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看透天下男人的架势:“优秀就是像周公子这样啊,婚礼尽心尽力准备,不让未婚妻操一点心。”
“那徐总呢?”秦跃抬眼。
女人弯着眼睛笑道:“徐总只会把婚礼全程交给你操办,自己负责在交换戒指的三分钟出现,然后面无表情讲完誓词后立刻回公司继续工作——我说得对吗?”
秦跃再次拉过来桌上的文件夹打开,身体力行驳斥她的推断:“绝对。”
第4章活菩萨
是夜。
徐经野站在窗前,身型挺拔笔直。幽长走廊上深冬的风呼啸掼着,吹淡了原本集聚的烟草味道。
他安静站了许久,直到单薄衬衫被风压得不见褶皱。映在身前茶色玻璃窗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绷直的肩线静静透露着他此刻极力压制住的情绪,与他血液里无法平静的翻涌。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长久无法回神,以至于这一瞬他对自己的情绪都迟钝失去感知。他没有高兴,也没有愤怒,他也形容不清这瞬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直觉自己被这许多种情绪复杂胀满,它们从他的心底蓬勃涌出,密密麻麻流到他身上的每一条神经,缚着他的呼吸和思考,令他无法冷静,只觉荒诞。
寂静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玻璃上的身形影影绰绰逐渐清晰,身后的人歪着脖子扒拉着自己一头卷毛,边走近边大大咧咧开腔:“哎,嘛呢徐总,是不是越细品越舍不得你的嫁妆了?”
说话的人是徐经野的发小儿之一曹秉文,两人从光屁股起就拜过把子,性格却是实实在在的两个极端,他这人外表看着极其敷衍随便不着调,可实际心思和眼力都细得可怕,就连徐经野的心绪在他眼前也不能完全藏住。上学的时候他就老往徐家跑,徐经野不搭理他他也能游刃有余把自己融入到他们家的社交里,碰见徐经野他爸就跟他下棋,遇上徐经野他妈就和她家常,要是徐若清会跟她组队打游戏然后故意拖后腿把她气哭,如果是徐质初会热脸贴冷屁股搜肠刮肚讲冷笑话只为逗她一笑——
徐经野对他很无语:“你是不是太双标了?”
他摇着把扇子故弄玄虚:“我这叫用心良苦,对症下药。你堂妹每天都没心没肺乐呵呵的以后进了社会不得吃亏啊,我这不是提前让她尝尝人间疾苦见见人心险恶?你表妹跟个闷葫芦似的我从来就没见她笑过,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整天脸绷得比我妈还紧,年纪轻轻憋出病来了怎么办?你这个当哥的比她还面瘫又指望不上,那可不就得我这个活菩萨来疏解她的抑郁心肠吗?”
说者有意无意不知道,但听者肯定是有心。徐经野冷冷瞥他一眼:“你想怎么疏解?”
彼时的曹秉文反应漏了半拍,就半拍。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眯了眯眼,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相,嘴里半真半假道:“她缺什么就给她什么呗,陪她聊天,给她关爱,让她快乐,娶她回家,姑娘不都是这么动心的吗,是吧,大舅哥——哎呦我操,都是一家人了你他妈下手还这么重!”
徐经野猛地把手里的书朝他脸上砸了过去。他毫无防备,骂了他一句后龇牙咧嘴抬起头,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还要再骂他,却在对上面前人的冰冷眼底时倏然顿住了。
那一刻犹如开天辟地般的震惊感曹秉文至今记忆犹新。他捂着酸痛的鼻子,脑袋里像过电影似的精准cut回放出他的好兄弟跟小表妹相处时的片段。那些从前隐藏在一帮人嬉闹哄笑之下的不起眼细节全都拼凑在一起时突然变得非常可怖,他呆愣了足足有十来秒后,不可置信出声:“徐经野?你他妈不会是,不会是喜欢——”
再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面前的人阴沉着脸别开了视线,没有否认。
曹秉文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表明立场澄清态度:“兄弟,我发誓我对表妹绝无觊觎之意!我就是单纯的嘴欠!还有你喜欢谁我都尊重支持你!只要你别伤天害理!”
