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两个人静默维持着这一刻的贴近,直到半晌之后,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徐经野有些不悦,怀里的人挣了挣,无奈用力推他。他顺了顺她的头发,恋恋不舍放开了她。徐质初低着头直到他离开浴室,抬手看了眼自己被攥得通红的左手腕,揉了揉后转身望向镜子。
镜子中的人长发凌乱,白皙脸颊泛起浅红,漆黑眸底透着残余的潮湿,明眼人一瞟就能看出她刚刚经历了什么,更不必说她唇瓣上乍眼的伤口,边缘极其不规整,还泛着新鲜血丝,明显为大型犬撕咬所致。
徐质初盯着镜子里的人,原本还有些迷朦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天,低声咬牙恨恨道:“狗登西。”
“……?”
话音出口时她凝神一愣,反应了半秒后迅速凑近镜子张开嘴,粉色舌尖上一处鲜红的咬痕,齿印清晰得都能找出哪颗牙才是真凶。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把徐经野凌迟了千百遍。
这两处纪念般的伤口跟着她回到了北京,又跟着她仓惶出逃了徐家——他们俩回去的时候是后半夜,一路上默契保持着沉默,到家后他们各自回房,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来口罩,躺床上辗转反侧到天明,趁着徐锦山起来晨跑的空档,跟保姆打了声招呼后从小门溜出了花园。
她去了自己的公寓,进屋后先关机蒙头睡了半天,再醒过来时鼻塞又头痛,额头也有点热,跟前两天徐经野的症状一模一样。
徐质初恨死那只狗了。
她点了外卖订了药,低头翻着手机里未接的电话跟信息,都没有他的。她心下隐约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感觉是松了口气。
昨晚那个吻是场意外,她虽然是被强迫的一方,但也并没有坚定拒绝。至少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沉溺,还有更短的半瞬闪念,她希望自己沉浸其中不要醒来。
不要醒过来,就不用面对他们这晚原本的争执,不用面对他们现实中无解的矛盾困境,更不用面对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的身份。
昨天晚上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们最好都不再提起各自忘记。他不联系她也好,她现在也需要一些时间整理自己,才知道今后要怎么面对他。
徐质初叹了声,掀开被子起身洗漱。
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舌头上的却肿成了溃疡,刷牙时她小心翼翼避着,可一瞬没留神沾上牙膏瞬间冒着凉风的疼。她龇牙咧嘴吐掉牙膏吞了口水,外面门铃又响了起来。
她匆匆漱了两下吐掉,抽了张纸一边擦嘴一边往出走。她以为来的人是外卖员,开门却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姑娘,对方一手拎着香奈儿的最新挎包,一手捏着她的外卖伸到她脸前,嘴唇张了张又突然顿住,扶了下镜框倾身凑近她,敬佩感慨:“行啊周垣,真不愧是前警校生,肋骨都撞断了还有心思干这个?”
“……”徐质初硬着头皮把她扯了进来,闷声反驳,“不是他。”
对方摘了墨镜,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你更行啊徐质初,你这是跟哪个野男人搞一起还搞出流感病毒来了?”
“没有,我这两天上火。”徐质初放下外卖盒,镇定应付着,“你怎么来了?”
来人叫曹潞,是徐质初的高中兼大学同学,算是她唯一的半个朋友,也就是对方毫无疑问拿她当朋友,但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却一直非常游离。
第41章鸭舌帽〈大修〉
夜幕降临城市。
徐质初拎着石榴站在路边,深红色的出租车渐渐驶远,汇聚进不息车流里。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红点直至消失,视线长久没有收回来。昏黄路灯静静照在她的瓷白侧脸,光明明是暖色,映在她莫测不清的脸上却莫名清冷。
她朝着那个方向站了许久,米色裙摆在晚风下摇曳生姿,最终她转动脚腕,退回到原本的人行路上。她低着头缓慢走着,心不在焉踩着路转格子,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它们在她脑海里清晰成了一张导图,线路错综复杂,却全部指向处于正中的她,仿佛一张强韧的网,缚着她无法脱逃。她一环接着一环回想到底那里才是破局,直到走回公寓,她换上拖鞋走向书房,打开了电脑。
等待开机的时间,她戴上蓝牙耳机,拨出电话。手机在桌面上静静躺着,屏幕里的信号像水波纹般一圈接着一圈扩散开,十几秒之后,听筒里一道年轻女声沉稳响起:“徐小姐。”
徐质初手指在键盘上输入密码:“这两天怎么样?”
