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从某些方面看你的行为还说得过去——以往一直如此。但是在其他方面,那些比较细小微妙的地方……”他摇了摇头,“怎么说呢,有点儿不合常理。上帝为证,你向来都是个孤僻的狗杂种。其他几个主管总是说,‘他太清高了,根本瞧不上我们。’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可是把你看透了。你是个足智多谋的家伙,你根本用不着像局里的那帮人那样,故作友好地在走廊里扯闲篇。”
卡里姆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到了那个时刻——林德罗斯的某位同事对他产生了怀疑。当然,这种可能性已在他的计划之中。不过他估计自己被识破的可能性很小——他在中情局才待了几天,时间还太短。另外正如巴特所说,林德罗斯一向都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尽管如此,卡里姆此刻的处境仍然很悬:他将不得不作出是否要干掉局内一位主管级人物的决定。
“如果你注意到我的行为中有任何奇怪之处,我确信那都是目前局势带来的压力所致。我最擅长的一项本领就是不让自己生活中的事影响工作。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前段时间的经历绝对不是问题。”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卡里姆感觉仿佛有一只极度危险的野兽在自己身旁走过,距离近得他都能闻出动物的浓烈骚臭。
巴特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谈完了,马丁,”他站起来伸出了手,“能和你推心置腹地聊一聊,我很高兴。”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卡里姆暗自庆幸他事先安放好了关于“叛徒”身份的可信证据。否则,巴特的獠牙此刻肯定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后颈。
“嗨,奥列克桑德。好样的。”
莎拉雅斜挎着沉甸甸的背包回到了伯恩藏身的洞穴之中,她很害怕自己见到的会是一具尸体。她点亮油灯,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伯恩并没有死,但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拳师犬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旁,那双亮闪闪的棕色眼睛转向了莎拉雅,仿佛在求她赶快帮忙。
“别担心,”她这话是说给他们俩听的,“我来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从帕夫琳娜医生那儿取来的一大包东西,全是些装着各种药液的塑料袋。她摸了摸伯恩的前额,确保他没有发烧,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帕夫琳娜医生让她硬背下来的操作规程。
莎拉雅撕开一只塑料袋,拿出一根针头扎进了伯恩左手手背上的静脉血管。她往针头上接了个输液港,再把第一只药袋上的软管插入输液港的开口端,开始给他滴注两种广谱抗生素。接下来她解开已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用大量的消毒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医生告诉她,敷抗菌药只会让伤口愈合得更慢。
她把油灯挪到近旁,仔细检视伤口中是否留有异物——线头、碎布之类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找到,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但伤口的边缘处还是有一些坏死的组织,都被她用手术剪修掉了。
她用持针钳夹起一根细细的弯针,刺破皮肤把尼龙材料的缝合线引了过去。她照着帕夫琳娜医生给她做的演示,万分小心地用十字针法将伤口的两边缝合起来。她的动作轻而又轻,确保缝合线不致把皮肤绷得太紧,因为那样反而会增加感染的风险。缝合完毕,她在最后一针上打好结,剪断了连在针鼻上的尼龙缝线。最后莎拉雅把消毒纱布垫贴在缝好的伤口上,再一圈圈缠上绷带将其固定。
这时候装着抗生素的塑料袋已经空了。她拔掉软管,又接上了一袋补充水分和营养物的药液。
不到一个小时,伯恩安稳地睡着了。一小时之后,他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双眼。
她俯下身冲着他微微一笑。“知道你自己在哪儿吗?”
“你回来了。”他低声说。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对吧?”
“法迪呢?”
