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勒·马塞内(Jacobello Dalle Masegne):意大利雕塑家,活跃于威尼托及伦巴第等地方。
第二部分
科学需要它,经济支持它,下一代依靠它。我们必须要行动,而且毫无理由不去行动。
——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执行秘书,第十五届气候变化大会,哥本哈根
二十八
世界各地的代表,包括谈判代表、外交使节和政要,都聚集在威尼斯参加第十七届气候变化大会。
自1995在柏林举行第一届以来,气候变化大会陆续在日内瓦、海牙、波恩和巴厘岛举行,2009年则是在哥本哈根。而现在主办方轮到意大利了——气候变化大会就在利多岛上的威尼斯会展中心举行,那里离总督府只隔着一个澙湖。
“听起来好无聊啊,老大。好吧,如果你想要的我就去。不过我要怎么拿到入场证?”林赛听着电话。报道气候变化大会是她最不想做的事了。
“你到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在前台上。就五百字新闻稿,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然后你就可以滚回去报道今天真正的新闻了。”弗兰克命令道。
“那个、我想跟你说的是,有个英军的家伙。他看起来似乎知道所有的事情动向。我和他一起吃了早餐,然后……”
“你已经和他上床了吗?”弗兰克在电话那头怒吼一声,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讲话。
“我倒是想,”林赛说,“我只是需要多一点儿时间在他身上花功夫,报道一个差劲的气候变化大会又不会帮上什么忙。”
“这叫资源最优化!不然的话,我已经有一个上门记者干嘛还要再请一个新闻广告员。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快做!”
林赛烦躁地叹了口气。这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只是太不公平了。
***
“我们已经容忍得够久了,是时候要阻止这样的行为了。”
威尔·金是个易怒的年轻男人,但他厌恶使用暴力,总是尽可能地采取温和的办法——暴力只是毫无用处的办法。
他看着聚了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人的酒店房间。他们代表了环保游说团,而这是他们最新推出的活动——拯救北极。
“我们必须要让他们同意禁止所有进一步的开发。”
苏珊·斯迈雷摇了摇头。这个深褐色头发的白种女人坐在她的环保主义者同伴的对面。“我同意的是大会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去提出我们的建议,但这可不是一个小要求。那些代表不是傻子,他们知道石油公司不会任由这些资源躺在那儿的,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同意,”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我曾看过说北极圈冰下可能埋有这个星球四分之一未被开采的化石能源,但有很多事情在两面都利害攸关,我们需要在代表身上尽可能地施加压力。时间无多了,但必须要说的是,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个女人可能是组织里最年长的也是最聪明的。她想起美国地质勘探局最近一个测量显示北极圈下有数以亿计的未被开采的石油资源,而且80%都埋于海床之下。这个以前被认为开发成本太高的地方就要被开发了,讽刺的是,这是因为冰川由于气候原因消融,才让他们有机会开发这个地区的石油。
“那些该死的俄罗斯人又怎么办?”另一个年轻男人大叫着,“他们永远不会买这个运动的账。他们才刚刚和英国石油公司签署了开发喀拉海1的协议,俄罗斯政府现在肯定摩拳擦掌了。”
“他们不会,但挪威人可能会。罗弗敦群岛2和西奥伦群岛3西北部已经有反对钻探石油的运动了。”苏珊说。
“听到这个真高兴。”听到有强调一些正面消息,威尔不由得松了口气。
***
林赛在大会的记者席上坐了下来。
这肯定无聊死了。
威尼斯会展中心的记者席上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像她一样的记者,而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兴奋。他们全都来过这儿,听着同样的一套旧说辞、同样的论点、还有同样的优柔寡断。
