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山脉被几场落雪将半个山壁覆盖。
雪会越来越厚,直到整座山都变成一块白玉。
不到明年春后是不会融化,而一旦融化,满山湿润,一夜之间披上厚厚的绿装。
“飘摇...”
穆丰脑海里明光一闪,大夏龙雀陡然出鞘,似虚似幻般切向山壁。
轰隆隆的声响中,山壁北侧后十丈突然破开一道百丈黑空。
瞬息,皑皑雪地仿佛被泼墨般,出现雨点般的墨迹。
“穆大哥,这是什么刀法?”
祁墨愕然看着穆丰的刀势。
他劈出的方向,跟落刀方向明显不是一个地方,前后交错,犬牙交错吗?
穆丰淡然一笑道:“虚实二相,飘摇之道。”
说着他伸手在祁墨的眼皮上一按。
“交感六识,你的眼会欺骗你的心。”
祁墨哑然无语,呆呆的转过头看着苏风。
苏风一呆,木然走进车厢,坐在那里,拿着一根铁钩,无意识的勾着车里暖炉。
暖炉里木炭炙热燃烧,火苗吞吐,不时舔着药炉,药液汩汩作响。
门帘撩起,祁墨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
炭火吐着青色火苗,冷风袭来,妖娆般的扭动腰肢。
光线扫在祁墨的脸颊,一道黑线一道白线,明晦转变。
苏风眼眸一亮:“你的眼会欺骗你的心。”
“什么?”
祁墨有些不懂的问了句。
苏风一伸手,点着祁墨的鼻翼。
祁墨向后一躲,顺势坐在床铺上。
“你看...”
苏风似乎明悟了什么,手指继续向前点去。
“看那里?”
祁墨认真的看着苏风的手指。
“看火、看光、看我手指...”
苏风的眼越来越亮,手指虚幻抖动着。
火光映照,苏风的手幻起一片虚影,仿佛虚实错位一般,看似点向祁墨的鼻头,可等祁墨向一侧躲去时,却不想正被苏风一指按在鼻头之上。
祁墨一呆,随即猛地一转头,目光炯炯的望着火光。
“你的眼会欺骗你的心,你的眼...”
火苗随风抖动,一跳一跳的欢呼雀跃。
整个车厢,无论是床、是几,还是人似乎都随着火苗跳跃在错位,虚实交错,方位置换。
平时他们都看到过无数次的景象,此时却为他们揭开从未想过的,神秘的一角。
“果然,我们的眼会骗人的...”
苏风缓缓收回手指,有些兴奋的看着祁墨。
祁墨的手在空中一摆,两道拳影出现,却有‘噗噗噗’三个破空声传来,然后他双目炯炯的看着苏风:“你说我刚才打了几拳?”
苏风看着药液水雾在空中缭绕,郑重道:“看似两拳,实际第二拳连着第三拳,是三拳。”
祁墨又是一拳击出,一块一慢两拳捣出,空中却传来两长两短四道破空声。
苏风一脸兴奋,眼中精光爆射。
祁墨点头道:“一虚一实,一虚一实,明明四拳却因为速度和光影变成了两拳。”
苏风笑了:“这还只是试验,如果熟练掌握后,虚实两拳并一拳出,长短声暴也可化为一声,那样四拳无论是声音还是拳影都可化为两道。”
“交感六识,不但眼睛可以骗人,耳朵同样可以骗人。”
祁墨转过头看着门外,车辕上的穆丰,眼中尽是钦佩。
第三百五十五章截杀
祁墨和苏风好似找到好玩的,守着一只药壶时不时的你一拳,我一拳的练着。
虚实二相,越专研越感觉又无穷味道在里面。
如何虚,怎么虚;如何实,怎么实;二分虚八分实,还是二分实,八分虚。
虚实结合,虚虚实实,转换之间还要转换。
这些都需要两人一分一分试验才能知道。
反正百里路程过半,两个家伙还没有从沉湎中清醒过来。
直到穆丰陡然闪身冲入道旁林间,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两个家伙才猛然醒来。
“怎么了?”
祁墨一把撩起车帘,看到穆丰提着一根碗口粗一丈来长的树干坐回车辕,才愕然问道。
“没事,打理一件兵器。”
穆丰头都没回,手掌抓着树杆从头向下一捋,枝叶枯干全部折断,变成一根笔挺的枪杆。
“兵器...”
