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自月亮/作者:祁允』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徐经野十四岁那年,家里多了个小姑娘。她穿着条不合身的白裙子,身板单薄得像张纸,人却不怯也不怕,只是安静得像个哑巴。少不经事那几年,大院那帮浑小子以逗她说话为乐,每次他都站在人群里漠然看她低头从起哄声里走过,直到有一天,她怀里的书全被撞散到地...
』
第1章小姑娘
八月的最后一天,徐经野从伦敦回来,比他原本预计回国的时间足足早了十四天。
两周后的15号,是徐周两家筹谋了几个月的订婚宴。一天之前,他接到他父亲的电话,奶奶病重,速归。
从机场出来他径直到了医院,私人的,也是徐家的众多产业之一。下车后他快步穿过园林和回廊,走出电梯时他同时肃着脸整了整衣领,再往前踏出几步后,病房门开了,年轻女子垂着眸动作很轻地关上门,回身时意外看到了他,停几秒后她下意识交握着手端正站好,轻轻叫了一声:“哥,你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徐经野略微点了下头,走过来,视线淡淡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从她素净白皙的额头,到眼下疲惫的浅淡阴影,再到她明显憔悴的凹陷脸颊。
他眉头难以觉察地皱了一下,低声问:“怎么样?”
她轻声细语回:“不是很乐观。手术定在后天,治疗方案选择了最保守的,但就算这一次成功的话也不能恢复到之前,后面基本需要一直有人在身边照看,要小心休养和注意。”
徐经野神色不明嗯了一声,从她脸上收起视线,伸手要去推开门,她在旁边出声提醒:“奶奶刚睡下。”
他侧头看她一眼,她接着嘱咐:“轻一点。”
原来不是让他不要进去。徐经野无声看着她的脸,为自己浮想联翩的自作多情在心底自嘲笑了一声:“知道了。”
他握住门把手,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时,鼻息间千篇一律的消毒水味中蓦然多出了几分陌生的香气,主调是并不浓烈的花香,混合了其他不知名的草药与木植,宛若秋夜时凛冽的森林,优雅而清冷,与她的气质契合相衬,但这一瞬他无暇细细欣赏,脑海里只有一个阴沈念头萦绕,这不是她常用的香水。
谁给她买的?
身后的人浑然不觉他的心理变化,体贴替他掩好了门。他站在门口默了片刻后,沉着脸走进房间,俯身给床上熟睡的人掖好被角,沉默走到沙发前坐下,阖上眼睛疲倦揉了揉额头。
这就是他原本打算两周之后再回来的原因。他应该直接出现在她的订婚典礼上,以后再与她见面也是在家庭的聚会里,她会亲密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叫他哥哥,甚至再过几年,她怀里还会有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小家伙口齿不清地喊舅舅——
徐经野抿着唇睁开眼,突然烦躁扯开了刚刚系好的领子,俊脸上冷得骇人。
他不该回来,从三个月前她的订婚日期确定那一刻起,他便借口工作去了国外。“逃避”这两个字是他恣肆顺遂了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词汇,徐家人的行事作风一贯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徐老爷子是这样,他父亲是这样,传到他这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从来没有想过什么人或什么事会有本事令他逃避,直到那一晚,她淡声在饭桌上告诉他她的订婚时间,那一瞬间他脑袋里面浑浑噩噩,在长辈们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了句恭喜,回过神儿后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离开。
他去了徐氏在国外的一个新项目,距离城市有百十公里的荒郊野地,生活条件艰苦简陋,连信号都要走到坡地上才能连上。负责接待他的经理是位徐氏的老员工,一边局促搓着手带他熟悉地形环境,一边匪夷所思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为什么会突然想来这儿整一出变形记。
他们私下里都打赌他在这里坚持不过两个礼拜,可他硬是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而且因为这里毫无娱乐活动他便每天变着法儿地折磨他们,打他来了之后这一季度的进度都在他的整顿之下高出了五十个点。
他们拿着奖金一边欣喜泪流一边默默祈祷着这位爷快点离开,害怕极了这钱自己有命赚但没命花,但这位比他们优秀还比他们努力的太子爷却始终安安稳稳待着,治他们的手腕还是跟之前一样强硬可脸色明显比刚来之时平和了许多,他似乎越来越习惯了这片荒地,全然看不出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徐经野确实不想离开,甚至他根本都不想去参加她的订婚礼,但这场典礼的意义并不只是订婚,更是徐周两家今后达成联盟的官宣仪式,他作为徐氏的准继承人必须到场。
他在这个离她天南海北远的鬼地方好不容易能暂时靠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她,他拼命洗脑自己去接受她早晚有一天会结婚周家的公子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自以为可以用一副镇定面孔面对这件事,可她只用了三分钟不到就让他的伪装尽裂。
第2章未婚妻
徐经野在病房里坐了半个钟头出来,见她还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医院里的冷气足,她瘦弱肩上搭着条薄披肩,脸低着,人有点瞌睡。
他站在门前无声看了她一会儿,她从余光里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的神色有瞬茫然:“你出来了……奶奶醒了吗?”
