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块不会讲一句话的木头。所以除了肩膀被撞了几下,我没受什么干扰就走出了发布会现场,和妹妹一起回到了二楼指挥中心。
戴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悄悄地站在我们身后,倚着墙。有人在屋里放了咖啡机,德博拉拿起一个一次性热饮杯,倒了点儿咖啡,喝了一口,咧了下嘴。“这比咖啡店里的可差远了。”她说。
“我们去吃早餐吧。”我充满希望地说。
德博拉放下杯子,坐下。“我们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呢,现在几点了?”她说。
“八点四十五分。”戴克说。德博拉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好像他选择的这个时间很让人不快。“有什么不对吗?就是这个时间啊。”戴克说。
门开了,探员胡德走进来。“我他妈简直太棒了,我自己都惊着了。”他边说边昂首阔步地走到德博拉面前坐下。
“你也惊着我了,理查德,”德博拉说,“你找到什么了?”
胡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我的速度创纪录了,”他说,“泰勒·斯巴诺2009年的蓝色敞篷保时捷。”他用一根手指弹着那张纸,“一个经营地下拆车场的家伙欠我个人情,我去年放了他一马,那可是他第三次犯事儿了,”他耸了下肩膀,“他打电话叫我过去,给了我这个。”他又弹了弹那张纸。“它在奥帕洛卡一个给车喷漆的店里,”他说,“我在那儿安排了辆警车盯着那几个喷漆的家伙,是几个海地人。”他把那张纸往德博拉面前一推。“该评我当劳模了吧?”他说。
“滚一边儿去,”德博拉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是谁把车卖给他们的。”
胡德冲她咧开嘴,做了个大大的笑脸。“得嘞,”他说,“我有时还真挺喜欢这个工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嘴里吹着《太阳出来了》17这首曲子。
德博拉看着他离开,门关上后,她说:“我们能喘口气了,真得谢谢这个白痴呀。”
“哎,我不明白,怎么就能喘口气了?”戴克说,“他们要是重新喷漆,那手印之类的东西就全没了。”
德博拉看着戴克,那表情能把我驱赶到家具后面去。“戴克,有些人很愚蠢,”她特意把重音落在“愚蠢”两个字上,“他们本该把那辆车藏在地洞里,但是有人想挣点儿快钱,就把它卖了,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到是谁卖的这辆车……”
“那我们就找到了那个女孩。”戴克说。
德博拉看着他,表情居然柔和了许多。“说对了,戴克,”她说,“我们就找到了那个女孩。”
“那好吧。”戴克说。
门又开了,探员阿尔瓦雷斯走进来。“你会喜欢这个的。”他说。德博拉期待地看着他。
“你找到博比·阿科斯塔了?”她说。
阿尔瓦雷斯摇摇头,说:“斯巴诺家的人来见你了。”
如果第一个走进门的是斯巴诺先生的话,那么泰勒的父亲就是一个二十八岁的肌肉男,头后面扎着个马尾,左臂下方鼓起来一块,让人会怀疑……这就意味着他十岁就生了泰勒,这可有点儿超越极限了,即使是在迈阿密。不管是谁吧,他看起来极其严肃,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房间,当然也包括我和戴克,然后向走廊那边点点头。
接着走进来的倒是更像大家心目中少女父亲的样子。他是个中年人,个头不高,有点儿胖,头发稀少,戴副金丝眼镜。他满头大汗,看起来很累,嘴巴一直张着,喘着气。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无助地巡视了一会儿,然后站在德博拉面前,喘着粗气。
他身后的女人则是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的。她比较年轻,比斯巴诺先生还高几英寸,金红色头发,身上珠光宝气。她身后还有一个肌肉男,没梳马尾,而是寸头,手里提着个中等大小的铝质手提箱。他进来后关上了门,倚着门框立在那儿。那女人跨步到德博拉跟前,拉了一把椅子给斯巴诺先生。“坐下。”她对他说,“把嘴巴闭上。”斯巴诺先生看看她,眨眨眼睛,然后让她扶着自己坐下。
那女人看看周围,发现会议桌旁边还有把椅子,就过去拽过来,坐在斯巴诺先生旁边。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把注意力转向德博拉。
“探长……摩根?”她说。
“是的。”德博拉说。
这女人盯着德博拉看了半天,噘了下嘴,吸了口气,说:“我是达夫妮·斯巴诺,泰勒的母亲。”
德博拉点点头。“对于你们失去爱女,我很难过。”她说。
斯巴诺先生抽泣起来,声音很大,把德博拉吓了一大跳。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他在唱歌。
“别哭了,”达夫妮·斯巴诺对他说,“你必须振作起来。”
“我的宝贝女儿啊!”他说,很显然他还不能振作起来。
“她也是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天哪,”她冲他嘘了一下,“你马上给我安静下来!”斯巴诺先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摇摇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尽量坐直身体,平视德博拉。
“你负责找到那些作案的畜生,”他对德博拉说,“那些杀了我女儿的畜生。”
“斯巴诺先生,是一个特别行动队,”德博拉说,“我们有一队人马,由各个分区的警察组成。”
斯巴诺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不管什么队,他们告诉我你是负责人,对吗?”
