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卡住身后刹不住车的手臂,直接卡进宫殿里!
然而……他要是这么做了,里头的人可就危险了!
那群身穿白衣,时常被他们暗地吐槽“披麻戴孝”风的上玄弟子,此刻正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里面,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神魂被生生吸食分割的痛苦。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与江宴秋素未谋面。
——努力到这个时候,来到上玄后所做的一切,他对他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但是。
江宴秋狠狠咬牙,在即将到达宫殿外墙的一瞬间,硬生生地刹住凤鸣。
然后豁然转身,重新提起银白色的剑柄!
——要是真的那样做了,他晚上会做噩梦的!
青黑色的手臂泛着可怖和不详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灵力在经脉中涌动,由于太过激荡,甚至激起一股沸腾的热意!
——他要在这里,正面拦下月姬明!
江宴秋微微仰头,瞳孔中倒映着交织乱舞,占据半壁天空的巨手和青色巨人。
咚、咚、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五指山一样的手掌,裹挟着无比阴寒的邪气,重重压下!
铛——狂乱的气流对撞,发出巨大的爆破声,天地仿佛都为之震荡!
江宴秋的发簪被吹飞,如瀑的乌发飞舞,一只手挡在眼前,艰难地睁开眼。
他的身前。
白衣人伸出一只手,神情淡漠地挡在他的正前方。
那手掌指节分明,腕骨消瘦突出,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孔武有力”两个字挂钩。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动作,竟硬生生地拦下了比他打上几百数千倍的青色巨掌!
他面无表情,看着满身眼球的月姬明,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满头银丝在空中飞舞。
“你的对手是我……师兄。”
——千年之前,青丝如瀑,却任凭披散着不肯用木簪束起的修士,百无聊赖地看着身旁温文尔雅的俊秀青年,不满地抱怨:“师兄,你为何又要下山历练,那些凡人有什么好救的,反正也就活个几十年,一茬一茬的没完没了。”
面对师弟这般大逆不道的发言,俊秀温雅的青年也只是无奈摇头:“师弟,莫要这么说。凡人虽然寿命短暂,却依旧顽强不息地艰难求生,人物高低贵贱,他们的命,跟修士同样重要。”
那性情乖张的修士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未再出言反驳。
于是俊秀青年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总披散着头发像什么样子,过来,我替你束发。”
时光流转,曾经乖张不屑的笑容褪去,那人面容扭曲,被无数锁链困在法阵中,乌发一夜间变作银丝:“月!姬!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俊秀青年看着跪伏在地的男子,叹息一声,神情怜悯:“师弟……我没有比此刻更清楚,我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追逐的,是长生。”
——千年之后,他瞳孔猩红,满头银丝在空中飞舞,仿若鬼魅一般,仰视着面前早已不成人形的青黑肉块。
他们都已经面目全非。
一千年……真的太久了啊。
久到足以让朝代更替,国家覆灭,久到最熟悉信任的亲人反目,久到让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白衣人嗤笑一声:“师兄,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活成现在这鬼样子了——长生,果然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啊。”
江宴秋骇然抬头。
什么?!
这白衣人,竟然跟月姬明是师兄弟?!
……他当初玩笑般的猜测这人是不是上玄弟子,竟然一语成谶。
还是个千年前的老古董。
月姬明冷冷地“看”着白衣人,似乎有瞬间的怔愣。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古井无波:“你竟然……当初……没有死……”
听到这话,白衣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实在是太畅快、太开怀了,笑得前仰后合,险些直不起腰。
良久,他才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泪水:“见到我没死,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是不是觉得当初的计划天衣无缝,绝对能让我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可惜啊,师兄,没能如你的愿……”他叹息着,笑容像波纹一样隐去了,“当初是你第一次妄图驯化和利用那眼珠子的力量,却不料,当着所有支持你的仙山长老的面遭其反噬,不仅没有驯化成功,反而差点被那鬼东西污染,抽干神魂。”
“于是,你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你们决定安抚它,投喂一个修为和神魂同样强大的‘食物’喂给它。而还有什么,比因为担忧你的安全前去查看,却不小心撞破你们秘密的我更合适的呢?”