“……”徐经野黑着脸踹了他一脚。
打那儿这件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曹秉文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嘴很严,并且非常会看脸色,极少提起这件事。徐经野更不是会主动倾诉的性格,两个人就心照不宣揣着这件事又过了许多年,期间经历了徐质初的高考和大学,经历了她未遂的学长和初恋,经历了她的毕业实习时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同事,最后到了她正式跟周家公子在一起的这一天。
第5章老板娘
秦助理这一瞬的想JSG法不是空穴来风。
他跟着徐经野的时间久,对于自家老板的大事小情和脾气秉性都很了解。五年前徐经野被老徐总推上来逐步接手公司的事,刚开始时因为他太年轻并不能服众,他才刚来一个月的时候,就被徐氏高层那帮老油条们抱团摆了一道。当时他手头上的重点项目几乎全军覆没,被老徐总狠骂了一顿,在大雪天把他赶出门罚跪了仨钟头。
秦跃那时候也还年轻,没怎么见过这种阵仗,在旁边有点慌,劝徐总也不是,劝老徐总更不是。他只能拎着电脑在旁边陪着,老板跪在地上淋着雪,他也不敢擅自打伞,老板跪着一动不动,他也不敢独自跺脚取暖。他们俩就这么冻到头昏脑胀手脚发木强撑了三个小时回到房间刚恢复人样儿时,徐家那位表小姐刚好午睡醒来下楼,穿着件蓬松得像小被子一样的羽绒服,粉色的毛线帽子下露出白皙透亮的一张小脸,跟他们礼貌打过招呼后随口说自己想去院子里堆个雪人。
身侧的人沉淡嗯了一声后看她拎着小铲子走出了门。两人的视线同时在门外那道倩丽身影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资本家的目光不着痕迹转移到了打工人的脸上。
秦跃后知后觉转回了头,正对上面前人凉飕飕的压迫注视时,后颈陡然一紧。
面前的人面无表情看着他,片晌之后,静声问:“你在看什么?”
“……”那一刻秦特助动用了他全身的反应神经,给出了他这辈子最机智的回答,“雪。”
对方盯着他,继续意味不明问:“好看吗?”
他硬着头皮回话:“还行。”
资本家淡淡驱逐:“那你出去看吧。”
秦跃背后倏然冒出冷气,刚刚复苏的脚趾恐惧地蜷了蜷,对于刚才天寒地冻的酷刑仍然记忆犹新:“不……不用了……我……我不想看了……”
对方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冷冷收起了视线。又过半个小时之后秦助理终于被赦免回家,他心有余悸走出徐家的大门,快走出别墅区时忽然想起来围巾忘记带了。
已经是傍晚的时间,他顶着凛冽风雪一边心惊胆战地往回走,一边暗暗在心里画着十字祈祷千万不要再撞上老板。他一心只想悄无声息跟保姆说一声拿了东西马上就走,却不想在走近徐家别墅外面的栅栏时意外窥到了惊人一幕,他那位阴晴不定强势冷戾严重洁癖性情冷淡在公司都没有女员工敢近他的身而且刚刚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仨钟头才将将恢复生命体征的面瘫老板,这一刻竟然在院子里塌着老腰陪年轻女孩儿堆雪人。
秦助理躲在栅栏后面连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鼻孔里呼出来的白气会暴露他所在的位置,然后惹得里面的人再次朝他阴涔涔扭过头来:你看什么?好看吗?
一想到那画面他就忍不住哆嗦,围巾也不敢要了,缩着脖子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
那是秦跃第一次觉得老板对这位徐小姐有点不一样——因为他曾亲眼见过老板对待另一位徐小姐的态度,才能精确体会到这其中的微妙差异。但彼时的秦助理虽然被自家老板披风戴雪的浪漫震惊到失语,却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怪异。他出入徐家的次数多,徐家的事他也基本都了解,这位表妹虽然是十来岁的时候才从外面找回来的,血缘上也不及那位堂妹亲近,可她毕竟是在徐总家里长大的,徐总跟她的关系更亲密也合情合理,尽管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永远一个恭敬一个冷淡,要是没有那声“哥哥”说他们是总裁和实习生他也信,但从这一晚的雪夜奇遇之后,秦助理第一次模糊形成了认知,这位徐小姐对于徐总来说,有点重要。
后来的再见面就是个不断加码的过程,从“有点”到“比较”再到“非常”,徐小姐在秦特助心里的份量不断攀升。大约又过了两年之后,某天他到徐家去送文件,在书房外等待时里面的交谈声隐约传了出来:“……她都还没毕业,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他暗暗从门缝里瞟着房间里的人,徐夫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优雅整了整耳环,淡漠道:“上个月李局家的姑娘婚礼,人家也没毕业。这只是让她先订个婚,不早了。”
沙发另一侧的人沉下声音:“常家那儿子,我觉得不行。”
徐夫人连眼皮都没掀:“哪里不行了?他以前是不懂事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家现在一直跟着哥哥在管家里的事,早就磨练成熟了。”
这话别说是房间里的人听了要皱眉,他这个门外面的人都忍不住想撇嘴。常家那小少爷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业有哥哥顶着整天游手好闲,年前刚哄他老子出了一笔钱搞艺术,搞了大半年毫无名堂,围在他身边的女演员女模特倒是一茬接着一茬地换。就这么个骄奢淫逸的富二代,秦跃觉得要是自己的妹妹想去高攀他都要把她的腿打断,更别提是徐家的大小姐,相貌性格家世一应俱全,就算不如亲生的根正苗红,可到底也不是领养回来的,怎么也犯不着去这么下嫁吧?
