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站稳,一下子狠狠跌在地上,绊倒他的是刚才那条细线。随着他整个人跌倒,火把一下子掉在前方。夏乾赶紧向后稳住身体,却吧嗒一下子摔倒在地。肉汤咣当一声洒在了地面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它撒在肮脏的地面上,混杂着尘土一起变成了泥浆。
夏乾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细线被他压在身下。他想站起,却听见脑袋顶上轰隆隆作响。待他诧异地抬起头,映着微弱的火光,夏乾看见了——洞顶上有东西正飞速下落!
就在这一瞬,一声如同重物坠地的巨响传入他的耳朵。一个巨大的栅栏一下子扎到地上,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四周瞬间飞扬起一片尘土,仿若滚来一团灰黑色的浓重雾气。他被飞扬的灰尘呛得咳嗽不停,四周乌烟瘴气,什么都看不清!周围一片模糊,他神魂未定,只想翻个身站起来。然而就在此刻,他听到了易厢泉的声音。
“夏乾!”
闻声,夏乾喜极而泣,也不管多少烟尘在此刻进入他的口鼻,索性大声吼了一句:“没事!你在哪儿?”
只听得远处的易厢泉低声说了什么,而夏乾也不去理会。因为他听见自己背后不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股令人生厌的臭气。伴随喘息声的,还有一阵不规则的、沉重的脚步声。
夏乾一惊,下意识地匆忙起身,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左脚动弹不得。灰尘渐退,他惊恐地看了栅栏一眼,脑袋嗡的一声,脸色惨白。闸门以横纵木条构成,下端尖利,落下就能深深扎进地里。而横木的一格……正好卡住了夏乾的脚踝。脚踝是整个腿最细的部分,足根部过长,这栅栏却卡得正好,刚刚只卡住脚踝。他使劲动了动,虽然确定浑身无伤,却根本无法将脚抽出来。
闸门是一个机关,有阻隔之用。出口与侧洞均在另一侧,地上本有细线,为的就是防止怪物跑出去。若是怪物压倒细线,闸门就会落下,如此方能阻止怪物前进。出口、侧洞、火把均在栅栏另一侧,而夏乾身处于怪物一侧。自小被狼抚养之人拥有狼性,难以恢复神智。但细想也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即便体格强健,力大无穷,虽然可怖,但是毕竟只是个人而已。
夏乾汗如雨下,不停地挪动着,却听得身后的粗重喘息与脚步声逼近,仿佛就在耳畔,距离不过一两丈。他一下子从袖中抽出徐夫人匕首,头也不敢回,感觉整个人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感吞没了。
不远处,易厢泉突然出现了。他刚刚从侧洞跑出来,手持火把。待他往夏乾这边看过来,脸上难掩震惊和仓皇的神色。
“救——”夏乾赶紧呼救,却被易厢泉打断了。
“别说话,别动,千万别往后看!”易厢泉恢复了神志,脸色发白,声音不大却微微颤抖。
夏乾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却被易厢泉这个神态吓住了,越发地想回头看。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在微弱的火光中,他看到了此生难忘之景——离他几步之遥,有个毛发浓密、身强体壮的“男人”。“男人”背上肌肉强健,四肢有力且皮肤粗糙,整个人躬身在地,手足紧抓地面。“男人”抬起了乱蓬蓬的脑袋,露出了脸。这是一张人的脸,满是皱纹和污垢,但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夏乾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吓住了,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神。暗淡无光,透着寒意,单单对视就令人汗毛竖起,只有兽性而无人性。
就在这四目相对之际,男人吼叫了一声,震得洞内灰尘乱舞。他往后一顿,大力扑了过来。而夏乾脑中一片空白,抓住匕首扬了起来。
“躺下!”
不远处易厢泉吼了一声,夏乾下意识地听从指示,立刻往后一躺,瞬间躺在了怪物脚下。就在此时,栅栏上传来当当几声巨响。三四枚银亮小镖打在栅栏上掉落了下来,散成一地银花;两枚小镖穿过了栅栏缝隙,直接刺到了怪物身上。
怪物中了一镖,哀号了一声,鲜血喷涌而出,转身向后跑去了。
夏乾躺在地上,觉得几滴温热的血溅到了自己脸上。就在这短短一瞬,穹顶之处传出了咣当一声,闸门重新被吊了起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脚踝被人拉住,使劲一拖,整个人被拖离了是非之地。很快地,闸门再次落了下来,又是咣当一声,震得灰尘漫天飞舞。
不远处,易厢泉把夏乾拖到了角落。两人对视一眼,不停地咳嗽起来。
“那怪物、那怪物——”
夏乾语无伦次,易厢泉只是咳嗽,没说出什么话来。二人喘息了一阵,却只能看到栅栏处的黑暗角落里隐隐有东西在动,但是没有什么声响。
“我们脱险了?”夏乾看着远处,有些欣喜。
“脱险了,”易厢泉擦擦汗,终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这一扇子的镖全打没了。”
夏乾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又转身向入口看去,忧心问道:“怪物是不是被伤到要害了?要不趁现在……”
他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而不规则的脚步声从洞的深处传来,诡异地在洞穴中回响。二人皆向里望去,然而洞穴的最深处像是永久处于黑暗一样,是烟尘与臭气的发源地,却什么都看不清。只听一阵强烈的咣当的撞击声,这一刻二人几乎停滞了呼吸,他们盯着最黑暗之处,却看见了亮光……
撞击声不断,伴随着喑哑的嘶吼和痛苦的哀号。亮光与烟尘混合一体,使得夏乾的视线朦胧而不清晰。他被这声音吓得两腿发软,可是他没失去理智,便一下子跳起,撒腿就往门口跑,同样撒腿就跑的还有易厢泉。
可是夏乾跑了两步才发觉,易厢泉居然往反方向跑,朝着怪物奔去了!
