官府无理欺压,个个怀着一肚怒气,一斗起来,人人拚命,个个争先,官兵虽然势大,急切间难以战胜,只和村勇打个平手。
这时兴安岭的采金村民听说官兵进攻连云寨,激于义愤,纷纷到来助战,俗语说得好,众志可以成城,连云寨方面平空增加了一支生力军,勇气大振,把官兵杀得东仆西倒。
佟守备看见村人越来越多,知道不妙,立即下令突围溃退,官兵得了撤退命令,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拚命飞逃,连云寨村人一直追出十里之外,方才收兵,这一次杀死官兵三百多人,还击毙了一员统带,虏获衣甲刀枪无数,高奏凯歌而回,可是这样一来,一件弥天大祸,便降临到连云寨的身上来了!
原来清代当时官吏,虽然糊涂,可是遇到了杀死官兵一类案件,却是异常认真,因为大清律例规定。
杀官如同造反,何况连云寨这次武力拒捕,杀死了几百名官兵,试问案情怎会不闹大呢?
这消息立即传到龙江将军的耳朵里,龙江将军听说连云寨居然杀官拒捕,不禁勃然大怒,他马上由昂昂溪和扎兰诺尔两处,调了两支旗兵来,向兴安岭进攻,另外由龙江府加派一个火枪营助战,这样一来,官兵人数已经有七千多人了,龙江将军还指派龙江知府徐钦尧,主持扫荡兴安岭的军事,一场新的战争,又再爆发!
闵仕俊等三杰,第一次杀退官兵之后,知道官府方面迟早一定卷土重来,派重兵入山搜剿,三杰为了未雨绸谋起见,先把连云寨的老幼妇孺和粮食牲畜,完全疏散到山区里,另外派人到龙江府去常川打听,刺探官府一切,所以官兵第二次进攻时,连云寨已经有准备了。
闵仕俊只留少数村人守在村里,自己率领一千村勇防守村口,随机应变,那知道官兵这回进攻,却是用火枪营开路,一百几十杆抬枪当先向前,劈劈拍拍一阵乱打,这种火枪喷出来的铁砂,威力很大,任你多好武艺的人也不能够抵御。
三杰看见官兵居然有火器助战,知道连云寨不能够固守下去了,为着避免无谓牺牲,下令放弃本寨,向山区里撤退。
官兵不到一日工夫,便占领了连云寨,可是所有村民逃避一空,捕无可捕,杀无可杀,官兵愤无可泄,索性放起火来,把整座连云寨烧成一片白地,可怜好好一座村庄,因为岑大海的诡谋,就这样冤枉无辜的葬在官兵手里。
官兵火烧了连云寨之后,继续向山区进攻,闵仕俊三杰便和官兵展开游击战法,在山野森林里,你来我去,此出彼伏,战斗了三个多月,官兵扑空了许多次,始终占不了多少便宜。
可是连云寨村人这一面,也是吃足苦头,因为在山区里流窜,粮食难找,几千人的给养,成了问题,何况一些老弱妇孺,在山岭里藏匿居住,抵不住风霜雨雪的侵袭,连续病倒了许多人,没有医药治理,又不能够返回连云寨,真个进退失据,狼狈万分,闵仕俊看这情形,知道不能够支持下去了,便和柳兆熊罗君玉两人商量,把全体村众撤出兴安岭,到别处去找寻新天地。
柳兆熊咬牙切齿道:“我们世代祖居的连云寨已经被狗官烧掉了,还有甚么去处,真是迫上梁山,还是落草为寇吧!”
闵仕俊本来不想沦为绿林,可是除了这条路外,没有别的路径可走,因为松北松南一带,多数地方,是流徒汉人开垦了的熟地,决不容许自己插足,再由兴安岭向北上,那就是老毛子(即俄罗斯)的国界,冰天雪地,鸟兽绝迹,那里能够生存?要安置这几千村民,除了落草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闵仕俊和柳兆熊两个盟弟商量了半天,决定走上这一条路,他们首先化整为零,把所有村人分批抄小路逃出山外,先把老弱妇孺之类,给资遣散,强壮的村民呢,征求他们的意思,那一个不愿意落草的,尽可以坦白说明,绝不勉强。
可是连云寨的村民,个个对闵仕俊等三杰极端钦佩,心诚悦服,闵仕俊一提出这个意思来,倒有一大半人同声喊道:“我们和三庄主生死与共,祸福同当,闵庄主要我们到那里,我们跟到那里,决不反悔!”