白衣人无悲无喜地看着月姬明,仿佛在讲述一个局外人的故事。
“可惜,你们那时候并不知道望月塔的作用,也不知道该如何将神魂投喂给它——于是,你们尝试了许多办法。”
“你们惊喜地发现,只要让其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再顽强的神魂,也有波动颤抖的瞬间。只要那一瞬间,就能让鬼眼珠子乘虚而入,慢慢蚕食。”
——他被无数能让任何一个心志坚定者跪地求饶的极刑和酷刑差点逼疯,只渴望能得到解脱,哪怕神魂被吞噬后,元神再不能轮回转世,真正彻底的身死道消。
然而,他却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还变成了上玄一缕白色的怨魂,带着无尽的怨气,日日忍受神魂割裂般的狱火炙烤。
他歪过头,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好奇:“师兄,多活了这几百年,是不是很爽啊?”!
第123章
寥寥数语,却足以令江宴秋直接瞳孔地震。
——他虽然猜到白衣人的身份不简单,估计大有来头……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番恨海情天。
怪不得他一直一副戾气十足,性情乖张的大反派模样,动不动就想覆灭上玄。
——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亲师兄和信任的门派长老背刺,遭受如此惨烈的折磨,还因为这股怨气,被困在仙山几百年……恐怕早就疯了。
月姬明冷哼一声:“多说……无益……”
“……呵,‘多说无益’么。”白衣人轻笑一声,披散的银发和宽阔的袍角在风中翻飞,“我们好歹师兄弟一场,几百年不见,原想与你叙叙当年的‘情谊’……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青黑色的巨大邪物:“——那便来战罢!”
话音刚落!
两人瞬间在半空中交汇,狠狠地战成一团!
江宴秋一只手挡在额前,道袍下摆因为冲击带来的巨大气流列列翻滚,下意识掐诀施加了一个防护结节,挡住身后那群昏迷的上玄弟子。
——这种级别的修士交手,不是普通人能插足其中的!
暗沉的天幕之下,飞沙和狂风卷作一团,打得惊天动地!两人的动作几乎都快成残影,上一秒,六条手臂一齐重重地向白衣人拍去,宛如一朵巨大邪异的漆黑莲花,将其层层叠叠地包裹其中,下一秒,猩红色的灵光亮起,上面的两条手臂瞬间被炸断!
即使面对现在的月姬明,白衣人都能不落下风,甚至打得游刃有余。
江宴秋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幕激烈的战斗,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修为和神魂同样强大的修士……
——若是他当年没有遭遇过这些事,肯定也像剑尊一样,如同支柱一般,牢牢支撑着上玄吧。
两根手臂被齐齐斩断,月姬明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阴冷地看着面前的白衣人,他曾经最疼爱的师弟。
“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上玄……”
白衣人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为了上玄?”
他的眼神无比冰冷:“月姬明,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他伸展双臂,俯视着满目疮痍的仙山和无比痛苦、半死不活的上玄弟子:“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为了上玄么?”
月姬明淡漠地看了一眼脚下——随机选用了几枚眼珠子。
无论是仙山,还是修士,倒影在他身体之上的无数只眼睛中,仿若蝼蚁一般。
“魔气……肆虐……上玄……需要乘虚境的大能坐镇仙山……我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上玄已经几代未有过乘虚境大能,化神境圆满的他,是最有可能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这也是……其他人的意思……”
长老中,支持动用封印着的那枚邪异眼球,用秘法让月姬明延长寿元冲击乘虚的一派,不在少数。
白衣人露出一种无比奇异的神情:“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在下意识为自己开脱么。睁眼看看吧,你口中‘不惜沦为邪物也要守护的仙山’,此刻正被你亲手灭门——月姬明,自欺欺人,也不是这么个欺法。”
但月姬明的脸已经完全被眼球覆盖,无数双记在一起的眼球冰冷地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开始一齐疯狂颤动!
——他这是准备如法炮制,直接吞噬掉白衣人的神魂!
哪怕知道白衣人修为比他高深得多,江宴秋依然没忍住喊道:“小心!不要直视那枚邪眼!”
这玩意儿可是精神污染,绝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
白衣人身形顿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宴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就要飞上前去把他拖走,然而下一秒,白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神魂?师兄,我的神魂味道,味道如何啊?”
月姬明身上的眼球停止颤动,而是用一种更加阴冷,越发令人胆寒的视线,咕噜噜地凝视着白衣人。
白衣人畅快地笑了半天,才混不在意道:“当年我的神魂,早被你们喂了那眼珠子,如今的我,只是一抹因为怨恨徘徊在上玄的执念罢了。”
于是江宴秋看向白衣人的眼神更震惊了。
怪不得……那猩红的瞳孔……那鬼魅一般的非人感……
也是了。
若他真是千年前的修士,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现在还能留存于世呢。
白衣人哈哈大笑完,似是轻叹了一声。
然后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染着无上光滑的长剑!
