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靖国公的嫡亲孙女,本宫怜她孤苦,特意邀她来宫中小住。”
承恩伯夫人附和道:“娘娘仁善。”
皇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这个时辰,明小姐大约还在东宫。她倒是总喜欢往东宫跑,说是与太子志趣相投,很合得来。”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一个未嫁女,总往太子面前凑,像什么话?
而皇后这话听起来温和慈祥,但在场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难道还听不出皇后话中的轻蔑之意吗?
几乎是瞬息之间,一个贪慕虚荣、不知廉耻的女子形象就浮现在众人脑海。
承恩伯夫人想起不久前在平原侯府还见到那位明小姐,自己想邀请她来府上做客,反倒被拒绝的事,面上难看起来。
怪不得不冷不热的,听说京城各家各户送去靖国公府的邀帖都被拒绝了,却原来是这样,一心想着贴到太子身边去呢。
她当即就笑了两声,语气怪异道:“明小姐还真是好福分,有皇后娘娘这般疼她。”
皇后慢条斯理地从宫女手中接过香茗,凑到唇边小啜了一口。
“明家毕竟受了冤屈,本宫总是心疼她。”皇后温温婉碗地说,“便是陛下也常常叮嘱本宫,说是要好好照顾明小姐,免得她再受委屈。本宫就想,若是以后明小姐能长住宫中就好了,本宫也能时时照看。”
有夫人顺着道:“娘娘慈悲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这几番来往间,众人就差不多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明小姐德行不端,但碍于靖国公府的情面,皇后倒是可以让她留在宫中,以后侍奉太子。至于名分?顶多是个妾室,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怎么能当得起太子妃呢。
皇后垂下眸光,将杯盏放到了桌案上。
众人你来我往,很快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不一会儿,去东宫请明恬过来的宫女回来了。
“禀娘娘,明小姐身体不适,这会儿还在休息,不太方便过来。”
皇后面上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既然这样,就让她好好歇着吧。只是今日大家都在,不来热闹热闹倒是可惜。”
她似乎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与夫人们聊起了他事。
殿中又是一片祥和,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皇后慢悠悠地想,明小姐不来也刚刚好,正巧又多了一个目无尊长、骄矜无礼的名声。
等这样的传言散播开去,她不信皇帝还能让这样名声的女子做太子妃。
-
明恬正在淑景殿中睡觉。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书荷喊她起来,说是皇后娘娘有召,她也含混着糊弄了过去。
明恬昨夜实在是累得很了,用过午膳就止不住的犯困,再加上浑身酸痛,让她一躺倒在榻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并不想理会皇后。
尤其是在听书荷说,皇后召她只是为了过去与那些夫人们说话之后。
她只做好安抚朝朝的分内事,至于旁的,一概不管。
明恬一觉睡到傍晚,估摸着朝朝快过来的时辰,书荷才又转进内室,叫醒了她。
明恬披散着一头长发,斜倚在榻上翻书,一边看,一边等着朝朝过来。
朝朝却比之前出现的时间晚了小半个时辰。
明恬听见动静,转头望去,看着燕云朝扬起了笑:“朝朝?”
燕云朝快步过来,如往常般在她身边蹲下身,温声唤了一句:“阿姊。”
他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来晚了。”
明恬心念微动,柔声问道:“是今天醒得时辰晚些么?”
难道这么快就见效?
“不是,”燕云朝说着,又抬眼,眸中有些亮晶晶地看着明恬,“阿姊猜猜我做什么去了。”
明恬怎么猜得出来。
她只是看着燕云朝,脸上带着几分放松的笑,附和道:“不是瞒着我又做了什么坏事吧。”
燕云朝眉眼耷拉下来,语气不满地拖长了尾音:“阿姊。”
阿姊怎么能这么想他?
明恬顺势道:“我猜不出来,朝朝告诉我吧。”
燕云朝便倾身过来,轻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动作很是温柔,覆在明恬唇角轻轻舔舐,又用牙齿轻咬,却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明恬的注意力便也被吸引了过去,她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只觉得仿佛有触电般的感觉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
突然,明恬腕上被套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明恬睁开眼睛。
燕云朝面颊离开稍许,他低着头,眉目间雀跃着把明恬的手腕举高,让她看见。
“我给阿姊挑了个新婚贺礼。”燕云朝盯着她问,“阿姊喜欢么?”