闵仕俊看见村人这样拥护自己,感动得流下几点英雄泪,他一点愿意跟自己落草的村人竟有千人之众,这样一来,人数不算少了,闵仕俊便带了这支人马浩浩荡荡的渡过黑龙江,开入吉林地面,终于选中了长白山做自己遁居之所,闵仕俊等三人由这天起,便开始了绿林的生活!
长白山横亘在吉林省的中部,东起中韩国境的图门江,西迄辽北边界,山深林密,形势险峻,不下于兴安岭。
闵仕俊选中了小长白山附近的金沙岭,开舵立寨,大兴土木,修建营房,可是在他们到达长白山第七天,便发生了一件怪事。
原来闵仕俊这天晚上,监督手下修茸房屋,直到三更左右,方才睡觉。到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张字条,是用鹅卵石子压着,闵仕俊不由吓了一跳,拿起纸条一看,竟是:“字示闵仕俊柳兆熊罗君玉三门徒,落草为寇,失身绿林,为少林门规所不许,见字速于今午来风沙岭下,听候处置,不得有误,师字。”
闵仕俊一看这字条,不禁面上变色,原来这张字条,竟是自己师父无咎禅师留的。
他们三个在拜师的时候,无咎禅师向他宣布少林五戒之中,第三戒是不准门下弟子失身绿林,违者处死,现在自己到长白山仅仅十天,无咎禅师居然到山寨来,留帖警告,并且叫他们到风沙岭等侯处置,那一定严重非常了。
柳兆熊战战兢兢的说道:“不好,我们违犯本门五戒,师父叫我们去,一定是取我们的性命!咱们还是弃了山寨逃生吧!”
闵仕俊道:“二弟不要害怕,师父决不是那样蛮不讲理的人,我们这次落草为寇,完全是被迫上梁山,出于万不得已,他老人家如果要杀我们,以他老人家那一身来去无踪的本领,已经把我们杀了,还叫我们今天去吗?俺们还是依照字条所说,到风沙岭去吧!”
柳兆熊罗君玉两人听了闵仕俊这番话,连声说是,这天午饭,闵仕俊等三人完全换过素白的衣服,不带一个随从,也不骑马,步行到风沙岭。
果然不出所料,闵仕俊等三人来到风沙岭下,无咎禅师真个站在那里,一别数年,丰姿无恙,可是他的面色,并不怎样沉重,闵仕俊等一见了无咎禅师,立即把双膝一屈,跪倒地上,闵仕俊不等无咎禅师开口,已经说道:“师父你老人家昨夜到山寨来,弟子全不知情,有失迎迓,再看师尊留字,知道身负重罪,特来请求你老人家处置,不过我们这次落草为寇,并不是甘心毁灭,自趋下流,完全是迫不得巳哩!”
他便把自己在兴安岭采掘山金,打退金矿恶霸岑大海,被他在官府面前,诬告自己包庇流亡,开采私矿,官府不分皂白,派重兵入山毁灭连云寨,自己无可奈何,方才带领村人逃来这里的经过说了。
无咎禅师听了闵仕俊诉说前尘之后,颇色略霁,正色说道:“关于你们落草为寇的事,为师早已微有所闻了,不过还不十分清楚经过情形,今天总算明白,你们实在被迫处此,但是决不能够这样沉溺下去,迷途不返,你们可知盗亦有道,这四个字吗?”
闵仕俊悚然道:“弟子愚陋不知,还请师尊赐教?”
无咎禅师说道:“你们落草为寇,仍要谨守江湖道义,第一不准奸淫妇女,第二不准放火烧屋,第三不准滥杀无辜,这三个戒条你们要谨谨记着,还有你们劫的只限于不义之财,对于善心商民,善良百姓,不但不准打劫,还要保护他们过去,长白山资源丰富,你们如果善于运用,肯用力去开发,不用打家劫舍,也可以自给自足,知道没有?”
闵仕俊连连点头,无咎禅师又告诫了他们一番,方才辞去。
由这天起,闵仕俊等三人便确立寨规,出示戒条,不准手下奸淫掳掠,他们本领既然高强,而且侠心热肠,扶危济世,所以在长白山立寨不到几年,便得了长白三彪的外号,闵仕俊叫紫面彪,柳兆熊叫金面彪,罗君玉叫玉面彪,威震松南,他们在成了名之后,仍旧依照无咎禅师垂训,不奸不杀,不烧不抢,给辽东一带的绿林,做了一个榜样。
今天他们到烧锅屯子来,伏击辽西双煞一班马贼,结果救回了贩参客人的性命,还把辽西双煞党天雄兄弟杀死,给当地商旅除掉一个大害。
虞秀琼姊妹听了他们自说来历之后,嗟讶不已!
