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等,医务室也设在这一层。但安杜斯基医生摘除林德罗斯右眼、给卡里姆整容时所用的手术室却位于下层,和好几座实验室在一起——进一步提炼浓缩铀所需的巨大的离心机实验室、双层墙壁的核聚变实验室,等等。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俩不见了,”卡佳说道,“现在该怎么办?”
“第二套方案,”林德罗斯回答说,“我们必须赶到通讯室去。”
“可是那地方离入口更远,”卡佳说,“我们根本就别想逃出去了。”
两个人奔过墙角,前方就是那条从设施中部横贯而过的长长的走廊。这座设施中的一切——房间、走廊、楼梯井、电梯——都是特大号的;无论你站在什么地方,都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这样的一座设施自有其可怖可畏之处,仿佛它并不是为人设计的,而是一支机器军队的驻地。整座设施中看不到丝毫的人情味。
“我们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才能考虑逃跑的问题,”林德罗斯说,“所以我必须先让自己人知道我们的位置在哪里。”
尽管心里非常紧张,林德罗斯还是放慢了脚步,带着卡佳快步朝前走去。他很不喜欢面前这条又宽又长的走廊。万一被困在这里,他们既找不到藏身之处,也别想逃出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最害怕的事情,两名男子突然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这两个家伙一看到追捕的对象就掏出了武器。其中一个人沿着走廊冲了过来,另一个人则守在原地,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瞄准了他们。
“我一定得想个办法警告中情局总部的人。”莎拉雅说。
“可你刚才都听到了,他们现在正怀疑你,”泰隆答道,“不管你想什么招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那我也不能放弃啊,是不是?”
泰隆点了点头。“没错。”
因此,现在他们俩才会“猫在”——这是泰隆的说法——这家香烟店里。烟店里那个头发花白的萨尔瓦多老汉正忙着把自己种的古巴烟草手工卷制成一支支帕塔加斯、基督山和科罗纳,然后再从网上以高价卖给急着要货的顾客。这家店碰巧是泰隆的房产,因此店里的大部分利润都进了他的腰包。虽然只不过是东北区第九街上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门面,但最起码做的生意还算挺规矩。
不管怎么说,今天透过小店里油乎乎的窗户,他们好歹能看见泰隆在建筑工地干掉两个阿拉伯人之后偷来的那辆黑色福特。泰隆把福特车停在了香烟店正对面的街旁,这会儿它也和他们俩一起等待着。
这个主意是他们一块儿想出来的。莎拉雅已无法直接进入中情局的总部,就连给局里的人打个电话都有可能被追踪,因此她得另想办法。
“我对车很懂,”泰隆刚才对她说,“这辆车猛得很,还配着许多好东西。那帮鸟人现在肯定知道那两个家伙已经挂了。你觉得这事他们就会算了?操,没门儿。那帮人肯定要出来找车,还有你,车和人他们都不会放过。我放个屁在这儿,那帮孙子一准儿要跑到东北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你最后出现的地方。”泰隆咧嘴而笑的模样显得很英俊。“等他们跑到这儿来,咱们就紧紧盯上去,就跟苍蝇叮大便一样。”
莎拉雅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尽管很危险,但还是挺聪明的。再说她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其他的方法都会害得她被关进中情局的监狱,甚至很有可能丢掉性命。
“法迪关了人在里面。”费伊德·沙特说道。
“有一个人我也许认识,”伯恩说,“我的朋友马丁·林德罗斯。”
“啊,是他,”安全部队主管点了点头,“法迪的弟弟假扮的就是他的身份。这么说他可能还活着。另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伯恩说。
“不管怎样咱们都得赶快行动,否则别想把他们救出来,”沙特蹙起了眉毛,“但我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啊。”
“IKONOS卫星图像上的那两辆车,”伯恩说道,“它们总得开到某个地方去,而且那地方就在我们目前位置一公里半径的范围之内。”他指了指显示屏。“能把这幅图打印出来吗?”
