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行等听了无话可讲,不禁感动得落泪,默默退下。
却说次日义实升正厅验明定包的首级后,传降者钝平和户五郎等。金碗八郎问其弑主之事,二人一同答道:“定包杀死主公,夺取其土地,实为逆贼,而某等未能讨之,却暂居其手下,是为了等待时机。昨天得到贤君的圣谕,于是去桀归汤,作为进见之礼,带来了他的首级。”二人得意地夸耀自己。金碗八郎冷笑道:“尽管尔等巧言善辩,但尽是一派胡言。汝等二人助定包为恶,蹂躏百姓,铁证如山。因此,当你们听到军民集合起来要先杀了尔等时,为逃脱自身的罪责,才杀了定包。难道不是这样吗?孝吉遵照主公旨意,问了城中百姓,已把情况弄清了。汝等还不实说吗?”二人听了大吃一惊。其中钝平瞪眼说道:“那都是户五郎干的,他从小就侍奉定包,是最受宠幸之人。但是他偷偷摸摸地想把美女玉梓弄到手,为了实现这一不可告人的勾当,才亲近我,是他首先下手,砍的第一刀。我猜破了他的心思。为了弄清我清白无辜,只要活捉了玉梓,将她监禁起来,一问便知分晓。实情如此,谁清谁浊,请大人明察。”没等他说完,户五郎瞪着他大声说道:“八郎将军,请您不要听信他的谎言。我几时对玉梓有情才杀了主公投靠贵方。钝平当初是神余的马夫,在落羽冈的围场,与定包合谋,毒死了主公的坐骑,杀死光弘。定包夺得二郡后,他是最受宠的,因此民恨极大。为逃脱罪责,才杀了二主,别再骗人了。不遗余力地捏造是非,陷害别人,该罪加一等。”两个人争吵不休。八郎哈哈大笑道:“不打自招,尔等的罪恶,即使脱胎转世,也保不住脑袋。定包虽是逆贼,但户五郎作为其家臣而弑其主,非人也,不得辞其咎。钝平当初为定包而伤其主,深受其恩,而在紧急关头又将其杀死,实罪大恶极。吾君作为民之父母,虽以仁慈为本,但如饶恕尔等,赏罚难行,忠孝也将永废。即使尔等不说情况也已大白,为了要尔等自供才带到厅堂上来。罪责已定,按律难赦。将他们拿下!”一声令下,士兵们跑来按住钝平和户五郎噗通踢倒,用绳索捆起来。二人惊慌大叫,如同将被屠宰的羔羊,苦苦哀求饶命。金碗大怒,厉声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罚大逆不道,应处以剐刑。赶快拉下去!”士兵们遵命把挣扎着的罪人拉到外面,不多时将两颗人头用竹片串起来,留待验看首级时,金碗又传令带玉梓。
玉梓虽然貌似梨花,心却已被午夜凄惨的狂风吹得破碎枯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惩治罪人的绳索牵着个姬瓜(1) ,犹如被惊雀铃驱散的麻雀。虽然还没到黄昏,却两眼漆黑,被推到正厅的房檐下。玉梓见到早就认识的孝吉,惭愧得抬不起头来。金碗说:“你仰起脸来。”她这才跪着向前凑身。金碗说:“玉梓!无人不知你是前国主的侧室。因得宠而惑主,甚至插手政道,伤害忠臣,其罪一也。炊玉燃桂,穷极富贵欢乐,犹以为不足,与定包私通,其罪二也。这些无须别人揭发,孝吉早就知道,因此山下定包的阴谋得逞,从夺取两郡之日起,尔就成了他的正室。恬不知耻,肆无忌惮,直至城陷未能得死,是作恶的报应。活着被绳之以法,死了做个无人祭奠之鬼,尔知道这是天罪国罚吗?”这样高声责骂,玉梓才抬起头来说:“你说的话我不大明白,女人本是懦弱的,在三界无家,既以夫家为家,百年苦乐都得依靠别人。何况我并非先君的正室。光弘死后无依无靠,受山下主公的爱慕,服侍在后宫,又得重温旧梦。身不由己,乃是前生的因果。至于说我从到宫中就插手政务,伤害忠臣,和与定包私通等等,都是旁人的忌妒陷害,并不是事实。譬如神余的老臣和仆从,虽曾享有高官厚禄,却身仕二君而毫不知耻。就拿你金碗来说,抛弃主君逃跑,又跟随里见攻破了泷田城,可是并没为先君做一点好事儿。各自为自己的荣华富贵,侍奉这个,跟随那个。男人且如此,女人嫁几次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哪就是我玉梓一个人?把莫须有的罪过加在我的头上,真使人气愤。这些诬陷之词,实难招认。”玉梓眼睛瞪着,满腹的怨气。八郎啪地一拍桌子:“尔说得太过分了。尔的奸邪并非臆造出来的,乃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还不低头认罪。