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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_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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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怎么看你?”

“唉,别傻了。亲爱的。我明天就走了。”

“明天?”

“是的。我没有说过吗?我明天就走了。”

“我们喝杯酒吧。伯爵就快回来了。”

“是啊,他应该快回来了。你知道,他买香槟可在行了。那对他可是件天大的事情。”

我们走进了客厅。我拿起白兰地酒瓶,给布蕾蒂斟了一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时,响起了门铃。

我走去开了门,正是伯爵。他身后跟着司机,拎着一篮子香槟。“先生,放哪里呢?”伯爵问。“放到厨房去。”布蕾蒂说。“亨利,放到那儿去,”伯爵用手指了指,“现在去楼下找些冰块来。”他站在那儿,看着司机把香槟放进厨房门里去。“我想你喝了之后定会对这酒赞不绝口的,”他说,“我们知道现在在美国品尝到美酒的机会太少了,我这是从一个做酒生意的朋友那儿搞来的。”

“噢。你在各行各业都认识几个人啊!”布蕾蒂说。

“这家伙自己种葡萄,上千亩葡萄园呢。”

“他叫什么名字?”布蕾蒂问,“弗夫·凯歌?”

“不是,”伯爵说,“玛姆,他是个男爵。”

“真有意思,”布蕾蒂说,“我们都有头衔。杰克,你怎么没有头衔?”

“先生,我向你保证,”伯爵一只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头衔这东西没什么好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烧钱而已。”

“噢,这我倒是不知道,有时候倒是挺有用处的,”布蕾蒂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是没有正确地运用它。它倒是给我带来不少声望呢。”

“伯爵,请坐,”我说,“我帮你把手杖放好吧。”

在煤气灯下,伯爵隔着桌子望着布蕾蒂。她吸着烟,将烟灰弹在地毯上。她发现我注意到了,便说:“我说,杰克,我可不想毁掉你的地毯,能给我找个烟灰缸来吗?”

我找来几只烟灰缸,把它们摆在几个地方。这时,司机提着满满的一桶盐水冰块上来。“亨利,把两瓶香槟放进里面镇一下。”伯爵吩咐道。

“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事了,去车子里候着吧。”他转过身来,对布蕾蒂和我说,“我们要不要去布洛涅森林公园吃饭?”

“如果你想,也不妨,”布蕾蒂说,“只是我没有胃口。”

“我总是对大餐没有抵抗力。”伯爵说。

“要把酒拿进来吗?先生。”司机问。

“嗯,拿进来吧,亨利。”伯爵说。他掏出一只厚实的猪皮香烟盒,给我递上一支。“想尝尝地道的美洲雪茄吗?”

“不了,谢谢,”我说,“我要把这支烟抽完。”

他用拴在表链末端的金制小刀将雪茄的尾巴切掉。“我喜欢雪茄的原汁原味,”伯爵说,“你抽的雪茄,一般味道都被滤去了。”

他点燃了雪茄,吸了一口,看着桌子对面的布蕾蒂。“阿什利夫人,你何时离婚呢?那时,你可就没有头衔了。”

“是啊。真遗憾。”

“不会,”伯爵说,“你要什么头衔啊。你浑身上下透着高贵的气质。”

“谢谢,你真会讲话。”

“我可不是开玩笑哩。”伯爵吐出了一口烟,“你是我见过气质最高贵的人。你有它。就是如此。”

“你真好,”布蕾蒂说,“老妈听到这话肯定要乐坏了。你能把你说的话写出来吗?我在信中寄给她。”

“我会亲自告诉她的,”伯爵说,“我可不是在开你玩笑,我从不开人玩笑,因为你取笑别人,就无形中树了敌人。这是我时刻笃定的信条。”

“你说得对,”布蕾蒂说,“你说得太对了。我常常开别人玩笑,所以我在这世上没有一个朋友。除了这个杰克。”

“你不开他玩笑。”

“正是。”

“现在呢?”伯爵说,“现在你会开他玩笑吗?”

布蕾蒂看着我,眼角现出了皱纹。“不,”她说,“我是不会开他玩笑的。”

“明白了,”伯爵说,“你不会戏弄他。”

“这真是无聊至极的话题啊!”布蕾蒂说,“那香槟能喝了吗?”

伯爵往下伸手,在那闪亮的桶子里面转了一下。“还没冰透呢,我的宝贝,你总是贪酒喝。为什么不说说话呢?”

