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
冯源悄咪咪向几个内官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退下。
明恬瞧出燕云朝心虚的模样,把手炉递给书荷捧着,上前一步,面色冷硬地拽住了他的小臂,转身往淑景殿的方向去。
燕云朝低下头,视线小心翼翼地从两人相触的手腕处,往上移到了明恬的侧脸上。
阿姊表情好严肃,好像是生他的气了。
“阿姊,”燕云朝乖乖跟着她走,疑惑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明恬没答,只淡淡问:“今晚又是为什么?”
燕云朝绷住嘴角,没有吭声。
他才不要把那些人说的难听话告诉阿姊,阿姊会不高兴的。
“原因也不肯告诉阿姊了吗?”明恬语气愈发疏离,感到一丝丝难受。
他也不是全然听她的话的。
燕云朝答非所问:“我以为阿姊认不出来的。”
他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唇角微翘:“原来阿姊已经对朝朝这么熟悉了。”
他上前一步,反客为主地握住了她的五指,拉到胸前用双手捧着。
“阿姊,你手都是冰的,别冻着了。”
明恬感到无言,有些气闷地别过了头。
她发现朝朝这段时间别的本事没学到,骗人、转移话题的本领倒是运用得很熟练。
明恬把手往回抽了抽,却纹丝不动,被燕云朝紧紧攥着。
她忍不住拿眼瞪他:“朝朝!”
“阿姊,”燕云朝低头用唇轻轻地蹭了蹭明恬冰凉的指尖,低声道,“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跟你走了么。”
明恬道:“我怕我又什么时候没看住你,你就瞒着我干坏事了。”
燕云朝理直气壮:“那些人都是坏人。”
明恬问:“他们干什么了?”
燕云朝又不吭声了。
他捏捏明恬的手心,用五指分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燕云朝握着明恬的手,幽声道:“反正我已经放过他们了,阿姊就别问了。”
明恬见问不出,只好暂时放弃。
两人手牵着手走回淑景殿,趁着燕云朝去沐浴的功夫,明恬走出寝殿,看向了冯源。
冯源瞧见明恬出来,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过来,低首行礼:“明小姐。”
明恬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冯源迟疑道:“是那几个宫人乱嚼舌根,被殿下听到了。”
“说了什么?”明恬目中闪过疑惑。
朝朝素来连正眼都不看这些宫人一下,怎么会有闲心听路上的几个宫人说话。
这下,冯源更犹豫了。
可明恬一直盯着他,让他不得不咬咬牙,闭眼说了出来:“是关于明小姐您的事,兴许是说的有些……有些难听,这才激怒了殿下。”
明恬一愣,顿时恍然。
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既然能传到春阳公主耳朵里,让她知道,那想必在这宫中也早就不是秘密了。
朝朝竟然是因为这个才又发作的……
明恬心情有些复杂。
她转身回到殿中,不知不觉脚步就靠近了净室,听到其中传来隐约的水声。
明恬站在那里,思绪飘忽。
一只犹带有水珠的手臂,突然从一侧横亘过来,环住明恬的腰肢,又往里一带,便把明恬抱在了怀里。
“阿姊怎么在这里?”燕云朝目中兴奋,低头凑近了她的耳廓,“难道是想和朝朝一起么?”
温热的气息在明恬耳边烫着,她脸颊蓦然红了两分,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腰腹。
“我是看看你怎么洗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我不是才进去一会儿么?”燕云朝眉头轻皱,随即又蜻蜓点水般亲了亲明恬的耳垂,了然地挑高了眉梢,“原来阿姊已经等不及了。”
他抱起明恬,很快就与她双双滚落在宽敞的床榻之上。
明恬瞥眼瞧见他的模样,瞬间移开了眼:“你……你不冷么?就这样子出来。”
燕云朝凑上去亲吻她的唇角,身上的热气即使隔了衣物,也足以让明恬感到滚烫。
燕云朝抵着她的额头,脸上带着单纯无害的笑,语气真诚道:“阿姊,一会儿就不冷了。”
明恬因为避子汤药的事,再加之今晚朝朝发疯骗她,她本来是想拒绝燕云朝这般亲密的举动的。
但两人挨得极近,冯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让明恬纠结半晌,竟然也没说出那个“不”字。
后来沉浮缭乱,迷离幻象,明恬恍惚中只想起燕云朝那句“不冷了”,她额上渗着细汗,双臂搭在燕云朝的肩膀上,终于在最后关头,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你……你出去。”
燕云朝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阿姊。”
“我不想有孕,”明恬推了推他,“你出去。”
-
燕云朝来到甘露殿,发现皇后也在。
皇后瞧见燕云朝就满脸笑意,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母后正在跟你父皇商量,说为你选妃的事呢。”
燕云朝眸光微动,在下首的位置撩袍落座,声音平淡:“不是说了要立明氏?”
