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他后来去了哪儿?”我问。
“送酒的姑娘终于来了,”迈克说,“这漂亮女士送啤酒来了。”
女服务生将盛着三瓶啤酒和几个杯子的托盘放在桌上。“再拿三瓶啤酒来。”迈克说。
“科恩把我打完之后去了哪里?”我问比尔。
“你不知道吗?”迈克一边开着瓶子一边说。他将杯子靠近酒瓶,将啤酒倒入了一只酒杯。
“真的不知道?”比尔说。
“哎呀,他走进酒店,发现布蕾蒂和那斗牛士在斗牛士的房间内。接着便痛揍了那可怜又可恶的斗牛士。”
“不能吧。”
“的确如此。”
“真是个精彩的晚上啊!”比尔说。
“他差点儿杀死了那可怜又可恶的斗牛士。接着,科恩便想带布蕾蒂离开。我看,他是想明媒正娶她了。这场面真他妈的感人。”
他长长地饮了一口啤酒。
“他就是个蠢蛋。”
“发生了什么事情?”
“布蕾蒂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她叫他滚开。我认为她着实厉害。”
“那当然了。”比尔说。
“接着,科恩便崩溃了,大哭了起来,想同那斗牛士握手,也想同布蕾蒂握手。”
“这我知道。他还和我握手来着。”
“是吗?可是,他们不愿同他握手。斗牛士那家伙倒有种。他也不多说话,但是不断爬起来,然后又被击倒。科恩不能把他击趴下。这一定是有趣得紧的场面。”
“你从哪儿听到这些的?”
“布蕾蒂告诉我的。今早我碰见她了。”
“最后怎么收场的?”
“好像说那斗牛士家伙当时正坐在床上。他连续被击倒约十五次,不过他还是不肯罢休,布蕾蒂按住他,不让他再起来。他很虚弱,但是布蕾蒂却按不住他,他还是站了起来。接着,科恩说他不会再揍他了。说他不能再揍了。说再揍就太过狠毒了。所以那斗牛士小伙总算是摇摇晃晃走向他。科恩往后退步直到靠到墙上。
“‘你不再揍我了? ’
“ ‘不揍了,’科恩说,‘我没脸再揍了。’
“所以那斗牛士同刚才科恩揍他一样狠狠地往科恩脸上狠揍一拳。接着,便坐倒在地上。他无力站起来,布蕾蒂说。科恩想去把他扶起来,把他放到床上。他却说如果科恩搭手帮他,他就会把科恩杀掉。如果科恩没有离开这个城市,他今天早上无论如何要把科恩杀掉。科恩便啼哭起来。布蕾蒂告诉过他回去。他却想同人家握手。这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告诉我们剩下的事情。”比尔说。
“好像说那斗牛士小伙坐在地板上。他等待着恢复力气站起来,再揍科恩一拳。布蕾蒂没有同他握手,科恩还是嗷嗷哭着,告诉她他爱她有多深,而她却告诉他别那么蠢了。科恩弯着腰,同那斗牛士握手。
“你知道的,没什么恶意的,就是为了请求原谅。而那斗牛士小伙却又在他脸上揍了一拳。”
“那小子真有种。”比尔说。
“他毁掉了科恩,”迈克说,“你知道的,我想科恩以后再也不会打人了。”
“你什么时候见着布蕾蒂的?”
“今天早上。她跑来拿些东西,她正在照顾罗麦洛呢。”说着又倒了一杯啤酒。
“布蕾蒂老伤心了。不过她喜欢照顾人。这就是我们当初睡在一起的原因。她当时也照顾我来着。”
“我知道。”我说。
“我喝得很醉了,”迈克说,“我想我还是一直醉着好了。这事真可笑。但是却高兴不起来,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件高兴的事情。”
“我狠狠地责骂了布蕾蒂一顿,你知道的。我说如果你跟犹太人、斗牛士以及诸如此类的人相好,你以后肯定会麻烦不断。”他身子往前倾。“喂,杰克,你介意我喝你那瓶酒吗?女服务生会再拿一瓶过来。”
“喝吧,”我说,“反正,我也没打算喝。”
迈克开始打开那瓶酒。“介意帮我开下吗?”我往上扣起瓶口的铁丝扣子,帮他把酒倒在杯中。
“你知道的,”迈克继续说道,“布蕾蒂当初非常好。她一直也相当不错。为了不让她同犹太人和斗牛士这类人来往,我曾经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但是你猜她怎么说:‘没错。我们以前同英国贵族过上了地狱般的美满生活了!’ ”
他喝了一口酒。
“说得也相当有道理。她的头衔正是来自阿什利。阿什利是个水手,你知道的,第九代从男爵。他出海回来,不愿睡在床上。他总是让布蕾蒂陪他睡在地板上。最后,他变得着实过分,他竟然告诉过她,他要杀了她。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待他睡着,布蕾蒂把子弹给取出来。布蕾蒂根本没有过上所谓的完满生活。不过,真是天大的嘲讽,她竟然很享受这样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手哆嗦着。
“我要进房间了。想睡一会儿。”他笑了笑。
“圣日开始以来,我们真没好好睡过。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睡睡。不睡觉真是件遭罪的事情。让人太容易激动了。”
“中午在伊鲁弗拉咖啡馆见。”比尔说。
迈克出了门。我们听见他在隔壁房间的声响。
他按了下门铃,女服务生走来,敲了敲门。
“拿六瓶啤酒和一瓶白兰地上来。”迈克对她说。
“是,先生。”
“我要睡觉去了,”比尔说,“可怜的迈克,我昨晚为了他人大吵了一架
“在哪儿?在那米兰咖啡馆?”