给自己开脱罪责,貌似菩萨,而心如夜叉,口与心相悖,无异于用锦囊包着的毒石。若没尔这个女人,怎能城破家亡呢?难道不知酷六和钝平等,虽是神余世代的老臣,却为利忘义,助桀为虐,也未逃脱冥罚,皆受凌迟吗?我孝吉与他们不同,吞炭涂漆,改变容貌,为报故君之仇,想狙击定包。只因人单势孤其事未成,五指伸开不如攥起拳头。跟随里见主君,召集群众,讨灭定包,已实现报仇的宿志。我的所作所为能说对先君毫无益处吗?自己抱着口猪还不知臭,是女人的无知。不要责己宽,责人严了。还是想想你的下场吧!”玉梓被痛斥后,不禁长叹说:“妾实有罪。里见将军确实是仁君,听说无论在东条还是在这里都是重赏轻罚,即使是敌城的士兵只要投降就不杀,而且还留用。好了,就算我有罪,妇女是不足道的。但愿饶恕我,如能放我回乡,实属幸甚。男女虽然有别,从前一同侍奉神余家的八郎,请您念往日交情,为我说说情吧!”莞然一笑,向上看的脸儿,宛如带雨之海棠,灿烂夺目;黑发垂肩分外妖艳,犹如垂枝之春柳,仿佛在向人招手。
义实在上座与众近臣聆听这场判决。这样如花似玉的玉梓,虽白璧有瑕,但已知过错,祈求饶命,甚是可怜。心想何不饶她一命呢?把孝吉叫到身边说:“玉梓之罪虽然不轻,毕竟是女流,即使饶她一命,也不会有碍赏罚之规。请你好自裁量。”说得很恳切。金碗勃然变色道:“虽是您的旨意,这个淫妇玉梓是仅次于定包的逆贼。她不仅排挤了许多忠良,就是光弘的丧命,玉梓也参与谋划,如非她和定包同心协力,暗施奸计,此事绝非能偶然发生的。请您仔细想想,如果赦了这个贼妇,人们一定会说主君也爱她的姿色而有偏袒之嫌。妲己死于朝歌,太真被勒死在马嵬。这些都是倾国的美女。然而玉梓和她们有所不同,使一国发生动乱,到了城破之日,斧钺临头,才祈求饶命。”面对义正辞严的谏诤,义实也不得不频频点头说:“我错了,赶快拉下去斩首吧。”玉梓听到义实这样地大声下令,花颜气得绯红,圆瞪双眼咬牙切齿地看着义实主仆说:“可恨啊!你个金碗八郎,拒绝了赦免我的主命,杀了我你也为期不远了。不仅你将成刀下之鬼,全家也将断子绝孙。义实也是个无所作为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已经说了赦免,怎能又把话收回去?轻信孝吉,草菅人命,真是闻所未闻的蠢将!要杀便杀,即使子子孙孙托生为畜生,来世变作狗也必将来报此仇。”这样地破口大骂,义实命令赶快拉下去。金碗领命,四五个兵丁过来,把大骂不休的玉梓拉到外面,立即斩首。八郎遵照主公旨意,将贼首定包和玉梓以及钝平、户五郎等的首级一齐在泷田城示众,真是恶有恶报,活生生的事实使人深受教益,观者如堵。
次日拂晓,杉仓氏元的使者蜑崎十郎辉武快马加鞭从东条城跑来,献上氏元斩杀的麻吕小五郎信时的首级。并详细报告了作战的情况。因情节过长,留待下一卷第七回开头叙述。另外玉梓的恶念,虽不能对良将义士作祟,却会与其子孙纠缠,一时产生了一些怪事,其后竟因祸得福。这是后话,请读者留心记住贼妇的怨言。
(1) 一种香瓜,描上鼻子、眼睛做成偶人,在八月初一当作供品。
第七回 景连奸计卖信时 孝吉节义辞义实
杉仓氏元的信使蜑崎十郎辉武,从东条急驰而来,献上麻吕信时的首级。义实来到交椅的旁边,将那个信使唤至近前,亲自询问作战的经过。蜑崎十郎说:“对缺乏军粮之事氏元早就挂在心上,催促百姓赶快运送。可是安西景连和麻吕信时已与定包合谋,堵塞了海路通道,待机截获我们的辎重,运粮很困难。氏元日益焦急,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景连一天晚间派家丁来对氏元说:‘山下定包是个逆贼,就是派苏秦、张仪来游说千百遍也不能答应他。可是在信时的劝诱下,却堵塞了你们的通道,给贵军将士们制造了困难,感到十分抱歉,悔之莫及。信时一直在磨刀霍霍与贵军为敌,百般劝说也不回头。这真无异于隔靴搔痒,无济于事。景连经过再三思考,认为信时是匹夫之辈,为利忘义,贪得无厌。当初景连顾念故交,才与他暂时结盟,如今若不改正这个错误,就如同神智正常之人跟随疯子跑,所以索性撕毁这一盟约,先消灭信时,开放运粮的通道,与里见将军同心协力消灭贼首定包,以伸张大义。对不久前偶临敝国的里见将军,未能结纳,没有尽地主之谊,是受信时的阻挠。希望将军出城立即与他短兵相接。信时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撞武夫,临敌既无策略,又不身先士卒。