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葛元宏接过玉牌,目注散淡老人,道:“老前辈,家师在大变临头之际,交代晚辈等来此见老前辈,想来家师和老前辈定然早有约言,可惜家师不在此地,约言为何?除了你老前辈外,再也无人知晓,老前辈一口否认,我们自是无法……”
散淡老人神色一直保持着漠然的平静,淡淡一笑,接道:“你这话,是揣测之言呢?还是有所根据。”
葛元宏道:“晚辈虽然无明确的证据,但却是言有所本。”
散淡老人道:“你说出来听听看?”
葛元宏道:“家师交游极广,结识了不少武林高人,如是未得老前辈有所允诺,决不会在大难降临之时,嘱咐我等来此晋见你老前辈了。”
散淡老人道:“这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说法,老夫不能认定你说的有理了。”
葛元宏道:“晚辈还有一项旁证。”
散淡老人道:“请说吧!”
葛元宏道:“这玉牌是老前辈随身佩带之物,足见珍贵,何以会落入家师之手?”
散淡老人道:“老夫说过了,是老夫下棋输给令师的了。”
葛元宏一皱眉头,道:“老前辈既如此说,晚辈们算是白跑了。”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世上不如人意的事,常常十之**,你们也不用太灰心了。”
葛元宏只觉一股悲愤之气,直冲上来,举起手中玉牌,自言自语地说道:“师父啊!师父,这玉牌全无作用,留之何益,徒儿斗胆要毁去它了。”对准一块山石,摔了下去。
散淡老人急急叫道:“不可捧碎了玉脾。”
但他已喊得晚了一些,葛元宏满腹的愤怒,都发泄在玉牌上,似乎用尽他毕生的气力,那玉牌投向三尺外的石岩上,他要将玉牌击成粉碎,发泄心中的悲愤。
天下最好轻功,最快身手,也无法挽救那玉牌的命运了,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短的距离中,那样快的速度中,接住玉牌。
但散淡老人做到了,右手挥动之间,似乎带起无比的吸引之力,像魔掌一样,在间不容发之中,接住了玉牌。
夕阳射进狭谷透射一片金色光芒,照射在玉牌上。
一直是神情冷漠的散淡老人,此刻却似乎有着很大激动,双目中蕴含着清澈的泪光。
他反复瞧着手中玉牌,像要从玉牌中找寻出什么?
玉虚观主惊异了,他想不通一个人能够任人唾面不拭,怎的还会对一面玉牌那样爱惜?
散淡老人缓缓收起玉牌,目中闪动着冷电一般的神光,扫掠了葛元宏等一眼,道:“孩子们,令师要你们来见我,可曾告诉你们为了什么?”
葛元宏一怔摇头道:“没有,家师没有说明。”
他虽然明识道这答复极不妥当,但却不能用师父的名号说慌。
玉虚观主道:“陈府大变,家破人亡,陈道隆遣弟子来此晋谒,用心自然是要把他们收列门墙,传授绝技,日后也好为家门复仇。”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陈道隆不是这样的人,这想法会玷污了他的侠名。”
葛元宏道:“家师心胸广大,气度恢宏,决不会为了私人的仇恨,要我等来此惊扰老前辈。”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这才是陈大侠的为人。”
他脸上的木然神色,突然间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奕奕神彩。
刹那之间,散淡老人似是换了一个人般。
葛元宏欠身一礼,道:“看来,老前辈对家师的为人,十分了然。”
散淡老人道:“如是令师不把我引为知己,也不会在危难之际,想到老夫了,更不会让你们冒险犯难,千辛万苦的来找老夫了。”
玉虚观主合掌一礼,道:“谷主……”
散淡老人笑一笑,接道:“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玉虚观主接道:“贫道惭愧得很!相交这多年,我一直不了解你!”
散淡老人道:“滔滔人间,能够了解老夫的,老夫也只遇到一个陈道隆。”
葛元宏道:“这么说,老前辈和家师相知甚深。”
散淡老人微一颔首,仰首望着天上一片浮动的白云,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三年前吧!令师在玉虚观中,曾和老夫谈论到过江湖情势,劝老夫出山为武林生灵,略效微劳,但老夫早已心如死灰,枯井难波,所以,并未答允令师。”
玉虚观主道:“陈大侠他可曾和你谈过他门下几个弟子的事?”
散淡老人道:“谈过,他劝老夫出山,未获老夫允诺,曾推荐他几个弟子,转入老夫门下……”
玉虚观主喜道:“你答应了。”
散淡老人道:“没有答允,但也没有拒绝。”
玉虚观主道:“你说了半天,究竟是答不答允?”