皇后面色一滞。
皇帝接话道:“明氏名声不太好,这般看最多只能做个良娣了。”
燕云朝疑惑:“名声?”
皇后抿唇笑道:“太子整日忙于政务,可能有些疏忽。上次外命妇入宫,本宫去请了明小姐一起品茶,谁知却没请得动。自那天以后,明小姐在京城的名声就……”
皇后欲言又止,但燕云朝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传言都说了什么?”燕云朝问。
皇后道:“左不过是些难听话,轻蔑之言,说出来还怕污了你们的耳。”
燕云朝眉头轻皱:“名声乃身外之物。”
皇帝道:“你贵为储君,立妃一事自然要慎重,切不可立德行有亏之人。”
燕云朝满不在乎地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问:“那父皇与母后属意何人?”
皇后笑着指了指桌案上的一沓册子:“这许多都是京城的名门贵女,本宫挑了几个人选,正想问你父皇的意见。”
燕云朝眉梢轻挑,伸手拿过皇后挑出的那几本册子看了眼。
都是些十四岁到十八岁的适龄少女,均来自公侯世家,或重臣亲眷,出身高贵。
赵家小姐赫然在列。
皇帝最厌恶外戚势大,赵家小姐是他第一个不会考虑的人选。
可惜皇后没看出这一点,还在一直想着办法推进。
燕云朝把册子丢回案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了回来。
“儿臣看人言可畏,街头传言做不得准。”燕云朝淡淡道,“明氏入东宫一事本就是低调进行,按理说不该为外人知。不如查查这传言的源头,再做处理。”
皇后面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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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39章
“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后镇定地笑了一下,道,“便是查出来又如何,我们能管住他们的口,还能管住他们心里如何想不成?”
不论如何,明氏女在德行上已经有了污点,世人又不知道太子身患怪病,哪怕明氏女并非主动勾引,婚前就这样纠缠在一处也不像话。
而这世道对女子最是苛刻,人们不敢议论太子,只能把一切罪过都安在明恬头上。
燕云朝目光落在皇后面上,定住看了一息。
不知为何,皇后竟被这视线看得慌乱一瞬,陡然垂下了目。
罢,猜到是她做的又如何,她这个儿子冷心冷情,既不会与她太过亲近,也不会因为明氏女一个外人与她疏远。
皇帝皱眉道:“好了,立妃一事以后再议吧。太子还未痊愈,现在说什么都是妄谈。”
燕云朝不置可否。
皇后连忙应和:“这样也好。”
皇后从甘露殿退了出去,留父子二人议论政事。
崔姑姑扶住皇后的手臂,小声问:“娘娘,太子殿下选妃的事……”
皇后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中带了一丝疑惑:“云朝以前从不待见明氏,现在怎么会默认让明氏做太子妃?”
崔姑姑道:“殿下为人端方,兴许是因为靖国公府的事,又加之此事于明小姐名节有损,想补偿一二。”
皇后道:“本宫可没少赏赐那明小姐财物,她每次都欢天喜地接受了,现在这是又不满足,想觊觎太子妃之位?”
崔姑姑不敢妄言。
皇后眯了眯眼:“平日里除了那疯子出现的时辰,明氏没有与太子私下再见过面吧?”
崔姑姑倒是想起一事:“前些天太子殿下去过淑景殿一趟,还吩咐钟太医暂时停了明小姐的避子汤。”
皇后眉头一皱。
“当时似乎是因为那药太过猛烈,殿下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不过这都好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钟太医那边研制的新药怎么样了。”崔姑姑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殿下不会是想……”
不会是想让明小姐怀有身孕,然后母凭子贵当上太子妃吧?
