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事件冲昏了他的头脑,竟然愚蠢到直接丢掉了自己的剑,以肉身迎上了一个剑修全力的一剑。
凤凰剑法,那可是连化神境界的萧衍之都能造成伤害的一剑。
区区鬼三刀,竟然自大到以血肉之躯挨了这么一下。
一众围观群众大为震撼,惊掉下巴。
上玄裁决的真人淡漠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鬼三刀:“若是十数之后依然倒地不起,就视为认输。”
李格吐出那口鲜血后,脸色陡然灰败了不少。
他不甘地五指扣地紧握,用力到指甲盖都翻起,鲜血直流,却依然动弹不得。
——更加绝望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破损的内府中逸散。
眼前的失败和伤势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以后只能沦为从前最看不上的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而从前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仇家,得知这一消息后,将会怎样如附骨之疽般黏上来,快意地折磨他……
李格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战局逆转,还结束得如此猝不及防,人群中先是寂静了几秒。
然后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和欢呼之声:“真是恶有恶报!鬼三到这家伙终于踢到铁板上了!”
“活该!谁让他先前坏事做尽,这下好了!看他以后怎么逞威风!”
“这少年究竟什么来头?竟然一剑将鬼三刀挑落在地!”
终于,有人疑惑地打量了江宴秋半响,猛然说道:“等等,我见过这人!是、是在南澜秘境的时候!”
南澜秘境这几字一出,不少人都是一愣。
——当年秘境里的那场灾祸,让众多大小门派优秀弟子损失惨重,最终秘境开放时弹出来一众受伤惨重的修士的场景,令不少人都心有余悸。
认出来江宴秋的那人激动地指着他,手指颤抖:“那位是昆仑的道友!当年就是他画了个什么我看都看不懂的大阵,救下了大家!”
闻言,打量着江宴秋的众多眼神更炽热了。
竟然是昆仑!
虽然师门内部经常互相打趣,调侃“前世杀人放火,这辈子投胎当剑修”“门派的名声恐怕要毁于我手”之类的玩笑话,但在外人眼中,“昆仑剑修”这几个字,那可是如雷贯耳、镶了金边的!
是当之无愧的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啊!
有人喃喃道:“恶三刀这回是真遇上硬茬子了,这波不亏。”
而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瑟瑟发抖,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说吧!昆仑剑修都是一群怪物!我娘说得一点也不错!长得越漂亮的剑修越会骗人!”
正是第一场就马不停蹄投降的庄言。
现在,他只想万分庆幸自己先前的明智之举。
太暴力了!太可怕了!什么概念!
连恶名昭彰的恶三刀都能一剑拿下!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砍起人来却这么可怕!
就在这时,江宴秋正好从比试台上跳下来。
他神情淡淡,刚刚赢下一场在众人眼中必输无疑的比试,他的衣角甚至都不染半分尘埃。
周围瞬间以他为圆心,空出一片真空地带,议论声瞬间停止。
——万一对方刚刚没打尽兴,想再抓俩看不顺眼的揍一顿怎么办!
犹在默默恐惧后怕的庄言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注意周围人齐齐后退了好几步,独留他一人愣在原地。
刚刚好,就呆立在江宴秋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江宴秋停下脚步,友好道:“庄道友?有什么事吗?”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刻意等他,专程站在这里。
这优美清亮的嗓音却宛如晴天霹雳,炸得庄言心脏一阵狂跳。
他惊恐道:“……唔!江江江江道友!”
江宴秋:“……”
他之前也没做什么可怕的事吧。
甚至跟庄言对上那场,压根没来得及动手,笑死。
但为了挽回一些昆仑剑修的形象,他还是颇为友善道:“你上一场不是输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是在等人吗?”