祁墨、苏风同时来了兴趣,在车辕上一凑,围着穆丰身后坐了下来。
武学大家都喜欢自己炼制兵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却很少有人能亲眼看到兵器是怎么练成的。
他俩以后必然也会精制一柄属于自己的兵器,能从穆丰炼制中学到一点东西,都会受用无穷。
“暂时能用的,没什么好看。”
穆丰并不忌讳自己的东西被人学到,不过用道旁树杆炼制的兵器的确是暂时对付能用的。
不算糊弄人,整个祁墨、苏风自然也是知道。
穆丰左手来回屈伸,不大一会儿的功法整个手掌都泛起一抹火红。
火之元力充盈整个手心,抓住树杆,元力度入其中,树杆瞬间翻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树杆内的油脂被火元力熔化,均匀的熔在整个树杆内部。
元力烘烤,淡淡的湿气蒸腾而上。
随着穆丰的手掌向上移动,可以看到湿气越来越浓,也可以看到树杆底部整个的细了一大圈。
树杆内芯紧凑细致,树皮宛如鳞斑一样的牢牢嵌在树杆之上。
鸭蛋般粗细,坚而不硬、柔而不折,质地密稠,竟是上好的枪杆。
穆丰火元力顺着枪杆从上到西捋了一遍,湿气宛如云烟般在车厢凝聚,若云若霞。
“浮黎山果然不愧为云霞之山,这霞雾...”
穆丰赞叹了一句,单手抖动枪杆。
颤巍巍,弹性十足。
穆丰一把抽出大夏龙雀,把刀柄在枪头处紧紧一握,刀柄无声无息的嵌入进去。然后他又从手腕上将铁链摘下,挂紧,连环一绕,赫然又一柄湛金虎头枪出现在他掌握之中。
“这是枪还是矛...”
苏风有些懵懂。
如果以前,穆丰还能正气凌然的告诉他,我这是湛金虎头枪上,可现在,他看着手中刃长三尺的大夏龙雀,也笑了。
大夏龙雀,总长三尺九寸,刃长三尺,刀身笔直,中正不阿,既有剑的王者之风,又有刀的霸者之气。
所以说,称它为剑可以,称它为刀也没错。
穆丰习惯称他为斩,因为它劈、切、斩比剑的功能强大许多。
可若在手柄处加上一只长杆,称他为枪,区别就很大了,而换它做矛,也不适合。想来想去,倒不如称他为槊,合适些。
“不过,穆大哥,你制它做什么?”
苏风有些迷糊不解的问道。
“杀人!”
穆丰挥手将刀鞘仍在车上,身子一挺,飘然前行,落在踏雪麒麟马之上。
手一挥,将马头上的嚼子脱下,向后一扔,双腿一磕马腹,踏雪麒麟马聿希希一声嘶鸣,兴奋的仰蹄而起。
“驾!”
穆丰左手一抖缰绳,踏雪麒麟马前蹄未落,后腿一蹬,整个身躯凌空而起,闪电一般箭射而出。
祁墨双手一抬,将辔头接过,顺势又拉住缰绳,束缚剩下两匹马,不至于兴奋的跟着前行。
马车里还有一位昏迷不醒的病人,可是受不得如此剧烈的颠簸。
苏风一脸凝重:“穆大哥又发现敌人了?”
祁墨拾起大夏龙雀刀鞘,默默的点点头。
苏风两人缩回车厢,看了看药壶,药液仍然咕嘟咕嘟叫着,没有溢出。
“一定是了,敌人肯定少不了,要不然穆大哥不至于大动干戈。”
苏风阴冷着双眼,煞气弥漫。
这一路上,穆丰没用他俩动手,悄无声息的已然斩杀二三十人。
几乎都是两条锁链的功劳,他连大夏龙雀都没动用,现在却用他制作了一柄长槊,还动用了头马。
敌人,能少得了。
祁墨紧了紧手中的剑,一掀车帘,学着穆丰的样子盘膝坐在车辕上。
苏风吸了吸鼻子,慢慢的将药液斟满,稳稳的走到后厢,给苏雷用药。
苏雷的脸色跟白日里比好了许多,但咳嗽仍在,也只有昏迷中他时不时出现的低咳时,才能看到脸上的痛楚。
这就很好了,硬憾中拼死一位雷帝,仅有这点伤痛,是谁都想不到的。
“可这不够的,老笔斋...”
服侍苏雷用完药,苏风才提着长剑走出车厢,倚着祁墨坐了下来。
祁墨抱着长剑倚在车门,头没回,轻轻说道:“这里风大...”
苏风撇了他一眼:“滚蛋,我也是天罡境大圆满好不!”
祁墨认真回了一句:“你是伤者...”
苏风倚在门框另一头,手中长剑一立:“那也比你强,你才天罡境巅峰。”
“我没伤!”
祁墨毫不在意的一带缰绳,手中长剑连着剑鞘陡然伸出,在地上一拨。
一具死尸被他拨下山道。
苏风在另一侧猿臂一伸同时拨开另一具死尸。
“开始了!”