虞秀琼忽然想起龙江钩叟的话来,自己要想洗雪父仇,一定要广交豪杰,增厚势力,方才可以和六龙正式交手。闵仕俊等三人虽然是绿林,却没有半点草野豪雄的气概,自己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和他攀交,留为他日臂助?
她便向闵仕俊三人说道:“愚兄弟游侠江湖,打算在武林中结交几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今日幸而遇着足下三人,不但本领高强,而且侠心济世,不知可以容许攀交吗?”
闵仕俊还未回答,柳兆熊已经抢着笑答道:“哪里话来,今次我们能够歼灭辽西双煞,贤昆仲的力量不少,客气话不用说了,请到草寨一叙吧!”
虞秀琼正中下怀,点头答应,五个英雄合在一起,离开烧锅屯子,向北进发。
一路上有话便长,没话便短,虞家姊妹和长白三彪在路上走了五天,由绥中县北向,经过义县,黑山,辽阳几县,渡过浑河,便到达盛京了。
盛京即是现在的潘阳,又名叫奉天府,清太祖努尔哈赤,就在这里开国,所以清兵末入关前两代皇帝,太祖努尔哈赤和太宗皇太极,驾崩之后,完全葬在这里(即是城外北陵区域)直到顺治(即清世祖皇帝)入关,定鼎中原,方才改称为奉天府,城池广阔,人烟稠密,是关外第一大城市。
长白三彪和双凤姊妹并马入城,柳兆熊指着远处的承佑宫说道:“这儿是清朝皇帝的宫殿,从前明朝的辽蓟经略使洪承畴,在吕翁山战败,被清兵所俘虏,初时决定绝食死节,可惜意志不定,受了大王妃的色诱,投顺朝廷,当了鹰犬,成了千古罪人,这承佑宫就是洪承畴变心丧志的地方,可是推源溯始,都是女色为害呢!”
他说罢摇头叹息,虞秀雯听了很不服气,正要反驳两句,闵仕俊已经喝道:“二弟,这是甚么地方,居然胡乱说话,如果给别人听了去,岂不是惹出麻烦吗?还不住口!”
柳兆熊被闵仕俊这一喝,方才恍然觉悟,他们五个人走过几条街道,方才下马,拣了一间干净客店,开房歇息。
闵仕俊起先想和虞秀琼同住一间客房里剪烛夜话,虞秀琼姊妹是女扮男装的,恐怕同房睡觉,被闵仕俊看出破绽,哪肯答应,坚决不肯,闵仕俊感到有些诧异,不过他回心一想,虞家兄弟(其实姊妹)十分斯文秀气,或者不惯和自己这些草莽豪雄共处,有些避忌罢了。
他便吩咐虞家姊妹在另一个房间安歇,自己和柳罗二人一间房里睡觉,这天晚上一宿无话,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长白三彪正要整装起程,奉天城里突然宣布戒严关闭城门,街上站满官兵,挨家逐户的盘诘,展开了严厉的搜索!
这一件事突如其来,虞家双凤和长白三彪觉得十分诧异,官府为甚么无缘无故搜索全城,难道发生了甚么大事不成?
罗君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闵仕俊说道:“这一定是二哥闯的祸了,二哥在昨天入城时候,高谈阔论,说甚么洪承畴是千古罪人,朝廷鹰犬,这些话必定给官府听去,要访寻我们哩!”
闵仕俊摇头道:“恐怕不是这样吧,为了几句说话,官府未必会因此搜索全城呢!”
话未说完,客店大门一阵脚步杂踏,走进一队官兵来,个个弓上弩刀出鞘,如临大敌,领头的是一个统带武官,刚才走入店内,立即放开霹雳似的喉咙,高声大叫:“哪一个是掌柜先生,赶快出来,报告今天有多少住客,如果有半句话谎讹,小心你的脑袋!”
他这样的一喊,掌柜先生战战兢兢的由帐房里出来,说道:“将爷,小人的客店今天晚上总共有七十三个客人。每一个人的姓名,完全写在住客册帐内,将爷请过目吧!”
这统带官喝道:“混帐,哪个耐烦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帐册,我要把整间客店搜查一遍,看看有什么可疑人赶快带路,巡视院子!”
掌柜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