“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都已经向杰克将自己和盘托出了。”

“我真欢喜听你好好讲话,我的宝贝。你同我讲话的时候,总是讲一半就不讲了。”

“那是留给你来把它们讲完啊!人们爱怎么讲完就怎么讲。”

“这一套真有趣,”伯爵又探下身子,将桶子里的瓶子转了转,“可我还是欢喜听你讲话。”

“你瞧他傻不傻?”布蕾蒂问。

“好了,”伯爵举起一个瓶子,“我想已经冰透了。”

我拿来一条毛巾,他将瓶子揩干,举了起来。“我喜欢大瓶装的香槟。这酒味道更好,就是更难冰透。”他举着瓶子,盯着看,我拿出了酒杯。

“我说,你可以开瓶了啊,”布蕾蒂敦促道。“是的,我的宝贝,我现在就将它打开。这是一瓶上等佳酿哦。”

“我说,这才算是酒啊!”布蕾蒂举起杯子,“我们应该为什么东西干一杯。‘为皇室干杯’.”

“这酒用来干杯未免太浪费了,我的宝贝。喝这样的酒不应该掺杂感情,这样便品不出味来了。”

布蕾蒂的酒杯已空。

“伯爵先生,你应该去写一本关于酒的书。”我说。

“巴尔内斯先生,”伯爵回答道,“我对酒的全部兴趣就在于品味。”

“让我们再品点吧。”布蕾蒂将杯子往前面一推。伯爵小心翼翼地往她杯中斟酒。“你瞧,我的宝贝,现在你慢慢地喝,待会儿你就会喝醉。”

“喝醉?喝醉?”

“我的宝贝,你喝醉时,可迷人了。”

“你听这人说话。”

“巴尔内斯先生,”伯爵在我杯中倒满了酒,“我没见过第二个女人像她这般,醉酒时和清醒时同样迷人。”

“你见少识浅吧,是吗?”

“才不是呢,我的宝贝,我交际广着呢。我认识的人可多呢。”

“喝你的酒吧,”布蕾蒂说,“我们交际都挺广的。我敢说,杰克见过的场面也不比你少。”

“我的宝贝,巴尔内斯先生见多识广,我是相信的。不要认为我对此有疑义,先生。我见得也不少呢!”

“亲爱的,你当然见识过许多,”布蕾蒂说,“我刚才只是逗你呢。“我参加过七次战争,四次革命。”伯爵说。

“当兵上战场?”布蕾蒂问。

“亲爱的,有时候要的,你看我身上有几处箭伤呢。你们见过箭伤吗?”

“给我们瞧瞧吧!”

伯爵站了起来,解开背心的扣子,剥开衬衫。他将汗衫往上撸起,站在灯光下。露出黑黝黝的胸部,胃部隆起大块肌肉。

“看到了吗?”

在最后一根肋骨下方有两处白色隆起的条痕。“看下背部箭头穿出的地方。”在背部腰子的上方也有两处同样的伤疤,隆起来有指头那么厚。

“哎哟,好家伙。穿身而过。”

伯爵把衬衫掖好。“你在哪里弄的这些伤?”我问。

“在阿比西尼亚,当时我才二十一岁。”

“你当时在干吗呢?”布蕾蒂问,“参军吗?”

“亲爱的,我是去做买卖的。”

“我告诉过你,他是我们的同道中人,不是吗?”布蕾蒂转身面向我,“我爱你。伯爵,我心疼你。”

“宝贝,你就会哄我开心,可惜这不是真的。”

“别说蠢话了。”

“巴尔内斯先生,你瞧,正是因为我历经磨难,今儿才能体味到万事的乐趣。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是的,完全认同。”

“我知道,”伯爵说,“那便是奥秘所在。你须得明白些价值观念。”

“就没有什么动摇你的价值观念吗?”布蕾蒂问。

“没,再没有了。”

“没再爱上谁?”

“这一直有,”伯爵说,“我一直在恋爱中。”

“这对你的价值观念有何影响呢?”

“恋爱在我的价值观念中有一席之地。”

“你根本没有什么价值观念。你是死人一个,不过如此。”

“不,亲爱的,你说得不对,我根本没死。”

我们喝了三瓶香槟,伯爵把酒篮放在厨房中。我们在洛涅森林公园一家饭馆吃了饭。饭菜丰盛。食物在伯爵的价值观念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如酒一般。吃饭时,伯爵的兴致颇好,布蕾蒂也是一样,真是一次快乐的聚会。

饭后,伯爵问道:“你们想去哪儿?”整个饭馆就剩我们几个了。两个服务生靠着大门站在一边,巴望着下班回家。

“我们可能去山上溜达溜达,”布蕾蒂说,“我们这次聚会真不错,对吧?”伯爵笑容可掬,显然他非常开心。

“你们真是不错的一对,”他说,这时又抽起了烟,“为什么不结婚呢?你们俩。”

“我们想有各自的生活。”我说。

“我们有各自的事业,”布蕾蒂说,“好了,别扯这些了。”

“再喝一杯白兰地吧。”伯爵说。

“我们去山上吧!”