明恬微微一怔,视线移向了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是一个珊瑚钳珠手镯,色泽饱满,质地莹润,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细腻,嫩如凝脂。
明恬弯了弯唇角:“只要是朝朝送的礼物,阿姊都喜欢。”
燕云朝更兴奋了:“阿姊。”
他把明恬的手贴到唇边,从腕间开始,沿着手臂慢慢地向上蔓延,细细密密,酥酥麻麻,让明恬忍不住蜷缩手指,又随着他唇齿的转移颤动身躯,腰背弓起。
她皱着眉,似是愉悦,又似是痛苦。
寝殿的灯都暗了下去,明恬最后只记得自己被弯折起来的腰,与腕上那红珊瑚手镯咯到皮肤的痕迹。
-
明恬疲惫地从榻上坐起了身,缓和半晌,看到书荷捧着衣物过来。
这会儿天光大亮,明恬想着自己要早些把药吃下去,免得过了时间,有损药效。
于是张了张口,嗓音沙哑道:“药呢?”
书荷低下头道:“明小姐,昨日太子殿下吩咐过,说现在的汤药对人损伤过大,让您先停用几天,等钟太医研究出新的方子再说。”
明恬一怔,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我不在乎,”明恬平声道,“你把药给我。”
书荷迟疑:“明小姐……”
“把药给我!”明恬语气陡然变厉,带着明显的愤怒。
她很生气,皇太子凭什么一声不吭就随便停了她的药,这明明是她与皇后说好的要求,也能说改就改?
她当然知道避子汤伤身,但比起这所谓的损伤,她更怕不小心有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书荷劝道:“明小姐,只是停几天而已,不要紧的。”
明恬攥紧拳头,脸色紧绷起来。
但书荷也只听皇后娘娘与皇太子的吩咐,根本就不会听她的。
明恬到最后还是没能要来避子汤,气得她直接把枕头摔在地上,还使劲踩了两脚。
-
书荷来丽正殿禀报的时候,燕云朝正在书房伏案理事。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何事?”
书荷屈膝行礼,低下头恭声说道:“是明小姐知道殿下停了她的汤药,有些不满,因此发了脾气。”
燕云朝笔尖一顿,在奏报上晕染出一小团墨色的痕迹。
还真是不知好歹。
他暂时停几天那种汤药,难道不是为了她好?
“她为何不满?”燕云朝眉心微蹙,淡声询问。
书荷犹豫道:“明小姐许是怕……怕这几天就……出意外。”
意外。
燕云朝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喉间发出轻嗤。
旁人都巴不得早些怀上的皇嗣,她倒是视作洪水猛兽了。
燕云朝搁了笔,吩咐立在一侧的冯源:“再去太医院一趟,催催钟太医,让他快些。”
冯源立时应是。
可还没等他转身去办,燕云朝又叫住了他。
“等等。”燕云朝道。
冯源转了步子,疑惑地抬眼看向太子。
燕云朝顿了顿,眸光落在书荷身上。
“她若想早些喝上那药,为何不亲自来找孤。”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600:17:54~2022-05-1701:2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按时睡觉无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甜心66瓶;45318395、帅邢10瓶;南知意5瓶;阿喵阿喵喵喵啊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第37章
明恬从园子里散步回来,看到淑景殿门前站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妇人穿着一身绛蓝色袄裙,外罩同色大氅,头上戴着兜帽,正侧首与殿前的宫人们说着什么。
看见明恬过来时,那宫人立时抬了抬头,随即那妇人也转身望了过来。
明恬走过去,微微一怔。
来人是早已出嫁多年的春阳公主。
明恬屈膝行礼。
春阳公主含笑看着明恬,道:“我是听赵母后说,明小姐最近在宫中小住,因此过来看看。”
她称呼皇后时加上了姓氏,只因她并不是当朝皇后亲生。
若论尊贵,春阳公主才是正统的嫡公主。她的母亲是已故的皇帝元后,她从生下来就是皇家嫡出,金尊玉贵,也深受皇帝宠爱。
而当今皇后作为继后,在很多庆典、宴席的大场合,都要顾及着这位春阳公主,生怕有哪一点没做好,落人话柄,说她苛待元后留下的亲女。
好在春阳公主为人随和,品性纯善,这么多年很少与赵皇后有过纷争。
随着春阳公主三年前出嫁,搬到公主府居住,她的存在感就慢慢淡了下来。
明恬从前在一些宴席的场合,见过春阳公主几次。但交情不深,她不懂春阳公主为什么要来见自己。
明恬眉目低垂,轻声应了句:“多谢公主挂念。”
“进去说吧。”春阳公主一边往殿内走,一边道,“许久没见了,你倒是变得腼腆起来。”
明恬浅淡一笑:“从前年纪轻,礼节上难免有些疏忽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春阳公主走到殿中坐下,闻言叹了一声:“年岁渐长就是这点不好,瞻前顾后,一点都没有年少时那点活泼劲儿。”
明恬安静地看着她。
这倒是实话,可明恬觉得,自己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年岁增长只是其一。任谁家里发生那么大的变故,身上还能没点变化呢?