皇后冷笑:“他向来讨厌那个疯子,又不喜明氏,怎么会认下那个疯子与明氏所生的孩子。”
崔姑姑低下了头,那她就不知道了。
“去找钟太医说一声,”皇后道,“继续往淑景殿送药,千万不能让明氏怀上皇嗣。”
崔姑姑躬身应是。
-
明恬正因为皇太子不给她避子汤的事心烦,想着哪天再去丽正殿求见一趟。
当时钟太医给她诊脉时,就预估过新的药方研制出来所需的时间,而现在早就过了。
明恬就知道问题可能是出现在了皇太子那里。
他什么意思?故意看她不顺眼,想难为她?
还是觉得那所谓的“皇嗣”是对她的恩赐,想高高在上地借此补偿她?
明恬不仅不稀罕,甚至觉得嫌弃。
这几日虽说朝朝每天都很听她的话,总是在最后一刻抽身而出,免得惹她生气,但明恬还是担心。
她不想有一丁点儿的意外。
好在上天似乎是可怜她,非常配合的,让她在下午时就发现自己来了月事。
这时,钟太医送的药也过来了。
“药方调整过,明小姐只需在每日傍晚时服用,即可奏效。”钟太医道,“不过这药效虽减弱了许多,但还是于身体有损。明小姐,切忌不可连续服用三个月以上。”
明恬问:“这药方效果好么?”
“这……”钟太医迟疑片刻,道,“也不算减弱太多,倒是加了许多对身体颇有裨益的药材。”
“行,”明恬点了点头,“那就多谢钟太医了。”
她也不是非要喝那种伤身的药,能少些对身体的损害是再好不过的。
-
清宁宫内。
皇后正热情地拉着赵芝芸的手,与她和王夫人说着话。
“本宫得有好些日子没见过芸芸了,昨日芸芸生辰贺礼都送得晚了。”皇后亲切道,“不如让芸芸在清宁宫住上几日,月底再回去。”
历来若是有哪位小姐能得宫中贵人青眼,在宫里小住过几天,都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大事。
平原侯贵为国舅,这样的事对赵芝芸来说并不少见,但她与王夫人还是喜不自胜,只面上仍矜持着。
王夫人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叨扰皇后娘娘。”
“这有什么。”皇后笑道,“芸芸如今也年过二八,与太子一般大了,他们年纪相仿,想必能说到一处去,正好让她和太子多玩几日。”
这话可以说是暗示意味十足,王夫人喜上眉梢,慌忙转头与赵芝芸道:“皇后娘娘看重你,你还不快谢恩。这几天可规矩些,别惹事,听到没有?”
赵芝芸乖巧应道:“是。”
待王夫人走后,赵芝芸由宫人带下去到给她安排的房中休息。
皇后转目看了眼崔姑姑,问:“尚服局有消息了么?”
崔姑姑应道:“刚刚才派人来过,送了制好的衣裳,与那画里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如今正是天寒,那衣裳恐怕单薄了些。”
“无妨。”皇后道,“明日午时,请太子一道过来用膳。屋里多烧些银碳,冻不住人。你把衣裳给芸芸送去,让她明天务必穿着过来。”
崔姑姑低首应是。
皇后心烦意乱地抚了抚鬓角的头发,凝目沉思起来。
依照目前的情况,皇帝与太子都没有立赵氏女为太子妃的意思,而这父子二人平时看着淡淡的,却都是极有主见,很难说话的。
那就只有从情分上做文章……
太子与赵芝芸有表兄妹的关系,儿时也没少见过,但依然没什么特别深的交情。
第40章第40章
皇后惊愕地看着燕云朝大步离去,怔了半晌,才转目看向立在一侧,惶然失措的赵芝芸。
“芸芸,你还不去看看。”
赵芝芸面色纠结起来,踌躇地看了眼皇后。
她不敢过去,她害怕。
皇后感到失望。
这是皇太子,又不是那疯子,有什么好怕的。白天的皇太子可不会滥杀无辜。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皇后道,“既然已经穿上了这身衣裳,往后每次太子见到你,都会想起今天的事。那何不赌一把呢?”
赵芝芸扭过头,看向皇后。
“姑母,这衣裳不是您吩咐尚服局制来,贺我生辰之喜的吗?”赵芝芸不解地问,眼眶有些泛红,“怎么……”
皇后道:“本宫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赵芝芸咬住了下唇。
所以母亲跟她说的,太子表哥已有心上人,是真的吗?
“你去试试吧,”皇后淡淡吩咐,“若是这次不成,本宫便再不想你的事了。”
她抬了抬手,示意崔姑姑布膳,便面色平静地开始用起了午膳。
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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