德博拉瞟了一眼阿尔瓦雷斯,阿尔瓦雷斯立刻看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又看向斯巴诺夫妇。“是的。”她说。
斯巴诺先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为什么不派个男的?”他说,“这个组织决定正确吗?”
我能看出阿尔瓦雷斯使劲儿控制着自己。德博拉倒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这样。“我负责是因为我是最好的,我有这个资格。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那是你的问题。”她说。
斯巴诺看着她,摇摇头。“我不喜欢这样,应该找个男人来干。”他说。
“斯巴诺先生,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如果没有,那我现在要去抓凶手,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德博拉说,盯着他的脸,他看起来有点儿不自在了。他看着妻子,她紧闭着嘴,然后点点头。斯巴诺先生转过头跟马尾先生说:“清场。”马尾走向戴克。
“你退后!”德博拉大声叫着,马尾僵在那儿。“这是警察局,清什么场?”她说。
“我有些事儿只能跟你说,”斯巴诺说,“我需要保密。”
“我是个警察,你要保密,去找律师。”德博拉说。
“不,”斯巴诺说,“这只能对你说,调查组的头儿,不是其他人。”
“这不行。”德博拉说。
“就这一次,”斯巴诺急切地说,“为了我的宝贝女儿。”
“斯巴诺先生!”德博拉说。
斯巴诺太太倾过身对德博拉说:“拜托了,只需要几分钟。”她抓住德博拉的手,使劲儿握了握。“非常重要。”她说,“对于调查案件。”她看出德博拉开始动摇了,马上又握了握德博拉的手。“对你找到他们会有帮助的。”她小声说。
德博拉抽出手,看着他们,然后看了我一眼,询问我的意见。我得承认我很好奇,所以只是耸耸肩。
“你的人到走廊里等一下,”德博拉最后说,“我让我的两个队员出去。”
斯巴诺摇摇头。“就你和我们,”他说,“我们一家。”
德博拉的头冲着我的方向扭了一下。“我哥哥留下。”她说。斯巴诺夫妇看看我。
“你哥哥,”斯巴诺先生说,又看着他太太,她点点头,“好吧。”
“马凯斯,”斯巴诺先生说着伸出一只手,那个留寸头的家伙过来把手提箱交给他,“你和哈罗德到外面等着。”斯巴诺边说边把手提箱放到腿上,那两个肌肉男走向门口。“探长?”他对德博拉说,德博拉朝戴克摆了下手。
“戴克、阿尔瓦雷斯,到走廊上给我看着那两个家伙。”她说。
“我应该看着你,局长说的。”戴克说。
戴克固执地看了德博拉一会儿,阿尔瓦雷斯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说:“女老大说让咱走,咱就走吧。”
戴克扬起带酒窝的脸,冲着德博拉,那样子简直和星期六早上电视节目中的英雄一模一样。“两分钟。”他说。他又看了德博拉一会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显然他又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转身走了出去。阿尔瓦雷斯嘲弄地对德博拉笑了一下,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后,斯巴诺先生的嗓子里发出咕噜声,他出人意料地把那只手提箱放到了德博拉的腿上。“打开。”他说。
德博拉看着他,愣在那里。“来吧,打开它,不会爆炸的。”他说。
她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看那箱子。箱子上有两只扣锁,她慢慢打开,又看了一眼斯巴诺,打开箱盖。
德博拉看着箱子里面,完全僵住了。她的手停留在打开的箱子盖上,表情凝固。她抬起头看着斯巴诺,那表情是我记忆里最冰冷的。“这他妈是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具有人类情感是我新近发现的,但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我侧身去看,用不着费什么力气就能看见那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了。
钱,很多的钱。
最上面看得见的那层是一沓沓百元大钞,都带着银行的绑钞带子。箱子满满的,满到我都无法想象斯巴诺先生是怎么合上箱子的,除非马尾先生先站到箱子上,斯巴诺再把它锁上。
“五十万美金,”斯巴诺说,“现金。没人能抓到把柄,我可以把它存入你指定的任何账户,开曼群岛银行都成。”
“为什么?”德博拉声音平静地说。如果斯巴诺先生像我一样了解德博拉,那他这会儿应该紧张才对。
但斯巴诺先生不了解德博拉,她的发问好像让他更有信心了。他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而更像是为笑而笑。“几乎不为什么,”他说,“就一样,”他伸出手,摇着一根手指,“当你发现杀我女儿的那帮畜生后……”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他停下来,摘掉眼镜,在袖子上擦了擦。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德博拉,说:“你找到他们后,先告诉我,就这些。十分钟后,你再继续下面的行动。就是一个电话而已,然后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德博拉看着他,他也看着德博拉。仅仅这么一会儿,他不再是那个可怜的抽泣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自信知道怎么得到它的人。
我看着箱子里的钱,五十万,看上去真是挺多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被金钱驱使的人。对我来说,钱就是那些傻瓜用来显示自己有多成功的东西。但是现在,当我看着那一沓沓的钞票,它们不再是抽象的符号和数字,而是莉莉·安的芭蕾舞课、大学学费、吊带裙,这些都在这个小箱子里。它们对我眨着小眼睛,说:“有什么不行的?能对谁有害呀?”