“我不知道。我杀了个警察,但始终没见到其余的人。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放弃搜索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我想起来了,莎拉雅。我想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好好休息吧,以后再说。”
“不行,”他脸上的神情极为坚决,“我们得谈谈。就是现在。”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醒来之后他的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头脑仿佛从夹紧的台钳里松脱了开来。那感觉就好像是终于摆脱了无穷无尽的折磨,逃离了充斥在脑海之中的影影绰绰的声响和各种身不由己的念头。剧烈的头痛也消失了,还有那几个不断重复的词。他清晰无比地记起了桑德兰医生说过的话——记忆是如何形成的;创伤或极端情况导致的异常大脑活动会如何影响记忆形成与再生的过程。
“现在我才意识到当时把采维奇带出‘堤丰’拘留所究竟有多愚蠢,”他说,“还有另外几件怪事。比如法迪试图逃脱的时候,一阵极为剧烈的头痛让我几乎无法行动。”
“就是蒂姆被击中的时候。”
“对。”他想坐起来,却疼得身子一缩。
莎拉雅凑到他身边。“别,不要起来。”
他没听她的劝。“扶我一把。”
“杰森——”
“快点。”他厉声说。
她把胳膊伸到他背后,托着他坐了起来。她又挪了挪他的身子,好让他把脊背靠在洞壁上。
“还有些让我身不由己的古怪念头,它们害得我身陷险境,”他继续说道,“这些念头毫无例外地让我做出了对法迪有利的行动。”
“但这肯定都只是巧合。”她说。
他露出的微笑简直可以用痛苦来形容。“莎拉雅,根据我这辈子得到的最宝贵的经验,巧合往往都是阴谋的表现。”
莎拉雅轻声一笑。“你这话可真叫疑心生暗鬼。”
“照我看,正是因为多疑我才能活到现在,”伯恩动了动,“假如我发现了什么情况呢?”
莎拉雅把双臂抱在胸前。“比如说?”
“好,咱们姑且先假设这些巧合——你所谓的巧合——都来源于阴谋。我刚才说过,它们都让法迪得到了切实的好处。”
“接着说。”
“头痛是在我去看桑德兰医生之后开始的,他是马丁给我推荐的记忆疾患专家。”
莎拉雅皱起了眉头。突然间她意识到伯恩说的话竟然毫无可笑之处。“你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我被支离破碎的记忆弄得快发疯了,那些记忆片段都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来到敖德萨时的事。但起初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事发生在敖德萨,更不知道当年我到这儿来是要干什么。”
“但当时的记忆怎么会和你现在想要证明的阴谋有关呢?”
“我不知道。”伯恩承认。
“记忆不可能是阴谋的一部分。”莎拉雅意识到自己总是在反驳他。
伯恩摆了摆手。“这一点我们暂且不提。我把马丁救回来之后,他说我得到这儿来——无论如何也得来。我得找到一个名叫莱蒙托夫的家伙,马丁说此人是‘杜贾’的金主。按照他的推断,一旦我抓到莱蒙托夫,‘杜贾’的资金来源就会枯竭。”
莎拉雅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聪明。”
“但莱蒙托夫根本就不存在。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伯恩脸上的表情简直让人无法看透。“不仅如此,法迪竟然也知道莱蒙托夫。他知道莱蒙托夫是个虚构的人物!”
“那又怎么样?”
伯恩用手撑住洞壁,转过脸正对着她。“法迪怎么可能知道莱蒙托夫的事?”
“你忘了,林德罗斯被‘杜贾’审问过。也许他们故意向他透露了这条假情报。”
“如果是这样,那么‘杜贾’的人事先就知道林德罗斯会被救走。”
莎拉雅沉吟了片刻。“莱蒙托夫的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林德罗斯也和我提到过他,所以我才会到敖德萨来。可这是为什么?林德罗斯干吗要把我们俩派到这儿来?”
“派我们来追踪一个无中生有的鬼魂,”伯恩说道,“追捕莱蒙托夫只不过是个诡计。法迪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他知道我们会来。他早已做好了干掉我的准备——事实上按照我的判断,杀死我就好像是法迪的迫切愿望。这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为了干掉我他已经等了很久。”
莎拉雅看起来震惊不已。
“还有一个情况,”伯恩继续往下说,“在回国的飞机上,马丁说审讯他的人总是问起中情局刺杀哈米德·伊本·阿谢夫的事。那次任务是我执行的。马丁老是问我是否还记得这回事。”
“杰森,林德罗斯可是副局长啊,他为什么要打听亚历山大·康克林策划的任务?”
“你知道为什么,”伯恩说,“法迪和马丁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你说什么?”
“还有桑德兰医生,”他的推断中有着牢不可破的逻辑,“桑德兰医生的治疗在我身上起到了某种作用,它促使我在关键时刻犯下了错误。”
“这怎么可能呢?”
“有这么一种洗脑的手段:通过某种颜色、声音、关键词或短句,在日后刺激对象作出特定的反应。”
牢房里没什么可烧的。这几个词曾在伯恩的脑袋里蹦来蹦去,让他以为自己都快发疯了。
伯恩把这句话向莎拉雅重复了一遍。“法迪利用了它。这句话就是引发头痛的刺激物。法迪知道桑德兰医生在我头脑中设下的触发词。”
“我还记得他说出这句话时你脸上的神情,”莎拉雅说道,“你记得吗,当时法迪还说他在敖德萨待过一段时间?”