祁墨上身而起,借着月光看着前面山路中央还有死尸横卧,叹息一声,身子一长跳在马前,长剑左一下右一下的拨开死尸。
“六具!”
苏风淡然的数了数。
“是五具,有一个被拦腰斩成两段!”
祁墨伸手捂了捂鼻子。
似乎有些恶心。
苏风翻着白眼看了他一眼:“幸好不是白天,白天你还不得吐一地啊。”
祁墨皱了皱鼻子道:“穆大哥也是的,不知道小心一点,弄得这么恶心!”
“呵呵...”
苏风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他刚才只是调侃祁墨,实际祁墨也不是没杀过人。
不过,把人斩成两截,是有点恶心。
就着月光向前眺望,百里山路已经快走到头了。
夜间行路,即便是慢点,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眼看着天边泛起白光,天快要亮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威名
清晨的景色其实是最奇特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乌突突像似遮了一层纱的红盘。月兔从西方缓缓落下,圆圆的白盘,虚幻间又像少了一半。
袅袅烟雾升起,极目远望,遮遮掩掩得迷迷糊糊,根本看不太远。
即便是这样,祁墨、苏风还在山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红色血迹。
不是太远,也不是太近,将到山边时,约有二十余处。
“这一路怕不是有四五十人折损吧?”
苏风脸上挂满凝重。
“都被穆大哥清理干净了,老笔斋损失不小哇!”
祁墨抱着长剑,笔直的站在车辕。
长剑挑飞四十多具尸首,他很小心没有沾染到一点血迹。
“苏家的人情欠大了...”
许久过后,山脚突然传来一阵鸟兽的鸣叫时,祁墨突然叫了一声。
苏风应声而起,极力的睁开眼,向山脚下望去,顿时有些呆了。
山脚下,数百匹战马静默的围成半个环状,牢牢的把唯一的山路堵住。
对面,穆丰倒提长槊,任由踏雪麒麟马踩着整齐的步伐,带着节奏,不疾不徐的向外行走。
远远的,一彪战马跑了过来,长刀横在马背,手在空中挥舞,比比划划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穆丰没有回话,脚尖点在马腹,踏雪麒麟马骤然加速,泼剌剌的从这人身旁一掠而过。
大夏龙雀闪着锋芒从这人腰间扫过,这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噗通一声上身跌落马下。
在所有人还没有醒过神来时,穆丰一头扎进包围圈,狠狠的将半个环状撕成两半。
如此彪悍,如此凶猛,如此的不讲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显然穆丰是在说,想打就打,说那么多干什么。
“唉,这个人情欠大了!”
苏风一把勒住缰绳,车缓缓停了下来。
可他,和祁墨的两眼爆射着光芒,紧紧的盯着穆丰,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只要是武修,没有不幻想着拎着刀骑着马,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
可惜,这个对他们来说,从来都是幻想。
战场跟个人抓对厮杀不同,那里有无数个敌人,有无数个暗箭能伤人。
没有在疆场锻炼过的人,不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功夫再高也只有挨刀。
前面有刀,后面有枪,左右的刀光剑影还会欺骗着你,远处更不知道有多少暗箭在等着你。
不会有人提醒,更不会有人相让。
想要活下去,不仅是要看你功夫有多强,更多的是经验。
就像现在,苏风、祁墨看着穆丰被数百人包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只刀枪像他袭来,时不时还有弓箭和暗器像他和他胯下的马王飞去。
心几乎提在嗓子眼,想叫又不敢叫,想提醒又怕让穆丰分神。
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战场异常激烈,观战的人都看的心急如焚,穆丰却毫不在意。
双手持槊,上下翻飞,前面是刺,后面是怼,左面是划,右面是切。
双脚踢着马腹,点着马肚,时不时拨转马头杀入敌人包围圈内。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人倒下,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人飞出。
杀伐果断,移动攻击,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渐渐的,渐渐的,苏风、祁墨赫然发现,敌人在不停的减少,穆丰的活动范围不停的阔大。
直到最后,仅有穆丰贴身的几十人存在,其余的已然纷纷落马,被碾轧成泥。
“你是战将...”
战场上猛然出来一声嘶吼,紧接着就见阵队中一个亮银盔甲的将军满脸骇然的指着穆丰。
哗的一声,围攻停止,这个时候,数十人的包围圈才传来一阵哗然。
“几百人就剩我们这几十人了?”
一个黄色盔甲的将军抖着手中长枪怒喝一声。
另一侧,穆丰笑了,长槊微抖,鲜血簌簌而下:“你说你们,武林人就应该动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