“你疯了,你往里面跑什么!?那怪物估计被放出来了!”夏乾冲着易厢泉大声叫着。
易厢泉的行动出乎他的意料,他似一道白影,没有向洞穴深处跑,而是一下子冲向侧洞,冲洞里大喊道:“你疯了!把门关上!”
夏乾一愣,他这是在对谁说话?这种急促的语气,夏乾很少在易厢泉口中听过。只见易厢泉转头对夏乾吼道:“你快去拦住那怪物,快去!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夏乾不明所以,经历方才被栅栏门卡住之事,他的双脚发软难以迈开步子。侧洞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铁链子与闸门混合的响动声。只听见易厢泉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像是劝谏却也是责备。夏乾脑袋快速地旋转着,此情此景,他这下才明白几分。
易厢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洞穴不止一个入口。洞里亮了,说明第二道门被开启了。这第二道门,恐怕是有人刻意打开的,那铁链坠地的声音也不是偶然,是有人要放那个怪物出去。此洞机关重重,定有人操控,才可使门升起落下。除去易厢泉、夏乾、怪物,这个地下密室竟还有第四个人。
夏乾本想逃出去,转身看见远处洞穴透着光亮,顿时心中一阵寒凉。自己现在逃出去又怎样?那怪物也逃出去了。若是走了霉运,出了古屋,不消片刻就跟那怪物打个照面,到时候更加难办。黑黑、水云、吴白还在村子里,所幸他们全都躲藏于屋中,不会出门,故而暂无性命之忧。
夏乾愣了一下,这下才顿悟,易厢泉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他犹豫一下,跑回洞里去。他在自己刚才跌倒之处捡了几块肉,放在手里,又往前探了几步,隔着栅栏傻傻地冲着怪物道:“这里有肉,你、你别出去了……”
他甘愿亲自当诱饵,见远方没有动静,便叫喊几声,扔了肉去。用此法将怪物吸引过来,随后便让易厢泉从侧洞动用机关将第二扇门关上。
夏乾心里想得倒美。
远处的光亮更加强烈了,第二道门已然被完全打开,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夹着零星雪花,亦带着丝丝寒气。角落里的“男人”先是畏惧地向后一缩,随后行动起来,竟然四脚着地。他迅速向后一跳,后脚发力向前奔跑至透光的门口。他在门口停了片刻,用那强壮有力的双手撑着地面,看了看门外雪景,又看了看洞内。
他与夏乾再次四目相对,只见他是人的外形,却是狼的姿势,头上血迹斑斑,眼中杀意仍然不减。他轻轻一跃,竟一下跳了出去。
夏乾脑袋嗡的一下,似是还没回过神来。那扇门轰隆一声落地,光亮瞬间被遮住,夏乾的心中也是一片漆黑。他愣了片刻,喊道:“易厢泉,你快打开闸门!我看看能不能……”
眼前的闸门呼啦啦地往上吊起,闸门里面已经空了。夏乾朝里面走了几步,只见地上全是粪便。又走了两步,脚下发出叮咣响动,低头一看,是一副镣铐。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夏乾心中有些懊悔,如今怪物出逃,若是在村中游荡,倒不如在密室之中更好拘捕。如若伤人,更是糟糕。如今只得追出去引弓射箭将其制服,抑或带着匕首与其搏斗,但他没有弓箭。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狠狠叹了口气。不论如何,出去仍然要面对险境,可能比洞中更加凶险。
他后退几步,准备往出口方向走。然而就在这一瞬,被拉起的闸门却开始剧烈摇晃,却听得轰隆一声,天上的土块像是冰雹一样地往下落,他来不及说些什么,急忙往后撤。
这扇闸门再次坠落,顶端的土石疯狂地落下,洞顶塌了!地上满是稻草和粪便,尘土与污浊的空气混合着,全都灌进了夏乾的肺里。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却看到闸门、第二道通向外面的门都已经被土掩埋了。
就在此时,夏乾被易厢泉拽起来拼命往回拉着。易厢泉把他拖到入口处,两个人都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夏乾抹了抹沾在脸上的稻草,赶紧站起来:“门塌了,怪物跑了。咱们快回到村子去想办法把怪物抓住……”
易厢泉只是站着不动。
“走呀!哎,我的孔雀毛呢……”夏乾突然发现自己腰间的孔雀毛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他低头找了一圈,觉得洞穴深处似乎有一抹艳丽的绿色。他刚要跑去捡,已经不成样子的洞穴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轻柔细碎,但是步履匆忙。夏乾驻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定睛望去,在布满烟尘的洞穴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黑暗中走来,走得很慢,走着走着突然弯下了腰,拾起了孔雀毛递了过来。