在过去,大厅外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聚在一起,例如几年前的哥本哈根。那时武装警察会把他们控制在警戒线外,但自那以后人们对此事的兴趣已经减弱,尤其是因为没有人真的相信会出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演讲者们用自己的母语在开幕式上致辞,而林赛则聚精会神地听着耳机里的翻译。记者和成千上百个来自192个国家的代表们都要靠译员来正确理解说话人的意思。
她粗略记了一些,匆匆写了一些要点用来起草她那篇五百字的文章。曾经这将成为世界的头条,而现在这要是出现在第三页就已经是万幸了。不过林赛觉得要是自己的文章会出现在第十一页就已经算得上很幸运了——在那些娱乐八卦、电视、分类广告和运动新闻之后。在意大利和德国的发言人讲话完毕后,顶尖的英国气候研究学者走到了麦克风前,发表演讲以警示那些怀疑全球变暖科学是混淆视听的人。
他特别指出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污染排放国家,并说国家之间设法达成应对全球变暖的措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这样,他说,全球气温会在本世纪末上升五摄氏度,使得这个世界更加不宜居住。
林赛舒了一口气,她总算有标题了:协议不一致,世界难永存。她开始着手写起自己的新闻稿,无视后面一连串发表讲话的人。
这肯定能让国内编辑部的人高兴。
林赛等到一个适当的时机,然后抓住机会逃出记者席。她下楼去到全天候运作的新闻中心,迅速找到一台空着的电脑登入《爱尔兰时报网站》。接下来的20分钟里她将整篇报道打了出来,然后享受起她的速溶咖啡和切件蛋糕。
现在她可以回总督府了。
1 喀拉海(Kara Sea):位于俄罗斯西伯利亚以北,属于北冰洋范围。
2 罗弗敦群岛(Lofoten):位于挪威北部,挪威海中的群岛,广义的罗弗敦群岛也包括西奥伦群岛。
3 西奥伦群岛(Vester?len):位于挪威北部,挪威海中的群岛,其南为罗弗敦群岛。
二十九
汤玛斯·温特伯顿在酒店房间里休憩,思忖着达成这笔交易的前景。当前的情况形势很可能被遏制,这令他感到满意。当然,能解决更好。
他不由自主地打开了电视调到美国有线新闻频道,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白兰地。总督府的新闻好坏参半,接着德弗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在登机了,几小时后见吧。”
“你跟我们的挪威朋友谈过了吗?”
“谈过了,他们已经到了。不过他们要出席气候变化大会”巴兹尔说,“我们晚点再和他们会面。”
“很好。”温特伯顿放松下来。他在关于北极地区未来的大会上已经见过了那些挪威人。关于石油开采的主题曾经成为了首要事件,现在也仍然是。“不需要我提醒你也应该记得,这次的事情风险极大,要是搞砸了我就毁了。”
“我们可全都冒着风险。以大局为重,我们能得到一切……”
“或者是失去一切。”温特伯顿插了一句。
他和包括德弗赫在内的其他国际财团成员们都在北极圈项目中投了重资,而且最近还赢得了在挪威罗弗敦群岛附近开采极地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的权利,虽然受到了当地渔民和环保人士的严重抗议。
作为世界第五大石油出口国,挪威一直觊觎着北极圈,意欲发掘该处的新石油资源。据估计,挪威沿海地区所蕴含的储量为挪威大陆架中未发掘储量的20%。
尽管所有的石油公司都知道这点,但他们一直被禁止开发这个区域——直到现在。
国际财团面临着一些麻烦的抗议者,尤其是渔业的人对此大力抗议。他们担心石油开采会使巴伦支海里的鳕鱼濒临灭绝,那可是北冰洋中最大而且利润最高的鳕鱼,只有在罗弗敦群岛海岸才有。渔民们认为,这会是一个灾难性的发展,将使渔业和自然都陷入绝境。
旅游业也持反对态度,因为罗弗敦群岛是挪威最好的旅游景点之一,游客们蜂拥前来欣赏它的动植物生态群。
还有环保人士担心石油泄漏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然而,大型企业认为石油和天然气对于罗弗敦群岛上23,500名居民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工作岗位以及繁荣的经济。而且,温特伯顿和他的同伴们发现,金钱更有说服力。
所以是的,如果所有事都搞砸了的话,损失可就大了。
“我们也许要做一些让步。”温特伯顿承认。
“例如?”
“我还在想。”
“一共有十个许可证,我们需要全部拿到手。”德弗赫语气坚定。
“我清楚得很!”温特伯顿打断他,“施耐德和贝德福德什么时候到?”