“当然。”费伊德·沙特说着敲了个按键。随着嗡嗡的轻响,一张纸从打印机的出纸口里吐了出来。安全部队主管把纸递给了他。
伯恩走出了移动指挥中心,费伊德·沙特和那名强壮无比的保镖紧随其后。沙特刚才跟伯恩说那人的名字叫阿卜杜拉。
他站在飞机跑道的东南面,一边仔细查看周围的地形,一边与IKONOS卫星图对照。
“问题是这附近啥都没有,”费伊德·沙特把双拳叉在腰间,“一到这儿我就派了三个人出去侦察。他们一个钟头之后回来了,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伯恩说道,“那两辆车肯定是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径直向前走去,上了跑道。伯恩的右边是那架再也无法升空的“君主”公务机的残骸,左边则是跑道的起点。他想像着刚才“君主”以过快的速度飞向跑道的情景。
突然间,他想起了穆塔·伊本·阿齐兹。“你飞得太低了,”穆塔当时说,“你会过早碰上跑道!”那一刻穆塔紧张得要命,为什么?当时即便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也只不过是“君主”的轮子接触到靠近跑道起点处的柏油碎石。穆塔·伊本·阿齐兹为什么要害怕这个?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伯恩转向左边,沿着柏油碎石跑道朝起点处走去,两眼始终紧盯着脚下的路面。现在他已经走到了靠近跑道起点的地方,降落时穆塔·伊本·阿齐兹执意要让他避开此处。穆塔究竟在害怕什么?喷气式飞机着陆时会产生三种现象:突然施加在跑道之上的大量摩擦力、热量和重量。穆塔担心的是哪一点?
伯恩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跑道。跑道的路面看起来就像是柏油碎石,触感也毫无二致,除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你摸摸看,”伯恩说,“柏油碎石在烈日照射下应该是滚烫的。”
“跑道上不烫,”费伊德·沙特用手四处摸了摸,“一点都不烫。”
“也就是说,”伯恩说道,“这块地方并不是柏油碎石。”
“‘杜贾’用的到底是什么材料?”
伯恩站起身。“别忘了,他们能够利用维尔迪克公司的技术。”
他沿着跑道往前走了一点。走到“君主”刚才着陆时留下印记的地方,他又蹲下身,伸出手去摸柏油路面。他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了。
“很烫?”费伊德·沙特问道。
“嗯,这儿是柏油碎石。”
“那刚才的那段跑道用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当时飞机上的另一个人——法迪的信使——坚决不让我在那儿降落。”
伯恩又折回跑道的起点,从跑道一侧的边缘走到了另一边。他脑海的深处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他们得进入这座地下设施,赶在法迪的手下之前找到被关在里头的人。如果其中的一个人真的是林德罗斯……
他又拿起IKONOS卫星拍摄的地形图看了看,并将其与自己在降落前所作的目视侦察进行比较。提炼铀元素的设施必须要用到水——大量的水。那道阴影密布、满地乱石的冲沟恰恰发挥着供水的作用。刚才从空中看到冲沟之后,它就像一座信标般始终在伯恩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伯恩正在考虑的计划也许能取得成功,但他知道费伊德·沙特听了肯定不会喜欢。假如他无法说服自己的朋友,这个计划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即便有了这位安全部队主管的合作,他的计划也未必就是十拿九稳,但伯恩此刻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行的方案。
他走到跑道尽头的一侧,蹲下身仔细查看跑道的边缘。然后他对阿卜杜拉说道:“能不能帮我一把?”
伯恩和阿卜杜拉把手指抠进跑道的边缘,一起用力往上抬。两个人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表面的那层材料终于慢慢剥离开来。
“这个地方铺的东西,”伯恩说,“其实是一大片降落用的特殊材料。”
费伊德·沙特走到他们旁边弯下了腰。他端详着这片东西,发现它厚约六厘米,色泽和质地都与柏油碎石极为相似。它显然不是柏油碎石,但究竟是什么材料谁也无从知晓。不过这一点根本不重要。现在几个人都惊喜万分地注视着这层材料的下方——他们最关心的,是表层被剥开之后露出的东西。
材料下方露出了一道与地面齐平的金属活板门,足有停放两辆车的车库门那么大。
第四部 34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冲上前来的恐怖分子喝道。他的样子很紧张,显然稍有异状就会开枪。
“上头派我们到——”
“走到灯光下面来!你们不是这里的人!立刻放下武器!”
林德罗斯立即举起了双手。有一支自动步枪正对着你,这样的威胁可得严肃对待。
“别开枪!”他用阿拉伯语大喊,“别开枪!”他压低声音对卡佳说道:“走到我前面来,照我说的做。看在上帝的份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得把手举在空中。”
他们朝位置靠前、半蹲在走廊里的那名恐怖分子走去。林德罗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同时打量着站在走廊远处持枪掩护的另一个家伙。此时此刻,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问题。
“站住!”半蹲着的恐怖分子朝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两人喝道。“把身子转过去!”