“莎拉雅,到敖德萨刺杀哈米德·伊本·阿谢夫的任务就是关键所在。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有关。”他的脸灰扑扑的,突然间显得疲惫不堪,“阴谋已经设计好了。但它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我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怎么逼迫林德罗斯为虎作伥的?”
“他们并没有逼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马丁,他绝不可能在逼迫之下变成叛徒。”
她两手一摊。“那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假如我从‘杜贾’手中救出的那个人、我带回中情局的那个人、我为之担保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马丁·林德罗斯呢?”
“得了,你快打住吧,”莎拉雅投降般地举起了双手,“这也太过分了。你这哪是疑心病啊,简直就是精神错乱。”
伯恩没理会她失控的情绪。“假如我带回来的那个人、此刻正领导着‘堤丰’行动部的那个人,其实是个冒牌货呢?”
“杰森,这不可能。他看起来像林德罗斯,说起话来也像林德罗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连视网膜扫描都通过了。”
“视网膜扫描是可以被骗过去的,”伯恩指出,“很少有人会采取这种欺骗手段,而且做起来也非常困难——必须移植视网膜或整个眼球。但是,假如冒牌货已经大费周章地做了全脸整容,那么相比之下视网膜移植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莎拉雅直摇头。“你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冒牌货打入中情局的核心,控制着世界各地的一千多名特工。我再说一遍,绝对不可能。这简直是发疯。”
“正因为你这么想,冒牌货才能成功。你、我、‘堤丰’行动部和中情局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全都给敌人操纵了,受到了他们的误导。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法迪让我们的人在全世界疲于奔命,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的手下偷偷带进美国,把核武器——肯定是拆散的零件——运送到他们计划中的引爆地点。”
“你说的这些简直是骇人听闻,”莎拉雅听得简直要休克了,“没人会相信你。这事我就算想破头都想不通。”
她一屁股坐到了板床边上。“瞧,你流了很多血。你疲惫到了极点,头脑也不清楚了。你得睡一觉,然后——”
“有一个办法能断定我带回来的马丁·林德罗斯究竟是正主还是冒牌货,”伯恩没理会她,接着往下说,“我得找到真正的马丁·林德罗斯。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马丁现在肯定还活着。冒牌货得留着他的命。”他说着就准备下床。“我们必须——”
一阵强烈的晕眩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脊背又靠住了洞壁。莎拉雅扶着他重新躺平。他太疲惫了,只觉得眼皮沉重不堪。
“不管我们决定怎么做,现在你都必须休息,”她的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俩都累坏了,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片刻之后,睡意向他袭来。莎拉雅站起身,坐到了板床旁边的地上。她张开双臂,奥列克桑德蜷进了她的怀里。她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假如真的给伯恩说中了呢?如此险恶的阴谋会造成何种后果,她简直不敢去想。但此刻她脑子里根本就容不下别的事。
“唉,奥列克桑德,”她低声叹道,“咱们该怎么办啊?”
拳师犬冲着她抬起嘴巴,舔了舔她的脸。
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越来越深。听着奥列克桑德令人宽慰的心跳声,她在悄然来临的睡意前慢慢地放下了戒备。
第二部 20
马修·勒纳和乔恩·米勒相识于十年前,起因是发生在曼谷妓院中的一次偶然事件。除了嫖妓、酗酒和杀人,他们俩还有许多的共同点。和勒纳一样,米勒也是个自学成才的聪明人物,精通战术行动和战略分析。从结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彼此身上发现了某种相互吸引的东西,尽管勒纳是中情局的人,而米勒当时在为国家安全局效力。
走在敖德萨机场航站楼里的勒纳正在接近目标,他想到乔恩·米勒和此人传授给他的所有本领当然是有理由的。就在这时,勒纳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华盛顿市区警局的韦勒,那地方有几个警察给勒纳收买了。
“怎么了?”一听出这位文职警员的声音,勒纳就问道。
“我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你。奥弗顿失踪了。”
勒纳站住了,不时有上下飞机的乘客从他身旁挤过。“你说什么?”
“当班时他没来。他不接手机,也不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