届时景连从敌后夹击,捉拿信时,易如反掌。将军不必多虑,免误大事。谨期待阁下回复。’然而氏元唯恐是敌人的奸计,未肯轻易表态,通过使者的多次往来,知道并非谎言,这才给安西回信,同意共同进攻信时。五月的梅雨时下时停,在咫尺莫辨的黑夜,率二百余骑,衔枚钳马,对麻吕信时屯兵的滨萩营寨从前后蜂拥而上,喊着杀声,拼命冲了进去。敌人没想到我们会进攻,麻吕的先锋部队慌作一团,马不及备鞍,弓没有上弦,四处逃跑,只求活命,无人抵抗。这时信时厉声喝道:‘你们这些无用之辈,敌人只是少数人马,何不围而杀之?失落了阵地会被安西耻笑的。杀啊!前进!’自己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冲上前去,将冲过去的我方一个兵丁一枪刺倒,其势犹如闯入羊群的猛虎。敌兵们在他的带动下振奋了斗志,又想到后方的安西会来接应,逃跑的士兵也回过头来呐喊着加入了战斗。不料我方的前锋,又被赶了回来,路滑泥泞,站立不住滑倒就爬不起来。这时杉仓氏元瞪大眼睛高声喝道:‘已经夺得的营寨不能丢弃,顾名誉、知耻辱的跟我来!’拿起白色令旗插在腰间,策马前进。在黑夜里闪动着长刀,如风车在旋转。恰好信时与之相遇,在篝火的火光下厉目瞪着他说:‘你是氏元吧,好样的对手,不要逃脱!’说着挥枪刺了过来,当啷一声被挡了回去,接着又重新刺过来,一进一退,一上一下奋力搏斗。大将都如此奋战,士兵们也短兵相接,就没有散兵游动相互助战了。氏元和信时在单打独斗,信时一时性急,猛刺过来,氏元向左把枪尖拨开。信时‘啊!’地惊叫一声,往上看时,氏元把长刀的刀把向前一伸,刺入了信时头盔之内。头盔被刺落,赫赫有名的信时,要害处已受了重伤,手持长枪从马上滚落下来。杉仓的仆从闻声赶到,取了首级。”义实仔细听着匆忙的禀报,说:“氏元这一夜的军功值得嘉奖,但是谋略不足。景连突然变心攻打信时,不是没有缘故的,两雄不并立,信时和景连共同对我进攻,如不能速战速决,必然内部生变。这时氏元突然受安西的劝诱攻打信时,对我方无利,将有利于景连。那个安西怎样了?”这样一问,蜑崎十郎回答说:“那天夜晚,景连没为我军放一支箭,不知什么时候就退到了前原的营寨。”义实用扇子敲一下膝盖说:“这样景连的奸计就暴露了。在我们进攻泷田时,虽然还胜负难测,但是定包是天诛地灭,人所难容的逆贼。景连已经看到,他虽一时得势,但不能全始全终,定包终必灭亡。义实得其地后,信时就不再对安西有所帮助,他只是个逞匹夫之勇的蛮将,同他一起草率用兵,必败无疑。不如表面上与义实协力,让氏元攻打信时,景连乘虚而入,攻克平馆,合并朝夷郡归己所有,形成掎角之势。这个推断恐怕虽不中亦不远矣。”这话如指肝脾,分析得十分精辟。这时氏元又派人前来禀告:“信时已经被歼,残兵败将乱作一团,氏元没有紧紧追赶,立即整队回了东条。岂知景连早已从前原撤军,夺取了平馆城。麻吕的领地朝夷郡也都归他所有。狗收藏的骨头,被鹰叼去了,氏元徒劳而无功。如发兵讨伐,我愿做先锋,收回朝夷一郡自不待言,荡平景连的老巢方消吾恨。”为了说明此事,给孝吉和贞行等带来了书信。金碗和堀内至此对主君的英明才智甚感钦佩。不住劝义实,赶快讨伐景连。义实摇头道:“不,不能讨伐安西。我们消灭定包,不是为个人的荣利,而是救民之涂炭。所以做了长狭和平郡之主,至感幸甚,景连虽是枭雄,却与定包不同,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行动上还是靠近我们的。若恨他趁木曾介氏元攻打信时,便先下手得了平馆城,就发兵争地,为争蜗牛角上的一点小利,杀人害民,实非我所愿为。景连虽使奸计取得平馆,但他欲壑难填,待再来攻我时,再决雌雄。戍守国境,决不能起兵。你们都要深领此意。”这样恳切地训谕,不但孝吉和贞行,就连左右的近侍和蜑崎等都无不钦佩,一致称赞,古之圣贤也不过如此。于是义实亲手给氏元修书,于赞许的同时,训示告诫道:“切莫进攻安西,勿因欲取别人的东西,而忘却自己手中之物。谚语有云:‘贪婪的老鹰会把爪撕裂的。’除守城外,不得另有他图。”书毕,打发蜑崎十郎等回去了。
时值夏日,给人以寒意的水晶花早已开过,天气晴朗,没有大风的六月伏天也过了一半。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