“行了,”春阳公主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笑道,“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风声。”
明恬惊诧抬眸:“还请公主说明。”
春阳公主道:“靖国公府冤案平反,多少夫人小姐向你送了邀帖,就是想与你再热络热络,可你倒好,一声不吭地入宫来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议论的么?”
明恬眸光微动:“他们都知道臣女入宫了?”
按理说,当初皇后派去的马车接她回宫,是非常低调的。
而她离开之前,也只把去处告诉了嫂嫂。
春阳公主道:“偌大的靖国公府没了主子,旁人又不是没长眼睛,哪里看不出来?”
明恬沉默不语,这倒是。
春阳公主捋了捋鬓边发丝,温声询问:“你不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说的吗?”
明恬丝毫不感兴趣:“臣女没有能耐管住悠悠众口。”
春阳公主一愣,随即掩唇笑了起来。
“明小姐,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她似乎是想起什么,与明恬闲话起来,“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大概六年前的时候,在行宫春猎,你快言快语,把皇祖母逗得直乐的事吗?皇祖母还夸你伶俐。”
春阳公主说着又叹息起来:“一晃就六年过去了,皇祖母也薨逝了。”
明恬眸光微动,低下了头。
她不记得春阳公主所说的事,但她记得那次春猎。大概也就是春猎后不久,她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烧迷糊了,连带着记忆力也有些衰退。
兴许是有这样的事吧。
“难为公主还记得。”明恬轻轻附和。
春阳公主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说起来,你怎么会住在东宫?现在外面都在盛传,说你心慕二弟,借着在宫中小住的机会,整日往二弟身边跑。”
明恬问:“公主来见臣女之前,没有去拜见过皇后娘娘吗?”
春阳公主笑意微收:“自然是见过的。”
明恬道:“那想必公主已经清楚臣女在此的缘由了。”
皇后总会编个理由给她,不管是什么。要不然春阳公主不会知道她在这儿。
“哎,”春阳公主长叹,“明小姐,你这样就好无趣。”
怎么不配合她一下呢?
明恬低头不语。
“行吧,”春阳公主摇了摇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外面听说的流言,一来二去的,总归难听。既然你不在乎,那就当我白来一趟了。”
春阳公主站起身往外走,到了殿门处时,又顿住步子,轻笑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明小姐与二弟的事,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听明小姐说说就再好不过了。”
-
明恬用过晚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春阳公主所说流言的事。
她还真不在乎,当初既然已经接受入宫,和朝朝发生那样的关系,又无名无分,那就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但她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是有人恶意散播出去的?
明恬哂笑。
除了清宁宫那位,她还真想不出谁对这件事这么清楚,又盼不得她好了。
她还真不明白皇后总是在一些事上跟她过不去是为什么,她又不打算抢赵家的太子妃之位。
明恬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眼看着又到了朝朝出现的时辰,明恬今天起了几分兴致,没有在寝殿内等着,反而披上披风,怀里揣着手炉出门去。
她在淑景殿前的空地上走来走去,如此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朝朝出现。
上次来迟是为了给她挑所谓的新婚贺礼,今天又是为什么?
第38章第3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