散淡老人道:“如是老夫没有收留他们之心,你们也无法进入消气谷了……”
脸色突然间转变的十分严肃,双目中神光如电,缓缓由葛元宏、谭家麒、陈公子等脸上扫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葛元宏只觉那目光有如利刃一般,直透内腑。
忽然间,散淡老人散发一股威严的气势,震慑全场,葛元宏等顿生出敬畏之意。
但闻散淡老人接道:“老夫可以传授你们一些武功,不过,我不能把你们收列门墙。”
玉虚观主道:“那为什么?”
散淡老人道:“老夫不愿招惹上江湖是非,再说,老夫也无能独力回天,挽救狂澜。”
玉虚观主道:“听起来,似是有很多原因?”
散淡老人叹道:“兰因絮果,势所必然,其因早种,其果虽苦,也只有吃下去了。”
语声微微一顿,目注葛元宏道:“老夫之言,你们听到了么?”
葛元宏道:“听到了。”
散淡老人道:“你们同意老夫之见么?”
葛元宏道:“老前辈语含禅机,晚辈不太明白。”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令师和我谈过,说你的口才很好,看来果非虚言……”
神色一整,接道:“恕老夫直言一句,你们都非上上之材,武功一道,又浩瀚如海,你们如是广学博习,其必将沦为样样皆通,样样皆松的后果。因此,你们只能专注于一两样武功,艺专于精,才能有大成之望。”
葛元宏道:“老前辈如何吩咐,我们师兄弟是无不从命。”
十、苦练绝学
散淡老人道:“好!现在,老夫就按你们的天份,分配你们习练的武功……”
望着葛元宏,接道:“你是陈道隆的大弟子。”
葛元宏道:“晚辈早入了师门两年。”
散淡老人道:“你们的时间宝贵无比,老夫既然决定了传授你们武功,明天就开始练习,你先把武功演练一遍,给我瞧瞧。”
葛元宏应了一声,抱元守一,拔出雁翎刀,练了一遍刀法。
散淡老人似是察看得十分用心,背负双手,全神贯注。
葛元宏倾尽所能,把轻功、内力,都糅合于刀法之中,施展出来,一套刀法练完,顶门上已微见汗水,收刀一礼,道:“晚辈献丑。”
散淡老人淡淡一笑,未加评论,右手一挥,道:“你站旁边,哪一位是陈道隆的二弟子?”
谭家麒一欠身,单臂抱刀而出,道:“晚辈二弟子谭家麒。”
散淡老人道:“过来,我看看你的臂伤。”
谭家麒依言行了过去,伸过断臂。
散淡老人瞧了一眼道:“你用的药物很好,已有七成痊愈,你也施展一套刀法吧!”
谭家麒欠身应命,独臂抡刀,也演练了一遍刀法。
散淡老人看完了谭家麒之后,又要陆小珞和郭文章也都练了一趟刀法。
陈道隆以刀法驰名江湖,葛元宏、谭家麒等四人,自然都是学习刀法,陈家刀取了不少别家刀法之长,经过陈道隆演化而自成一家门户,葛元宏等四人,虽是由一个师父传授,但因天资和内功,深浅不同,成就也就各异了。
散淡老人看过了四人刀法,未作评论,目光却转到陈公子的脸上,道:“你学过武功么?”
这年幼的孩子,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和数番凶险,但他却毫无倦意,脸上是一片坚毅神色,朗声应道:“没有,爹娘都未教过我武功。”
散淡老人徽微颔首,道:“你爹爹传授过你内功心法么?”
陈公子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爹爹告诉我一种打坐和呼吸之法,要我无事时常常练习。”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嗯!照样做一遍出来给我瞧瞧?”
陈公子依言施为,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表面上瞧去,这和一般的坐息之法,并无不同,但一代奇士散淡老人却瞧的脸上闪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那只是一瞬间的惊异,以他深厚的涵养,立刻间,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缓缓地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公子道:“我叫陈挽澜,在家时妈常叫我的小名宝儿。”
散淡老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到葛元宏的身上,道:“这消气谷只有一头灵猿,相伴老夫,素果菜根,生活极为清苦,和陈府中的大鱼大肉,仆从如云有如霄壤之别,这日子,你们过得了么?”
