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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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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都打扮得那么可爱那么高高兴兴时,当你知道所有这些健康、富足、漂亮的人们在整个漫长的一天什么事情也不干时,你就会不由得希望整个一生都能这样。现在我就是这样想着,漫步在花园里,准备就这样没有工作、没有目标地走它一整天和整个夏季。

燕尼娅提着篮子走来了。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好像她已经知道或者预感到在花园里会找到我。我们采蘑、谈话,当她要问什么话时,就走到前面来,看着我的脸。

“昨天我们村里出现了奇迹,”她说,“瘸腿女人彼拉盖雅病了整整一年,所有医生和药物对她都不起作用,可是昨天一个老婆子念叨了几句,病就好了。”

“这算不了什么,”我说,“不能光在病人和老婆子那里找奇迹,难道健康就不是奇迹?那么生活本身呢?凡是不能理解的东西都是奇迹。”

“您对不能理解的东西不害怕吗?”

“不害怕。对于不能理解的现象,我是勇敢地接近它们,不屈服于它们。我比它们高明。人应当认识到自己高于狮子、老虎、星星,高于自然界的一切,甚至高于不理解的、似乎是奇迹的东西。否则他就不是人,而是见什么都怕的老鼠。”

燕尼娅认为,我是艺术家,所以懂得很多,而且能够正确地猜出一切不知道的东西。她希望我能把她领进永恒和美的境界,领进那个在她看来我一切都了解的最高的世界。她跟我谈论上帝,谈论永恒的生命,谈论奇迹。我也不认为我和我的想象力死后会永远泯灭。我回答说:“是的,人是不朽的。”“是的,永恒的生活在等待着我们。”她听着,相信了,也不要求证实。

我们走到房子跟前时,她忽然停住脚说:“我们的莉达是个非常好的人。不是吗?我热爱她,时刻都可以为她牺牲我的生命。不过您告诉我,”燕尼娅用手指碰了一下我的袖子,“您告诉我,为什么您老跟她争论呢?您为什么要生气呢?”

燕尼娅不赞成地摇了摇头,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因为她不对。”

“这多么不可理解!”她说。

这时莉达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在门廊旁边站着,手里拿着马鞭子,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挺拔、漂亮。她正在吩咐一个工人做什么事。她忙忙碌碌,大声说话,给二三个病人看了病,然后满脸操劳的样子,在房间里踱起步来,时而打开这个柜门,时而打开那个柜门,接着又上阁楼去。大家找了她很久,叫她吃午饭。她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喝完汤了。所有这一切琐碎小事,不知为什么我都还记得,而且很喜欢。那整整的一天,虽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事情,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午饭后,燕尼娅坐在深深的圈椅里看书,我则坐在露台下一层的台阶上。我们没有说话。整个天空布满了乌云,并下起了稀疏的小雨。天气很热,风早就停了,似乎这一天永远不会结束。叶卡捷林娜·帕甫洛夫娜睡眼惺忪,摇着扇子,走到露台我们这边来。

“噢,妈妈,”燕尼娅吻着她的手说,“午睡有损于你的身体。”

她们相互抚爱,然后一个走进花园,另一个站在露台上,望着树木,喊道:“喂,燕尼娅!”或者“妈妈奇卡,你在哪里?”她们总是在一起祈祷,有着共同的信仰,甚至不说话彼此也十分了解。她们对待大家也是这种态度。叶卡捷林娜·帕甫洛夫娜对我也很快就习惯了,很要好,要是我两三天不去,她就派人来打听我是否身体不好。她看我的画稿时,也像米修斯一样,带着赞赏的口气,同样是无话不说,坦率地讲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常常还信任地把自己家里的秘密也告诉我。

她很敬重自己的大女儿。莉达从不对人表示亲热,只谈正经事。她过着她自己的独特的生活。母亲和妹妹都觉得她是一个神圣的有点神秘的人,就像水兵看待坐在船长室里的海军上将一样。

“我们的莉达是个了不起的人,”母亲说,“不是吗?”

外面下着稀疏的雨。我们谈起了莉达。

“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母亲说,像有什么阴谋似的惊慌地回头看了看,压低嗓门补充一句,“这种人是白天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尽管,您知道吗,我已开始有些担心了。学校、药房、书籍,这一切都很好,可是为什么要走极端呢?要知道,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应该严肃地为自己考虑考虑了。老是这些书啦,药房啦,却不知道生活正在过去……也该嫁人了。”

燕尼娅看书看得脸色苍白,头发蓬乱,她稍稍抬起头来,看着母亲,自言自语似的说:

“妈妈奇卡,一切都是上帝的意志!”