“没有。”徐经野收起自己视线,若无其事走过来,低声问,“这几天都是你在医院?”
她稍微坐直,嗯了一声:“昨天舅舅来过。他们都很忙。”
徐经野垂眼看着她按在披肩上的细长手指,心里也知道他们家的人都是出钱可以,到这种使力的时候谁也指望不上。徐家的男人是不可能为了任何事情耽误赚钱的,当年徐老爷子走的时候他爸也就守了半宿的灵就急匆匆回公司了。这两个儿媳妇嫁过来之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何况平时跟老太太的关系也就是表面和睦并没什么实质性感情。再晚一辈的他这段时间在国外回不来,徐若清更是个被人伺候还得挑毛病的主儿,算来算去这整个徐家就还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留在这里照顾,一个冠着徐家的姓,却从来没有被徐家人真正接受的外人。这要是当年他们没有把她找回来,现在可怎么办?
徐经野讽刺挑了下唇角,抬手示意她起身:“你回家吧。”
她怔了怔,他继续说:“下午我在这里。”
她迟疑:“你刚回来,坐飞机也很累,还是你回去休息吧。”
“你回去吧。明天我有事,你明天再来。”他站在她身前,看着自己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愈发显得她小小一只,“这几天辛苦了。”
再推托就矫情了。她点了下头,站起来时声音很轻说了句:“我应该做的。”
徐经野转身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他突然反思起自己说这样的客气话是不是也是在潜意识里把她划分在了徐家人之外,但不等他想清楚,面前的人已经站起身条理清晰嘱咐起病房里的注意事项。他一半的注意在她的话里,另一半的神思在她脸上,到她道别的话音落下时,他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他确实没把她当成徐家人。原因不是他觉得她被遗弃了十年太生疏,而是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她不应该是被他们这么不待见地找回来的徐家人。
她应该是被他明媒正娶过来的徐家人。
大脑在捕捉到他这一瞬的危险想法时精密响起警报。他陡然间回过神儿,隐去了眼底凝起来的晦暗,淡声应付:“都记住了。回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站在窗前目送着她的背影直至她出门上车驶远,才转身走回病房前,在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空气中仍隐隐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陌生的清冷香气无情昭示着他们之间的疏远。他靠进椅背阖上眼睛,心绪因为她的离开而沉进谷底。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后的倦怠终于汹涌袭来,昏沉中他想不起来他们是从何时起变得疏离有礼,明明他们也有过一段相近的时光,她被他揉着脑袋笑的场景已经久得恍如隔世,那几年的光景仿佛是一场梦,他却始终沉溺着不愿醒过来。
最终不得不醒来时,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她的未婚夫也是圈子里他认识很久的人,周家的小儿子,长相周正,性格温和,人品优异,无不良嗜好,是不可多得的联姻人选。但虽然徐家的产业比周家高出一截儿,可她毕竟无父无母寄人篱下,他在私下里听到不止一次她高攀周垣这样的风言风语,甚至连徐夫人提起这件事时都是不屑冷笑,优雅讥讽周家有自知之明,为了攀他们徐家竟然选择这样一条捷径。
她的后半句没有明说出口,但徐经野已经完全能想象有多刺耳。他对于他母亲的刻薄一向选择充耳不闻,唯独那天没有忍住反驳:“您要是觉得周家高攀,可以反对这门婚事,但徐质初确确实实也姓徐,她从徐家门里迈出去,谁都配得上。”
徐夫人对于他的话不以为意,无所谓摆弄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语气淡漠道:“她嫁给谁都与我无关,只要她安心在圈子里选,别浪费了头上的姓氏,更别像她妈一样做出当年那样的丑事——她毕竟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我承担不起到时候都来怪我管教无方。”
徐经野很反感他妈这高高在上的腔调,站起身,冷漠回敬:“不会有人怪您。因为您根本从来没有管教过她。”
徐夫人听言面露不悦,他没有理会,转身往楼梯走:“我去休息了。”
他将外套递给了楼梯口旁伸出手来接的保姆,并谢绝了对方要给他盛碗热汤的好意。他脸色有些疲累地缓步踏上楼梯JSG,三楼小餐厅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交谈的声音逐渐清晰传来:“……这才几天,你脸又瘦了一圈。”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满和心疼。女孩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轻柔:“是嘛,我没太注意。”
“你别累到了,我看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
“舅舅他们都忙。”她轻声解释。
“你不忙?”男人的声音压低,带着点故意压迫的气势。她好像被捏住了脸,笑着含糊嗯了一声。
“这么不忙也过来陪陪我,我都几天没见到你了?”