“是的。在那里碰见一个家伙,这家伙曾在戛纳帮布蕾蒂和迈克还过债。真是个下流的家伙。”
“那个故事我听过。”
“我以前不知道。谁也没有权利对迈克说三道四。”
“事情坏就坏在这儿。”
“他们不该有任何权利。我真是希望他们没有任何权利。我要睡觉去了。”
“有人在斗牛场上被害吗?”
“我想没有,只是有人受伤很严重。”
“有个人在跑道上被刺死了。”
“是吗?”比尔说。
第十八章
中午,我们所有人都在咖啡馆。咖啡馆仍是挤得满满的。我们一边吃着虾,一边喝着啤酒。城里人山人海的,每条街道上都是人。从比亚里茨和圣塞巴斯蒂安来的大型汽车不断开来,停在广场周围。车上载着的是来看斗牛的人们。观光车也开来了。有一辆观光车里面有二十五个英国妇女。她们坐在大型的白色汽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圣日活动。跳舞的人都喝高了。今天是圣日活动的最后一天。
来参加节日活动的游人川流不息,但汽车和观光车边却围着一圈圈观光者。等车子下空了之后,游人便淹没在人群之中。你再也看不见他们,除了那些紧紧挤在一起,坐在一张桌子边,穿着黑色罩衫,外表古怪,穿着运动服的农民之外。参加圣日的人群甚至淹没了比亚里茨的英国人,所以如果不是从桌边经过,你是看不见他们的。街头的音乐一刻不停。锣鼓声仍然喧天地响着,笛声依旧。在咖啡馆内,人们或双手紧握桌子,或搭在彼此肩上,他们唱着扯着嗓子唱着歌。
“瞧,布蕾蒂来了。”比尔说。
我举目看去,正见她穿过广场上的人群,昂起头,踱着步,好像圣日活动是为了她而举办的,她感到这圣日又好玩,又有趣。
“哈罗,朋友们!”她说,“喂,我口渴了。”
“再来瓶啤酒。”比尔对服务生说。
“虾要吗?”
“科恩走了?”布蕾蒂问。
“是的,”比尔说,“他雇了一辆车走了。”
啤酒端来了。布蕾蒂举起玻璃酒杯,那只手抖了抖。她自己也发觉了,便笑了笑,俯下身子,长长地喝了一口。
“好酒。”
“非常好。”我说。我有点担心迈克。我想他定整夜未睡,一直在喝酒,但是看来他还能控制自己。
“杰克,我听说科恩把你打了。”布蕾蒂说。
“没有,只是把我撂倒了,就是如此。”
“哎,他狠狠地打了佩罗·罗麦洛一顿,”布蕾蒂说,“他可把他揍得够戗。”
“他现在还好吧?”
“他会好的。他没法走出房间。”
“挂彩了?”
“是的。他伤得很严重。我对他说,我想出来转转,同朋友们碰碰头。”
“他还要上场吗?”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你的小男友怎样了?”迈克问。他根本就没听布蕾蒂说话。“布蕾蒂钓上了个斗牛士,”他说,“他以前有个姓科恩的犹太男友,不过他表现不佳。”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迈克。”布蕾蒂站了起来。
“你的小男友还好吧?”
“好得很,”布蕾蒂说,“下午就可以看见他。”
“布蕾蒂钓上了个斗牛士,”迈克说,“一位帅气、可恶的斗牛士。”
“杰克,你想陪我走过去吗?我想和你谈谈。”
“给他讲讲你的斗牛士吧,”迈克说,“哎,让你的斗牛士见鬼去吧!”