“倒是要感谢你们,当年没舍得把我的剑一同销毁……倒是便宜了我。”
“我们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
他伸出那只苍白如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地抓住了剑柄。
“——跟我下地狱去吧,师兄!”
随着白衣人的那声暴喝,剑光骤然大放!劈开青黑色的肉块,漆黑的血液仿佛潮水般喷涌而出,仿佛炽热的炎火般,一路势不可挡地将那些眼球灼烧成焦炭!
无数眼球疯狂地颤抖,从间隙中疯狂涌出顶端如剑刃般锋利的青黑长索,全数向白衣人涌去!
在令人牙酸的可怖声响中,似乎有噗呲一声轻响,细微得转瞬即逝。
白衣人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表情丝毫不变,炽热的剑刃一往无前,即将要将青黑色的巨人从胸口处横断斩成两半!
江宴秋因为凛冽到刺眼的剑光被迫眯起眼。
不只是他。
底下所有人,站着的、跪着的、躺着的、哭泣的、紧张的、激动的……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牢牢注视着白衣人,心脏狂跳不已。
这人……能成功吗?!
白衣人表情分毫不变,即将劈到月姬明胸口正中的那枚眼球!
——他劈开了!
硕大无比的眼球被他劈开到一半,霎时间,那令人牙酸,无比恐怖,绝非人类能发出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尖啸,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面露痛苦之色,一边痛苦地捂住耳朵,一边疯狂运转灵力默念清心咒,试图阻挡神魂的震荡!
白衣人的剑……停住了。
有足足几秒钟的时间,他握着剑,一动不动。
然后像是失去羽翼的白鸟般,骤然从高空坠落。
——他终于没压抑住,吐出一口黑血。
那青黑身体下冒出的肉索俨然是某种剧毒之物,贯穿他身体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毒素蔓延带来的巨大痛苦。
在极致的下坠感中,白衣人轻叹一声,眼前浮现出却不是被一夜白发,被锁链困在法阵中向月姬明嘶吼的场景。
而是少年时代,有次他因为出手伤了同门被师尊责罚,月姬明趁夜来禁闭室,一边叹息,一边无奈地为他上药。
可惜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从指缝里溜走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
六百年前,他没能将师兄从那邪物手中夺回来。
如今,还是一样的结局。
那仿佛能毁天灭地的痛苦和恨意,支撑他仅存的神魂和执念飘荡在这世间,发誓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却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千年的爱与恨像走马灯一般倏忽而过,他终于感到久违的轻松和超脱。
他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在即将落到地面之前,被人拦腰抱住!
因为巨大的惯性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震起一圈的尘土。
这股冲力实在太大,江宴秋只觉得肋骨都要被白衣人压断了,被砸得眼前一黑眼冒金星,重重地咳了两声。
他没顾自己,赶忙去看白衣人的情况。
……这不是快摔断气了吗喂!
对方噗呲噗呲又是吐出一大口乌血,瞳孔猩红,脸色惨白,配上那一头银丝,活像下一秒就要升天。
江宴秋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人扶起来——刚刚不是还打得好好的,一副灭天灭地的嚣张样子么,不至于被他压两下就要断气了吧!
白衣人嘴角抽了抽,方才的超若和豁然被打断得一干二净。
“……放心,不是被你压的。”
江宴秋费劲地把人扶起来,却发现对方腰腹的白衣早已红了一片,那里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贯通,留下一道铜钱那么粗的狰狞伤口。
他大惊失色:“别死啊兄弟!你不是说要亲手杀了月姬明的吗!这不是中道崩殂了吗!怎么能现在就阖眼!”
虽然出自好意,语气也焦急万分,这话却听着却莫名嘲讽,仇恨值简直拉满。
喉咙被血块堵住的白衣人:“……”
他皮笑肉不笑,本想再讽刺江宴秋两句。
——奈何这副重伤的身体不给力,刚要发出一个音节,又是“哇”的一大滩血吐出来。
江宴秋吓了一大跳,翻箱倒柜地找遍储物袋,正想把先前多余的天山仙露找出来一股脑倒他嘴里——这玩意儿可是疗伤圣物,每一滴都价值连城。
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突然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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