葛元宏道:“谷中花树繁茂,景物若画,正是习武佳境,我等自信能够过得很好,不用老前辈烦心。”
散淡老人笑道:“那就好,谷中无人照顾你们,你们要留在此地,饮食都要自理……”语声一顿,接道:“我和你们并无师徒之名,留你们在此,只是为了老夫和陈大侠一番交情,至于我传授你们武功,那也是为了力行老夫和陈大侠的约言。”
葛元宏看他语气坚决,不敢反驳,欠身应道:“晚辈等恭谨从命。”
散淡老人道:“沿左面而行,二十丈外,有一座天然的山洞,那就是你们的宿居之处,今夜中你等休息一下,以恢复一路跋涉的劳累,明日,就要按老夫订下的步骤习武。”
葛元宏躬身一礼,带着几位师弟,行入左面山洞之中。
那是千寻削壁下一座天然的石洞,洞中陈设,并非葛元宏想象中简陋,石桌石椅之外,还有十余张兽皮。
葛元宏带着几个师弟一齐动手,铺好兽皮,打扫洗涮,石洞中十分宽敞,而且分有数室,各有门户,似是还加了很大的人工修筑。
几人勘查过完洞之后,发觉最后一间石室,门户紧闭。
郭文章好奇心重,举手去推石门,却被葛元宏拦阻,道:“洞中数室,门户大开,只有这一室门户紧闭,其中或有原因,四弟不可擅自进去。”
陆小珞道:“如若这室中有什么隐秘,不准擅入,那散淡老人,应该告诉咱们一声才是。”
葛元宏道:“君子自重,那散淡老人,不肯收咱们列入门墙,往好处说,是敬重师父的为人,但也可能是要和咱们保持一种距离,需知日下咱们还是客居身份,不可太过随便了。”
陆小珞欠身应道:“大师兄说的是。”
谭家麒道:“大师兄,小弟想不明白,他肯收留咱们,而且答允传咱们武功,却又不准咱们拜师父,要知师父指命咱们来此,早已有着要咱们拜入散淡老人门下的用心,这一点那散淡老人也会想到才是。”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这中间或有原因,但咱们不用去想,因为咱们永远也想不明白,单凭那散淡老人接住小兄投出玉牌的手法,已足证明,是一位身负绝技的奇人,现在,咱们只有一个心意,如何把握住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学成上乘武功,以便日后能重振师门声威。”
其实,玉虚观主也有着同样的怀疑,只是他不便在葛元宏等面前探问,待几人去后,才望着散淡老人,道:“你既然答允他们留在这里,为什么又不肯把他们收入门下呢?”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我原想居此深谷,隔绝人间,永不和江湖中人来往,想不到寂寞难耐,居然会跑到玉虚观去找你老道士下棋,为此老夫一错,结识陈道隆,为老夫第二大错,放你们进入此谷,为老夫第三大错,我如能任他摔碎玉牌,负气而走,也就罢了,偏偏又不忍玉牌碎毁,伸手接住,此为第四大错,允许他们留这里,答允传授他们武功,此为第五大错,如若老夫再告诉你老道士,为什么不收他们入我门下,那就是第六大错了,老夫既然知道了,就不想再错。”
玉虚观主笑道:“你已经犯了五大错,再多犯一错,又有何妨呢?”
散淡老人叹息—声,道:“看来,一个人要想遁世独居,不和人间往还,实是一件不易之事。”
玉虚观主道:“过去,我只是怀疑你是一位身负绝技的人物,现在,我已经证明了怀疑的不错,你身犯五大错,已然造成重行出山之势,那也用不着再对贫道保密了。”
散淡老人凝目沉思了良久,缓缓说道:“观主,你的酒量如何?”
玉虚观主原本认为他有着很重要的话说,却不料他忽然问起自已的酒量,不禁一呆,道:“玄门中人,虽未严例禁酒,但贫道自出家之后,就未再饮过。”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老道士,消气谷人间绝地,门规王法,都不及此,今宵破例,我要和你老道士痛痛快快喝一杯。”
玉虚观主道:“你今天给贫道不少面子,就是大破禁例,也要陪你谷主喝一杯。”
散淡老人道:“区区进入此谷之时,立下了三大戒条,第一是不再出山,第二是不收弟子,不传人武功,第三是滴酒不饮……”
玉虚观主道:“如今你破坏了几个戒条。”
散淡老人道:“严格说来,我已经犯了一戒半,第一戒,我到玉虚观和你下棋,那半戒是我答应了传授了他们的武功,三戒犯了一戒半,还有不饮酒一戒自然也不用保持完整了,所以,老夫也要开了酒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