接着又埋头看书。别洛库罗夫来了,他穿着腰部带褶的男上衣和绣花汗衫。我们玩槌球,打网球,后来天黑了,就吃晚饭,吃了很长时间。莉达和母亲谈论学校和把全县捏在自己手心里的巴拉金。这天晚上,我从沃尔恰尼诺娃家里走出来,带着漫长的、闲散一天的种种印象,忧郁地意识到,人世间的一切,无论怎么漫长,也总是要结束的。燕尼娅送我到大门口,也许是由于我和她从早到晚度过了一整天,我觉得,缺了她我会变得寂寞,而且这个可爱的全家我都感到亲近,于是在这个夏天,我头一次想到要认真作画了。

“告诉我,您为啥生活得这么无聊,这么单调?”跟别洛库罗夫一起回家时,我问他,“我的生活无聊、难受、单调,是因为我是画家,我是怪人,我从青年时代起,就由于嫉妒别人,不满意自己,对自己的事业没有信心,而受尽折磨,我一直是个穷光蛋,是个流浪汉,可是您呢,您是健康的正常人,是地主、老爷,您怎么会生活得这么没趣,向生活索取得这么少呢?您为什么,比方说,迄今没有爱上莉达或者燕尼娅呢?”

“您忘记了,我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别洛库罗夫回答说。

他说的是他的女朋友柳波芙·伊万诺夫娜,他跟她同住在厢房里。我每天都看见,那个非常丰满的、又胖又严肃的女人,像一只养肥了的母鹅,在花园里散步,她穿一身俄式服装,戴着串珠,老是打着阳伞,仆人时而叫她吃东西,时而叫她喝茶。三年前她租了一间厢房做别墅,就这样,在别洛库罗夫家里住了下来,看样子,要长期住下去了。她比别洛库罗夫大十岁,而且对他管束得很严,他每次要外出时,都得先得到她的准许。她经常号啕大哭,声音大得像男人的嗓门。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派人去告诉她,如果她再这样号叫,我就从这里搬走。于是她就不哭了。

回到家里,别洛库罗夫便坐在长沙发上,皱起眉头沉思起来,我则在大厅里踱步,内心一阵微微的激动,好像是在谈恋爱一样。我很想谈谈沃尔恰尼诺娃家的事。

“莉达只能爱和她一样的对医院和学校着迷的地方自治工作者,”我说,“噢,为了这样的姑娘,不仅可以做地方自治工作者,甚至可以像神话里说的那样,穿破铁鞋呢。而米修斯呢?这个米修斯多么可爱啊!”

别洛库罗夫“唉,唉,唉……”拖长声音地讲起了世纪病——悲观主义。他说得很肯定,听他那口气,好像我在跟他争论似的。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住地说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去,这时你会苦闷至极,哪怕方圆几十俄里被烧光的草原的荒凉和单调也不致引起如此的苦闷。

“问题不在于悲观主义,也不在于乐观主义,”我气愤地说,“而在于一百人中九十九人都没有头脑。”

别洛库罗夫认为这是在说他,他生气了,便走了。

“公爵在马洛焦莫沃做客,他问候你,”莉达从什么地方回来后对母亲说并脱下了手套,“他讲了许多有趣的事……还答应在省的会议上再次提出在马洛焦莫沃建立医疗站的问题,不过他说,希望不大。”然后她转身对我说:“对不起,我忘记了,您对这事是不会感兴趣的。”

我感到愤懑。

“为什么不感兴趣呢?”我耸耸肩膀问道,“是您不想知道我的意见,不过,我向您保证,我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是吗?”

“是的,依我看,马洛焦莫沃根本不需要设医疗站。”

我的愤懑也激怒了她,她眯缝着眼睛瞧着我,问道:

“那么需要什么呢?风景画吗?”

“风景画也不需要。那里什么也不需要。”

她脱下手套,打开邮递员刚从邮局送来的报纸。过了片刻,她又小声地说(她显然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上星期安娜难产死了,如果附近有医疗站的话,她就会活下来。我觉得,风景画家先生们在这一点上,也该有点信念吧。”

“在这一点上我有很明确的信念。我向您担保。”我回答说,而她却用报纸遮住脸,好像不愿意听似的。“据我看来,医疗站、学校、图书馆、药房在现今的条件下都只能为奴役服务。人民被一条巨大的锁链锁着,您不去砍断这条锁链,反而去增加新锁链的环节。这就是我的信念。”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并讥讽地微笑了一下。我却极力抓住自己的主要思想,继续说:

“重要的问题不在于安娜死于难产,而在于所有这些安娜们、玛芙拉们、彼拉盖雅们从早到晚都在弯腰操劳,由于超强度的劳动而生病,一辈子都在为饥饿和生病的孩子们颤抖,一辈子都在害怕死亡和疾病,一辈子都在治病,过早地凋萎,过早地衰老,在污秽和臭气中死去。她们的孩子长大后也是走这条老路。这样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千百万人都是只为一块面包而生活得比牲畜不如,永远担惊受怕。他们的处境的全部灾祸就在于,他们无暇考虑自己的灵魂,无暇想起他们的形象和样式。饥饿、寒冷、牲畜般的恐惧、沉重的劳动,雪崩似的把他们通向精神活动的道路全都堵死了,而精神活动却正是人与牲畜的区别所在,是唯一使人值得生活的东西。您拿医院和学校去帮助他们,可是这些东西并不能把他们从桎梏中解放出来,而是相反,使他们受更大的奴役,因为您给他们生活中带来新的偏见,给他们增添了更多的需求,且不说他们为了买班蝥膏和书本就得付钱给自治会。所以,他们的腰就弯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跟您争论,”莉达放下报纸说,“这我已经听见过了。只对您说一点:不能袖手旁观。不错,我们不能拯救全人类,也许我们有很多错误,但是我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所以我们是对的。一个文化人的最崇高最神圣的任务就是为他人服务,我们想办法尽我们所能去服务。您瞧不上这个。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做事不能让人人都满意。”

“对,莉达说得对。”母亲说。

莉达在场时,母亲总是显得胆子小,一边说话,一边不安地瞅着她,生怕说出什么多余的或不合适的话来;她从来不反对她的话,总是附和着她:对,莉达说得对。

“农民识字,那些带有训导或俏皮话的书本,那些医疗所都既不能减少无知,也不能减少死亡率,就像从你们窗户里射出来的阳光不能照亮整个巨大的花园一样,”我说,“您什么也不能给他们,您这样地干预他们的生活,只能给他们造成新的需求和新的劳动理由罢了。”

“唉,我的天哪!可是我们总得做点事吧!”莉达懊丧地说,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认为我的意见是毫无意义的,受到她的鄙视。

“必须把人们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我说,“必须减轻他们的重负,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让他们不要一辈子都守在炉灶旁、洗衣槽旁和田野里,而是也有时间考虑灵魂和上帝,有可能更广泛地表现他们的精神才能。每个人的使命就在于其精神活动,在于不停地寻求真理和生活意义,使大家不再去从事那种粗笨的、牲畜般的劳动,让大家感受到自身的自由。到那时您就会看到,那些书本和药房实际上是何等的可笑。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天赋,那么能使他满足的就只有宗教、科学、艺术,而不是那些无聊琐事了。”

“从劳动中解放出来!”莉达冷笑着说,“这可能吗?”

“可能的。但您自己得分担他们的一份劳动。如果我们大家,城市的和农村的居民,都毫无例外地同意,所有人类用来满足生理必需而花费的劳动共同分担,可能我们每个人一天只需工作两三个小时就够了。请设想一下,我们大家,富人和穷人,每天只需工作三小时,剩下的就是空闲时间;请再设想一下,为了更少地依靠体力,更少地劳动,我们发明机器去代替人的劳动,而且我们极力地把我们的需求的数量减少到最低限度;我们锻炼自己,锻炼我们的孩子,使他们不再害怕饥饿和寒冷,而且我们永远不会像安娜、玛芙拉、彼拉盖雅们那样为孩子们的健康而发抖。请设想一下,我们不去治病,不开药房、烟厂、酒厂,那么我们最终将剩下多少空闲时间啊!我们共同把这些空闲时间都献给科学、艺术;像有时农民一起去修路一样,我们大家也共同去寻求真理和生活意义,那么我坚信,真理会很快被发现,人必将摆脱那种对死亡的永远折磨人、压迫人的恐惧,甚至摆脱死亡本身。”

“可是,您自相矛盾,”莉达说,“您老说科学,科学,而您自己却否定识字。”

“识字,如果一个人只有可能去读小酒馆的招牌和偶尔几本看不懂的书的话,那么,这种识字在我国早在留里克时代就有了,果戈理的彼特鲁什卡早就会读书了,然而农村呢?留里克时代什么样,现在仍然是什么样。需要的不是识字,而是广泛地发展精神才能的自由。需要的不是小学,而是大学。”

“您还否定医学。”

“是的,医学之需要,只是为了研究作为自然现象的疾病,而不是为了治病。如果说到治病,那么要治的不是疾病,而是疾病的成因。您把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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