第九章 易厢泉妙解奇案
是哑儿。
夏乾下意识地退后三步,脸变得青白。他定了定神,指着哑儿,手在发抖。
“厢泉,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
易厢泉看了看他,并未作声。
哑儿活生生地站在夏乾眼前。与数日前不同,夏乾从未见过哑儿这样的神色。她步伐不稳,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脸上尽是汗珠,面色却苍白如纸,原本清澈的双目也变得涣散。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双目微红,似是经历了什么不堪回首之事,整个人显得消瘦而憔悴。夏乾瞧着她,并不觉得她比之前美丽,反而觉得她苍白的脸此时有些恐怖。
传说人死之后会化为鬼。鬼者,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血肉归于地,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哑儿虽然样貌狼狈,整个人焦虑不安,呼吸急促,但夏乾敢断定,眼前的哑儿是个活生生的人,绝不是鬼魂。
易厢泉站起身来,对哑儿道:“这门的另一端,通向哪里?”
哑儿神色奇怪,冲易厢泉摆了摆手,还做了一系列手势。易厢泉蹙眉,思索一下继续问道:“我是问,这门通往村子哪里?你摇头的意思是说,这门不通往村子?”
没想到易厢泉居然能听懂她的意思,夏乾愣了一下,道:“那出口不是通往村子?那么怪物没跑到村子里,我们出去也是安全的。”
易厢泉依然不动,只是盯着哑儿:“不是通往村子,便是通往村外的树林了?”
哑儿僵硬地点头,魂魄似乎丢了一半。夏乾觉得有点吓人,不敢与其对视,觉得她整个人比几日前更加瘦弱,似是经历生死之劫,从地狱之中爬上来一般。
夏乾拉拉易厢泉的衣袖,低语几句,意在询问。易厢泉并未理会,只是催促三人回到古屋,此地恐有塌陷之险,不宜久留。夏乾赶紧往回撤,易厢泉上前扶住哑儿,慢慢往门口走去。
夏乾还是不敢离哑儿太近,他思索片刻,问道:“哑儿,你如此虚弱……可是数日未进食了?”
易厢泉替她点了点头:“你且去找些水与食物来给她。”
哑儿则是虚弱一笑,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头,夏乾又不解了,她吃过东西?
易厢泉闻言,眉头微蹙,但没有多问。不出片刻,他们穿过迂回、窄小的通道,出了洞,回到了古屋卧房。夏乾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瘫倒在地上。易厢泉从厨房水缸舀来水,让哑儿侧躺在床榻之上饮水休息。没过多久,她居然沉沉睡去。
从他们进入密室到此时出来,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雪不再似之前一般肆意怒号,而是以柔和的姿态浮于空中,点点无声,落在吴村的破落屋瓦之上。天空亦开始放晴,只是现下转至黑夜,不知几更天了。
村子里静得可怕,寒夜独坐人也倦。夏乾坐于古屋的破旧地板上,衣衫破烂,浑身臭味,却觉得地板是这么舒坦,舒坦到胜过了自家的雕花大床,令他想要沉沉睡去。
易厢泉一言不发,一如既往地安静沉稳。燧石“咔擦”几声,他燃了灯,替哑儿号了脉。
纸糊的窗户并不严实,透着丝丝寒气。夏乾缩了缩肩膀,回想刚才所见,只觉得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中有人,有妖,有鬼,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易厢泉,还有失魂落魄的自己。夏乾觉得自己要堕入睡梦之中了,却恍恍惚惚看见了哑儿的脸。
“她……不是鬼吧。”
他知道哑儿不是鬼,是个真实的人。但此事疑点太多,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又不想吵醒哑儿,只是压低了声音想问个清楚。
易厢泉也压低声音道:“哑儿确实死了。”
“什么?”夏乾听及此,睡意一下子消散了。
“你先去隔壁厨房,仔细看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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