对方逐项汇报着文娱项目的工作进展,她一边查看邮箱一边听着,房间里一时寂静得只有鼠标的声响,直到半刻钟后,电话那头静声道:“下午的时候,周先生的助理向我要了合作方的资料文件,并且让我详细整理项目进度,明天过去向周先生汇报。”
徐质初按在鼠标上的动作意外一怔,蓦然抬眸:“然后呢?”
电话那头答:“您退出项目之后,现在负责的总监是集团下来的人,地产出身。可能这也是徐总的意思,他对这个项目不重视,所以这位总监也不重视。原本我们上几天跟周氏的人开会,双方差不多都心照不宣默认这个项目已经搁置,今天周先生的助理突然来找我我也很意外,按照他的说法,周先生似乎重新开始重视这个项目,而且接下来会追加投入。”
徐质初略微拧眉,抱着胳膊沉默靠进椅背里。
这个项目的起源与她的订婚推不开干系。起初她向徐锦山请求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并不情愿,徐氏的业务一向是以重资产型为主,并不愿意费心涉足毫不相干的文化娱乐行业,最后还是考虑到以后跟周家的长期合作,他才勉强点头同意,愿意放下身段迁就一次未来的亲家。
那天从他的书房出来,徐质初长舒了口气,不是因为她作为徐小姐再一次出色完成了任务,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她筹谋已久的反杀。
从生来起她就是不同人的傀儡,幼年时作为女儿抵作赌债,童年时作为孤女冒充千金,青年时她因为身份被无尽勒索,然后是现在,JSG还是因为这层身份,她每分每秒都受制于人,顶着徐小姐的光环和名头,在外人面前血淋淋地优雅表演。
她是傀儡,但她不会永远是傀儡,她在漆黑的煎熬里等待着一个机会,堂堂正正转过身去,手刃藏在她身后阴影里的操纵者,将她这些年来所受过的痛十倍奉还。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可是更快的,又迅速演变恶化成了她控制不了的走势。
徐经野回国后强势插手她的订婚并命令她退出这个项目,阴差阳错扰乱了她的计划。虽然她仍有可靠的心腹留在项目里,但联姻取消后徐周两家对这个项目都不再投注精力,名义上继续合作也完全是为了各自的面子。她一人之力无法扭转局面,只能无奈暗伏等待下一次机会,可是这个时候,周垣为什么会突然反常重视起这个项目?
徐质初手臂横在椅背上,疲倦揉了揉额头。
她脑袋里影影绰绰有十分微弱的直觉,可那些碎片都太过凌乱,她一时拼凑不出全貌。她细细回想着刚才两个人的见面,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瘦削外,整个人跟之前的区别并不大。他一眼就看到她嘴上的伤口,唇边的淡笑顿了顿,主动出言给她找着台阶,温柔到连她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太单纯还是太高深。
他提议去咖啡馆坐一会儿,她对于他只有愧疚,自然无法开口拒绝。他跟她聊起各自的近况,轻描淡写讲着自己在医院的治疗,又说起了在电视新闻上看到她。他全程没有提起取消婚约的事,只在最后临起身的时候说请她再等等他,他还会去争取——难道这就是他争取的方式?
徐质初睁开眼,出神盯着面前墙上的壁纸纹路。
按照先前合同上的约定,如果周氏在项目进行中追加投入那么徐氏势必也要按比追投。周氏在文娱行业中的资源和优势要比徐家大得多,她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想跟徐经野较劲,可于情她不能认同这种出于冲动的盲目行为,于理这个项目因她而起,现在既然不能为她所用,就也该就地结束,她无法放任周垣一个人留在危险里。
对于他的愧疚她已经有太多了,她希望他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因为冲动再次受到打击,她实在不想看见他因为太想翻盘而掉进另一个坑里,思索良久后,她拿起手机,打给了周宁。
这次两个人约在外面见面,对方的态度虽然仍旧十分冷淡,但比上一次在医院时的硝烟四起已经好了太多。
她们没有客套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周宁对此事显然并不知情,在听她说完自己的顾虑和担心之后,静默片刻,答应她会回去问清楚,如果事情真的像她所说的这样,那她会去阻止周垣继续这件事。
徐质初听言略微心安,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面前的人撇了下唇,似乎听她这句话很是讽刺:“徐小姐,我弟弟让你费心了,应该是我谢谢你。”
徐质初略有尴尬,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周宁继续淡漠道:“他是我弟弟,我了解他的性格,也清楚他的能力。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自尊心强,性格又固执,如果这些话你是直接找他说他可能会更加执意要做,所以我对你的感谢是真的,但是我也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参与他的事。”
徐质初微微抿起唇静默,眼前的人接着娓娓道:“上一次的事,也算是你们家不守信用临时取消婚约的补偿了。现在我们两家已经互不相欠,以后非必要最好不要再往来,更不要再有人情。”
徐质初握着杯子一愣:“上次什么事?”