卡佳照办了。趁着她转身的时候,林德罗斯掏出刚才从医务室里拿的一瓶酒精,拧开盖子就朝恐怖分子的脸上泼去。
“趴下!”他大吼。
林德罗斯从趴倒在地的卡佳身上一跃而过,冲向缩成一团的恐怖分子,夺下他手中的自动步枪扣动了扳机,照着走廊的那边猛烈扫射。有几颗子弹击中了在后方掩护的恐怖分子的胳膊和腿,打得他靠到了身后的墙上。那家伙举枪还击,但射出的子弹却毫无准头。林德罗斯瞄准目标又打了个短点射,顿时将他撂倒在地。
“跟我来!”
林德罗斯挥起自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向两手还在往自己脸上乱抓的恐怖分子的后脑勺。他随即在瘫倒的恐怖分子身上粗略地搜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武器。林德罗斯找到了一支手枪,还有一把刀身很厚的匕首。紧接着他疾步奔过走廊,从打掩护的恐怖分子身旁捡起自动步枪,递给了跟在自己后面的卡佳。
他们俩急忙朝通讯室跑去。据卡佳说,通讯室就设在走廊另一头的左边。
房间里的两个敌人正坐在通讯设备前忙碌着。林德罗斯摸到右边的那个人身后,伸出手兜住了他的下巴。一感觉到敌人惊得绷紧了身子,林德罗斯就把他的脑袋朝后上方扳去,匕首一挥割断了他的喉管。第二个人刚转过身从椅子上跳起,林德罗斯掷出的匕首已插进了他的胸膛。恐怖分子嗓子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仰面朝后倒去,被匕首扎穿的肺里很快被自己的血灌满了。就在恐怖分子毫无生气地委顿在地的时候,林德罗斯已经坐到了他的椅子上,开始操作通讯设备。
“别光站在那儿哭鼻子,”他冲着卡佳喝道,“守住门口。只要看到有东西动你就开枪,一直打到它动弹不得为止!”
费伊德·沙特的耳机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又把耳机朝耳道深处塞了塞。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沙特转向伯恩说道:“我们得回到指挥中心去。赶快。”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跑到了几百米开外的指挥车前。进到车内,他们发现通讯员正飞快地做着记录。一看到他们通讯员就扯掉了头上的耳机,把一只耳罩贴在左耳上,这样才能同时听到他们说的话和耳机里传出的声音。
“我们正在接收从设施内部传来的讯号,”他飞快地用阿拉伯语说道,“有个男的说他叫马丁·林德罗斯。他说——”
伯恩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耳机,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马丁?”他冲着麦克风喊道。“马丁,我是伯恩。”
“杰森……还活着?”
“我好着呢。”
“法迪以为……死了。”
“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在哪里?”
“就在这儿,在你的上方。”
***
“……天哪。我和一个叫卡佳的女人给关在这儿。”
“卡佳·魏因特罗布?”
突然传来的短促声响好像是有人在笑——利用辅助通讯系统监听着通话的法迪随即朝阿布·伊本·阿齐兹做了个手势。法迪继续监听通话,心脏如杵锤般剧烈地跳动着。伯恩还活着!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哦,复仇的感觉简直太好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美妙?
“我早该想到了。”
“马丁,……情况怎么样?”
“……敌人在下面。我们的武器够用。目前情况还不错。”
法迪看到阿布·伊本·阿齐兹已经发出了命令,让手下的人赶去通讯室。
“马丁,听着……我们来救你。”
“现在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好,你们一定得坚持……等我进来。”
“没问题。”
“马丁,你不在总部……大不一样了。玛蒂总是问起你……你不会把她给忘了吧?”
“玛蒂?我怎么会忘记她呢?”
“那就好。坚持住。完毕。”
法迪抬起手打开了戴在右耳中的无线收发两用机,他可以借此与手下的小队头目取得联系。“现在我们知道那架‘君主’的下落了,”他对阿布·伊本·阿齐兹说道,“伯恩已经追到了这儿,难怪利雅得那边的人会跟我联络。他们说有两架喷气式战斗机从伊朗北部紧急升空,因为有一架符合‘君主’特征的飞机未能报出准许飞越领空的代码。那两架战斗机后来也没了音讯。”
法迪迈开大步进了走廊。“这一切都表明伯恩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了那架‘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