“明天。”
***
这天对威尼斯会展中心来说是个大日子。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领导走进来的时候,代表委员们全体起立。这群领导当中有英国首相、美国总统、法国总统、巴基斯坦和印度总统,以及挪威、瑞典、冰岛三国元首。
几分钟后,联合国秘书长起身发表讲话,敦促各国努力寻找一个长期稳定并可行的办法来应对气候变化,经济性与实用性须并存,且行动无小事。
同时他重点强调了发达国家应当设立数以亿计的美元基金去资助较为贫困的国家,一同应对全球变暖,甚至都已经决定好下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举办地点了。
苏珊和威尔坐在旁听席上,和环保游说团的其他成员一起看着眼前的学术报告。“不过是漂亮话而已,一点儿用都没有。”威尔咕哝了一句,眼睛一直盯着那位联合国秘书长。
他和其他人都已经游说了委员代表支持他们,而且打算在午餐休息时间再游说一次。进展艰难,不容乐观。
“真惊讶喀尔达能挤出时间来,”苏珊低声说着,“巴基斯坦如此动荡不安他还抽得出身来,这可太鼓舞人心了”
他看见巴基斯坦的首领喀尔达坐在马尔代夫的领导旁边,和印度第十五任总统隔得很远。
“他们不过就是在保持体面而已,”威尔抱怨道,“这些所谓的‘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会我去得多了,但没有一个在应该做的事情上达成一致——事情总是这样。”
“所以,”苏珊笑着轻轻拍威尔的左膝,“我们一定要继续努力去改变。”
三十
辛妮德坐在病床上,吃完了吐司和一些茶。她感觉糟透了,但更糟的是,她仍然活着。
昨天晚上一个爱尔兰大使馆的女人来探望过她,说她将会被尽快转送到都柏林的医院,并提醒道她仍在警方的拘禁之下,且面临着严重指控以及漫长的牢刑。
因此她猜测,这正是她的私人病房门口两侧有武装警卫的缘故。
一个护士走进来,检查了床尾的病历记录。她给辛妮德量了一下体温并检查了她的血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轻声说着,对辛妮德笑了笑,“你的药应该很快就会送来了,你感觉还好吗?”
辛妮德点点头,别过脸。她发现自己总是很难直视他人的眼睛,仿佛有什么羞人的秘密要隐藏。当然,每个人都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个试图炸毁一架飞机的爱尔兰疯女人。还杀了退休的家庭医生,不过似乎还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
她是多么渴望以前的美好日子——在国内积极地活动、避免被英国人发现、铺设陷阱等着那些将规则强加于他们的杂种们。她想着那些为了这一事业牺牲自己生命的勇士们。如今的爱尔兰处于和平之中,可人们有感激过他们吗?她非常怀疑。有谁记得他们呢?除了像她这样的顽固分子。
没有人!
然后她想起了罗里。讽刺的是,那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也救了她。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那样的话我就会更加痛苦了,那个杂种!
“你想看电视吗?”护士问道,准备离开房间。
“看看也无妨。”辛妮德咕哝了一句。如果没有别的选择,这也是个消遣。
“什么频道呢?”
“你决定吧。”
护士调到了新闻频道,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
辛妮德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刚阖上眼就听见一个声音说着“重大消息……”。她骤然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的天!”她惊呼一声,激动得浑身冒汗。
***
温特伯顿在酒店前门准备迎接芬恩·施耐德先生以及提摩西·贝德福德爵士。他们两人刚刚从伦敦飞过来,虽然疲惫不堪却都想立刻了解一下情况。
三人迅速来到温特伯顿的房间,甚至没有登记入住——之后会有的是时间去登记。
温特伯顿拿起雕花玻璃酒瓶,分别给他们斟了一杯白兰地。但两人都拒绝了,现在喝酒还太早了。“你们介意我喝一点儿吗?”他说着倒了一点在杯里。
从表面而言,除了深藏不露的财富,以及在伦敦的另类投资市场上共同拥有一家名为全球石油与矿物研究集团有限公司的不起眼小公司,这三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共同之处。这家公司唯一的资产就是四名董事,而且众所周知他们正濒临绝望之中。最近的一次全球衰退大大减少了其资金储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的股份只有0.31便士。公司的股东大多数是私人投资者,赢得勘探许可证会使公司及其股份市场吸引力翻身,然后他们就能号召这群股东拿出更多现金了。
“我们什么时候见?”施耐德问道。
温特伯顿瞥了一眼腕表。“一小时内,我已经叫了一辆水上计程车了。”
“谁会在那儿?”提摩西爵士问道。
“挪威驻俄罗斯特使的贴身助手埃里克·尤尔,”温特伯顿说,“当然还有燃油部的私人秘书长尼尔斯·艾德。他们都深感紧张和激动,迫不及待着呢。”
“你是说他们是为了钱吗?还有谁知道这次的会议?”提摩西爵士在屋内踱着步。
“只有被邀请的人。”
“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