“别去了。就在这里喝,这多安静啊!”

“你和你的‘安静’待这里吧,”布蕾蒂说,“男人如何看‘安静’?”“男人都喜欢‘安静’,”伯爵说,“亲爱的,就像你们喜欢喧闹一般。”

“好吧,”布蕾蒂说,“我们就喝一杯吧!”

“侍酒师!”伯爵招呼道。

“先生,来了。”

“你们这儿最陈的白兰地是哪一年的?”

“1811年的,先生。”

“给我们来一瓶。”

“喂,别摆阔了。杰克,叫他别拿来。”

“你听我说,亲爱的,我用钱买陈年白兰地,比买任何其他的古董都要值当。”

“你收藏了很多古董?”

“我整了一屋子。”

最后,我们登上了蒙马特高地。泽利酒吧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氤氲一片,吵声喧天。一走进门,音乐便迎面袭来。布蕾蒂和我跳起了舞。人实在太多,我们几乎不能移动。黑人鼓手朝布蕾蒂挥手示意。我们被困在人群中,只能在他面前的一个地方踏着舞步。

“你好吗?”

“很好呀。”

“那敢情好。”他脸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口白牙和两片厚厚的嘴唇。

“他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布蕾蒂说,“超级棒的鼓手。”

音乐停了下来,我们开始朝伯爵坐的桌子走去。然后,音乐又响起,我们又跳起了舞。我看了看伯爵。他坐在桌子边,抽着雪茄。音乐又停了下来。

“我们过去吧。”

布蕾蒂朝桌子走过去。音乐又开始了,我们又跳起了舞,挤在人群之中。

“杰克,你的舞技真是蹩脚,不像迈克,他是我认识的人中舞跳得最好的。”

“他很优秀。” “他也有他的问题。”

“我喜欢他,”我说,“我真挺喜欢他的。”

“我就要和他结婚了,”布蕾蒂说,“真好笑,我有一个礼拜没想起过他了。”

“你没写信给他吗?”

“没有。从不写信。”

“他准给你写信了。”

“当然了。信写得真不错。”

“你们何时结婚呢?”

“我哪里晓得。最快也得我们各自办完了离婚手续吧。迈克正想法儿让他母亲出钱来摆平呢。”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别傻了。迈克家族有得是钱。”

音乐停了下来。我们走到桌边。伯爵站了起来。

“真美,”他说,“你看起来真是太美了。”

“伯爵,你不跳舞吗?”我问。

“不了,一把年纪了。”

“哎,别胡说了。”布蕾蒂说。

“亲爱的,如果我欢喜,我就会跳。我看着你跳舞挺享受的。”

“好极了,”布蕾蒂说,“那我找机会再跳给你看。你那位小朋友芝芝呢?”

“跟你说吧,我资助那孩子,但是不喜欢他整日在我身边转悠。”

“他着实艰难。”

“你知道的,我想那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光明前途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他跟在我后面。”

“杰克也是这号人。”

“他总让我毛骨悚然。”

“好吧,”伯爵耸了耸肩,“关于他的前程,谁也说不好。不过,他是我父亲一个故交的儿子。”

“走吧。我们跳舞去。”布蕾蒂说。

我们跳舞。舞池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

“亲爱的,”布蕾蒂说,“我真是痛苦。”

“我有一种感觉,心间的苦楚一遍遍地反复。”

“你刚才还挺开心呢!”鼓手嘟囔道:“你不能两次……”

“都过去了。”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只是心情很糟糕。”

……鼓手唱着,然后抓起鼓槌。“想走吗?”

我总感觉在一场噩梦之中,一些东西总是挥之不去,虽然好不容易熬过去了,现在又得经受一遍。

……鼓手柔声地唱。

“我们走吧,”布蕾蒂,“你别在意。”

……鼓手又叫嚷了起来,冲着布蕾蒂咧嘴笑。

“好吧。”我说。我们离开了拥挤的人群。布蕾蒂去了趟洗手间。

“布蕾蒂想走了。”我对伯爵说。他点了点头。

“她要走?行。你们坐车走。我再待会儿,巴尔内斯先生。”

我们握了握手。

“玩得真开心,”我说,“请让我来付钱吧。”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巴尔内斯先生,别这么可笑了。”伯爵说。

布蕾蒂走了过来,穿好了外套。她亲吻了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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