她笑道:“可是你忙啊。”
“再忙我也有时间陪我的未婚妻。”男人清越的声线里透着醋意,“不像某些人,总是有各种理由不来陪我。”
徐经野站在客厅里慢条斯理整着衬衫袖口,俊冷脸上一片阴霾。
第3章红礼盒
徐经野关上卧室门,弯身捡起了地上的盒子。
暗红色的丝绒盒子被掀开,黑色的绒质里布上静静躺着一条月亮形状的手链,无声散发着淡白的柔和光泽。
他低头看着掌心,半晌,轻轻收拢手指合上了盒子,眸底比窗外夜色更深。
“想要什么订婚礼物?”
在女孩子短暂犹豫后答出手链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垂眸瞟向她伏在茶色桌面上的手,柔软白皙,指节细长。可彼时的他无暇为他们的心有灵犀感到欢愉,脑袋里麻木萦绕的都是一个他早就该心知肚明的悲哀意识,这辈子他只能送她手链,永远也不能为她戴上戒指。
未来有一天,她会为别人穿上漂亮的婚纱,会伸出手来让别人戴上戒指,会微笑噙着眼泪对别人说我愿意。而他只能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她,就像十年前的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走向她。
徐经野低着脸缓缓松开手,放下了手里紧握的东西。
红色盒子静静立在黑色桌面上,构图空旷得仿佛一件展品。周遭的光影由晦暗缓慢渐渐转明,红色丝绒明灭变幻出不同程度的光泽,桌子里侧沙发椅上一身黑色矜贵西装的男人终于淡声开口:“找个地方,能刻字的。”
桌子前笔直站着的人应声拿起来盒子。他低头看了眼盒子里,手链是女式的,纸条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Lune.X。
再多看一眼都有窥探老板隐私的嫌疑。秦跃暗暗眯了下眼,合上盒子,抬起头恭敬问:“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得到否定答复后他退出办公室。门前接线的秘书瞟见他手里的红色礼盒暧昧不明挑眉,午休时借着送咖啡的名义往他办公室里蹭:“哎,秦助理,老板可真宠你,还从国外给你带礼物回来了?”
秦跃脸色没什么波动:“这是徐总要送人的,我暂时保管。”
“送谁的?”女秘书笑眯眯往他跟前凑了凑,瞥一眼他压在一旁的盒子,“老板娘吗?”
“不清楚。”秦跃推了下眼镜翻开桌上的文件,斯文面庞与他身上一丝不苟的气质互为相称。
对方抬手扣上他的文件夹,手肘倚在桌子上笑着以退为进:“那你告诉我,是不是送女人的?”
椅子里的人没答话。她了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乘胜追击:“没让你准备个贺卡什么的嘛?”
“没有。”
蒋宴啧了一声,煞有其事分析:“老板这次去国外出差这么久,回来第一天就准备礼物,这个人嘛,肯定意义非凡。”
秦跃眼前晃过那张纸条上结尾的X,默了片晌,声线毫无起伏道:“也有可能是送给徐小姐的。”
“哦?订婚礼物?”面前的人眨着眼睛想了想,欣然接受他这个说法,“那也有可能。我朋友不是在御园么,她说他们最近都在全力以赴准备徐小姐的订婚宴,还说徐小姐的未婚夫英俊又大方,所有东西选的都是最高规格的……有这么优秀的未婚夫,还有这么厉害的哥哥,徐小姐可真幸福。”
秦跃漫不经心反问:“厉害跟优秀的区别在于哪里?”
蒋秘书笑了声,拢着头发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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