当我意识到屋子里沉默得太久了时,我将目光从莉莉·安未来的幸福生活中挪开,抬头看向德博拉。就我判断,德博拉和斯巴诺的表情都没变。最后德博拉深呼吸了一下,把箱子放到地板上,又看着斯巴诺。
“把它拿起来。”她说着用脚把箱子踢向斯巴诺。
“这是你的。”他说,摇摇头。
“斯巴诺先生,行贿警察是重罪。”她说。
“怎么是行贿?这是礼物,拿着吧。”
“带上它,离开这里。”她说。
“一个电话而已,这是犯罪吗?”他说。
“对于你家的不幸,我很难过,”德博拉的语速很慢,“如果你现在拿起箱子离开这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如果其他警察回来的时候看见它还在这儿,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我明白了。”斯巴诺说,“你现在不能答应。没事儿,这是我的名片,找到他们后给我打电话,这钱就是你的。”他扔过来一张名片。德博拉站了起来,任名片掉到地上。
“回家吧,斯巴诺先生,带着你的箱子。”她说着走向门口,拉开门。
“就是打个电话嘛。”斯巴诺对着德博拉的后背说。他的太太又一次表现得更加实际。
“别犯傻了。”她说。她弯腰提起箱子,使劲儿合上,在戴克和阿尔瓦雷斯还有那两个肌肉男进来的瞬间锁上了箱子。斯巴诺太太把箱子递给寸头,站起身。“走吧。”她对丈夫说。他看看她,然后转身看着门边的德博拉。
“给我电话。”他说。
德博拉扶着门。“再见,斯巴诺先生。”她说。
他又看了德博拉几秒钟,斯巴诺太太挽着他,和他走了出去。
德博拉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到自己的椅子前。阿尔瓦雷斯看着她坐下,咧嘴笑着。她抬头看看他的笑脸。
“很他妈好笑,是吗,阿尔瓦雷斯?”她吼着。
戴克过来靠着原来的地方站着。“多少啊?”他问德博拉。
德博拉抬起头看着他,有点儿惊讶:“什么?”
戴克耸了耸肩。“我说,多少钱?箱子里有多少钱?”他说。
德博拉摇摇头,说:“五十万。”
戴克哼了一声,说:“就这么点儿啊。在锡拉丘兹有个家伙要给我哥们儿杰里两百万,不过是个强奸案。”
“是不算什么,”阿尔瓦雷斯说,“几年前,一个可卡因毒贩子给我三百万,让我帮他抓到偷他车的吸毒者。”
“三百万,你没要?”戴克说。
“啊,我要四百万。”阿尔瓦雷斯说。
“好了。”德博拉说,“我们在这上面耽误了太多时间,让我们回到正事上。”她指着阿尔瓦雷斯,“我没工夫听你说废话,我要博比·阿科斯塔,去给我把他找到。”
看着阿尔瓦雷斯溜达出门,我突然觉得五十万根本不是什么大钱了,根本和那个被吃的女孩不相配。因为那只是个小数目,所以好像即使收了斯巴诺的钱,给他打个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德博拉显然不会这样做,甚至戴克都表现出对这事儿毫不惊讶,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德博拉站起身,看着我。“我们得把这个搞定,”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