他掀翻了桌子,所有的啤酒瓶和装着小虾的盘子掉了一地,一片狼藉。
“走吧,”布蕾蒂说,“让我们离开这儿。”
我们走在人群中,穿过广场,我说:“情况如何?”
“午饭之后,我见不着他,要等到斗牛赛开始。他的工作朋友来了,给他上装。他说,他们对我非常生气。”
布蕾蒂春风满面,脸上透出喜气。太阳出来了,天光大亮。
“我觉得自己变了个人似的,”布蕾蒂说,“杰克,你根本想不到。”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吗?”
“没有。陪我去看斗牛赛吧。”
“午饭见?”
“不了,我要和他一起吃午饭。”
我们站在宾馆门前的拱廊下面。人们抬着桌子,在拱廊下面布置着。
“想去公园转转吗?”布蕾蒂说,“我现在还不想上去。我想他还在睡觉呢。”
我们穿过剧院,一直往前走,走出了广场,穿过市集的房舍,再往前走,穿梭在两排售货亭之间的人潮之中。我们在通往萨拉萨特大街的十字路口走了出来。我们看见那漫步的人群,人人穿着时髦的衣服。他们在公园的上端处拐了弯。
我们站在阳光下。雨后的天气炎热而晴朗,海面吹来了朵朵白云。
“我希望别刮风了,”布蕾蒂说,“刮风对他不利。”
“我也这么希望。”
“他说牛都不错。”
“那是圣费尔明教堂吗?”布蕾蒂看着教堂黄色的墙壁说。
“没错。圣日活动礼拜天就是在这儿开始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你介意吗?我正想为他祈祷一下或什么的。”
我们走入那扇包着皮革的厚重大门,门开起来轻轻地没有声响。里面昏暗一片。人们正在祈祷。我们的眼睛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便看见他们在那儿。我们跪在一条长长的木制长凳上。过了一会儿,我感到旁边的布蕾蒂身体僵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走吧,”她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们离开这儿。这鬼地方让我们心神不宁。”
出了大门,走在大街明晃晃的炙热太阳之下,布蕾蒂仰起头,看见风抹过树梢。祈祷并不太有成效。
“不知道为什么,在教堂里总让我心神不宁,”布蕾蒂大火,“祈祷从没在我身上有过效果。”我们沿街向前走。
“我真不习惯那种宗教氛围,”布蕾蒂说,“我长了一张错的脸。”
“你知道,”布蕾蒂说,“我根本不担心他。我只是为他开心。”
“很好。”
“但是,我还是希望风会停歇。”
“五点钟很有可能会停。”
“但愿如此。”
“你可以祈祷。”我哈哈大笑。
“对我从来没起过作用。我从未得到过我祈祷的东西。你呢?”
“噢,我倒是有的。”
“哎,瞎编,”布蕾蒂说,“祈祷对某些人可能有用,但是不是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够虔诚。”
“我可虔诚了。”
“哎,别胡说了,”布蕾蒂说,“你可别在今天劝人改教。今天本来就够糟的。”
自她同科恩私奔而去,这使我第一次看见她恢复了往日的快乐,无忧无虑的。我们又走回了宾馆门口。所有的桌子都摆好了,有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正在吃着饭。
“帮我照顾好迈克,”布蕾蒂说,“别让他太过伤心了。”
“你们的朋友们上楼去了。”那德国领班用英语说。他一惯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布蕾蒂转过身去对他说:
“太谢谢您啦,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女士。”
“那好。”布蕾蒂说。
“给我们留一张三人的桌子。”我对那德国人说。他绽开了他稍带下流的笑容,双颊红里透白。“女士也在这里吃吗?”
“不。”布蕾蒂说。
“那我看两人桌就够了。”
“别同他扯了,迈克肯定情况很糟糕。”她站在楼梯上说。
我们在楼梯上碰见了蒙托亚。他只是欠欠身,并没有笑。
“我们咖啡馆见,”布蕾蒂说,“杰克,非常感谢。”
我们停在我们房间的楼层。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走进了罗麦洛的房间。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门,坐了进去,把门关上。
我站在迈克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应答。我用力拧把手,门便开了。房间内一片狼藉。所有的包裹都开着口,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在床边有几个空酒瓶。迈克躺在床上,活像自己的遗容面目。他睁开双眼,望着我。
“哈啰,杰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想打个盹儿。我一直想睡一小会儿。”
“我帮你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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