周宁看她一眼,轻描淡写:“上次周垣搞砸的那个城南的项目,被你哥哥接手了。”
第42章玫瑰花〈大修〉
徐质初阖眼靠在椅子里,镜中的素净脸庞被一层一层细致描上了颜色,最终结束时化妆师俯身柔声叫她:“徐小姐。”
她缓缓睁开眼,身侧的人笑着恭维:“您底子真好,稍微修饰下就很漂亮了。”
这种话这些年徐质初听得太多,真诚的违心的都有。她礼貌弯弯唇角,拢了下头发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带着胸牌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她:“可以入场了,徐小姐。”
宴会厅里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主持人站在角落里默默演练,场控举麦做着最后的调试。徐质初坐在前排的位置上,与身旁的人寒暄过后脸上的笑意微敛。
她优雅抱起手臂,安静望向前方。因为是儿童类综艺的缘故,整个舞台布置童趣温馨,背景板上也是一群奔跑在森林里的卡通小动物,她从左侧逐一看到最右,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一只小猫,再往后看的话……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四五岁的模样,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扎着两颗丸子头,脸颊和眼都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又神奇地弯得不见。徐质初望着她的笑眼走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向自己笑。
徐质初恍然间回神。面前的小女孩儿应该是今天受邀的小演员,她站在舞台旁的昏暗角落里等待开场,身后还有几个不同高矮的孩子。从外形看来她确实是最亮眼的一个,被安排在第一个上场也很有说服力,徐质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长久,直至灯光亮起来时,生硬别开。
突然的耀眼光线有些刺目,她扶着额头低下脸,略微皱眉闭了闭眼。眼前的黑昏昏沉沉,身后的掌声和音乐仿佛隔了一层空间,过滤到耳边时只余下欢快的节奏。
她恍惚看到那个白裙子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上了台,笑眯眯拽起裙子的一角,随着逐渐加快的鼓点转起了圈。
欢乐的旋律里,舞台上稚气的身姿和动作引得台下接连发出善意的笑声。小姑娘似乎受到了鼓舞,一圈接一圈地转着,直至音乐声渐渐平息,她的裙摆也徐徐慢了下来,最终她停下来转过身时,变成了另一张熟悉脸庞。
偌大的舞台突然空无一人,她独自攥着裙子站在中间,幼小的身体轻微晃着,清冷脸上隐约不安。又隔半晌寂静之后,空旷中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男性皮鞋沉稳踏在地上发出压迫的声响。
小姑娘紧张环顾一周,目光最终定在某一个方位,抬起脸缓缓惊恐瞪大了眼睛。成年男人的身影逐渐逼近,宽阔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她裙摆下的细长腿腕紧绷成了一条线,瘦小身体僵硬克制着不住轻颤。
徐质初的呼吸跟她一起悬了起来。她心惊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庞模糊隐在帽子里,只露出来领口脖子上的一颗痣。他的衣着优雅讲究,身型颀长伟岸,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油腻与臃肿,甚至称得上仪表堂堂,可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压迫和恐惧。
她想逃,可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用力也抬不起来,她越是想要挣开那舞台就像是沼泽,陷着她无法逃脱。她无比惊惧等待着危险一步一步降临,整个人陷进灭顶的绝望之中,终于,男人走到了她面前,俯身握住了她的胳膊——
徐质初倏然间回神,肩膀后挣躲开了身旁人的触碰。对方略微顿了顿,而后仍旧倾身望向她,一脸关切问:“不舒服吗?”
徐质初的视线缓慢在面前人的脸上回焦,半晌,轻轻喃喃:“你怎么来了。”
周垣习惯性抬手想抚她的背,但想到刚才她无意之间的抵触,手掌在空中悬了片刻后,落到她肩上安抚拍了拍:“我原定就要过来,公司JSG有事迟了些。倒是你,之前说不来的,怎么突然又来了?”
徐质初怔怔缓了片瞬,逐渐找回理智,低声开口:“你还要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面前人定定望着她,不答反问:“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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