房间里半晌没有传出声音。秦跃在外面望眼欲穿盼着老板反驳回去,一颗心为了徐小姐后半生的安危灼得火急火燎,可又隔了片刻后,徐夫人独自推开门端庄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站直问了声好,随后轻轻敲门踏进了房间,房间里的人坐在桌前沉默,接过他手里的合同签上了字。
第6章旧香水
普鲁斯特效应,是指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重启当时的记忆【1】。
三个月前徐经野决定去国外的时候行李是助理置办的,按照他一贯的习惯与喜好事无巨细,连香水都贴心按季节分装带好,却在临出门前被他拿出来,换了一瓶标签已经明显斑驳的旧香水。
他个人其实对于香水并无偏好,日常的使用也仅是出于商务礼节。相比于香水本身的功能,他更喜欢它延伸出来意义。通俗来说就是人类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有些特别的场景只是靠回想远远不够,还需要一些其他的辅助,比如影像、声音、文字,或者气味。
这是种浪漫的记忆标记与唤醒方式,用感官去唤醒感官的感觉微妙且生动。比如这瓶香水,来自于五年前的一场演唱会,当时是春末,即便是江南的晚风也还是凉的,场馆内的氛围却拥挤又燥热,台上的歌手在歌迷们的欢呼声中退场了两次又出来安可,最后压轴的是一首抒情摇滚,唱的是暗恋中想爱但又不能爱的克制心情。
时隔很久之后,连徐经野自己都难以想象一向对噪音容忍度很低的自己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共情。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女孩子安静望着舞台的方向,漆黑眼底罕见有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的侧脸入了神,直到一曲结束之后音乐声戛然而止,像一场聒噪的梦境突然结束了一样,他恍惚收起视线,轻微的耳鸣中隐约听见她的轻细声音:“我们回去吧。”
那天晚上他毫无意外梦见了她。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中时,她是他的同桌,穿着蓝白色的衬衫和短裙,坐姿乖巧笔直,听老师讲课时的神色安静又认真,他近乎痴迷一样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偷偷在纸上画了起来,最后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突然走过来掀了他挡在桌上掩护的书,手指着他的画本:“徐经野,你不专心听课,在画什么?”
他心里猛然一沉,伸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画。
教室里很静,所有的人,包括她,全都无声看着他。老师还在用力,试图拽走那个本子,他紧紧守着自己的秘密,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忽然,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老师——”
他抿唇看向身侧的人,女孩子半仰起头,脸庞柔软宁静:“他是我哥哥。他在画我。”
隐秘藏于心底长久的秘密突然被剖析开公之于众,他按在画纸上的手骤然收紧,下唇间被他咬出了淡淡的血腥。可他预想之中的震惊、嘲讽与指责却并没有朝他袭来,身后的同学们只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就连面前的老师听言也松开了手,不甚在意道:“你们是兄妹啊,怎么不早说。”
教室里也此起彼伏议论起来:“怪不得都姓徐呢。”
“长得也很像呀,眼睛和嘴巴最像。”
“而且性格都很沉默,不爱说话,看着都很有距离感。”
“他们俩这么像,肯定是兄妹呀。”
“对啊,不是兄妹难道还能是情侣?”
他嘴唇咬得更紧,半晌,缓慢合上了本子,攥在上面的手指用力到轻微颤抖。学生们拎起书包纷纷结伴离开,很快,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把那只揉皱的本子塞了起来,低低出声:“回家吧。”
第7章陌生人
那些年在长辈面前,他们是兄妹,但在私下里,他们无异于陌生人。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只要没有长辈在场,他们俩基本就是零交流的状态。徐经野倒也不是存心冷落她,一方面是自己天生的淡漠个性使然,另一方面是真的没话跟她说。而她虽然在这个家里处境尴尬,却也并不会刻意去讨好谁,她只是不声不响做着自己的事,有意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忽视似乎远比被关注更让她感到安全。
那天学校里的抢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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