悄悄竖起耳朵偷听的其他人:“……”
这位是真的魔鬼啊。
但庄言本来就不是为了赢比赛才来的剑道大会(……),因此倒也没觉得什么,羞涩道:“蹭了今日的晚饭再走也不迟。”
江宴秋:“……”
差点忘了这茬。
沉默片刻,他拍拍庄言的肩膀:“没事,上玄应该也不差这几顿饭,多留几天看看其他场的比试,多蹭几顿。”
直到他离开后,庄言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还狂跳不止。
他有些疑惑地按了按胸口。
江道友刚刚也挺友好的……为何他还是心脏跳个不停……至于这么害怕吗……
还是说……
他脸一红,不可置信地望着江宴秋的背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悸动!
他……对江道友……
脑海中浮现出江宴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庄言的脸更红了。
要不……就晚几天走吧……
说不定还有机会……跟江道友搭上两句话呢……
.赢下两场,江宴秋今日的比试就结束了。
虽然赢得有些迅速过分了,但最开始的几天是这样的,真正激烈起来打得难舍难分,估计要到后半程了。
江宴秋早早回了房间,正准备掏出幽冥寒昙。
就见窗外飘着一位白衣人。
——白发红瞳,看起来就很不像人。
江宴秋:“……”
他正准备若无其事地拉上纱质窗帘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就见原本高傲淡然的白衣人终于黑了脸,一只手强行抵住窗户不让他阖上:“喂!”
江宴秋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
嗐,装瞎的计划失败了。
那猩红的瞳孔半是迷惑,半是不可置信:“……你就没什么要问的吗?”
江宴秋:“……”
他适时地调整出一副震惊害怕的神情:“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有什么阴谋!小心我叫人了!”
白衣人:“……”
太假了,演过头了。
他是真心实意地迷惑了。
正常人听到他的警告,难道不应该吓得魂不守舍,要么连夜飞离上玄,要么惊慌失措后将此事禀告上峰,甚至求见上玄掌门吗!
怎么会有这种人,不仅倒头就睡,丝毫未曾放在心上,甚至第二天淡定地比了两场赛,甚至见到他后第一反应是拉窗帘??
这人……怎会如此不走寻常路?
江宴秋有些无语地看着白衣人,诚实道:“按话本的展开,上一个冒冒失失想把情报递出去的角色,下一秒就被暗中监视一切的反派BOSS直接噶了。”
白衣人:“……”
不知为何膝盖有些痛。
说实话,走到哪里阴谋发生到哪里……江宴秋已经麻了。
头一次下山去秘境,结果秘境里有怪物杀红了眼,最后还直接无了。
阙城之行,本以为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玄阶任务,谁知道竟潜藏着萧衍之和释真大师这般危险分子,想把阙城搅个天翻地覆。
剑道大会……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第一晚就有奇怪的白衣人蹲在床头把他吓个半死。
他就像那昆仑杀了十年灵鱼的杀鱼人,心已经跟手中的刀一样冰冷了。
无论有什么天大的阴谋,请务必在他比完大会离开之后……
因此,他无辜又诚恳地看着白衣人,诚实道:“我马上就会走的,等我比完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快马加鞭、头也不回地离开,什么上玄的阴谋诡计、纷纷扰扰,还是留给他们自己慢慢解决吧。”
白衣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泛着妖异色彩的猩红瞳孔,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
“现在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他嘲弄一笑:“这仙山从上到下,已经腐坏透了。”
如水的月光穿透他的银白的长发,在地上投下鬼魅一般影影绰绰的倒影。
白衣人歪头道:“你们看着月姬明那副鬼样子,真的还觉得……他还能算得上人类吗?”
江宴秋心中一沉。
月姬明……那是上玄掌门的名讳。
这人竟然就这么不带任何尊称,直呼其名地喊了出来,而这番评价……简直称得上大逆不道了。
今日在广场上时,江宴秋仰视着白玉阶尽头高高在上,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的月姬明,的确心中疑惑了一瞬。
但考虑到人家功法特殊,说不定这副样子就是再正常不过,他们外人也不好妄议。况且除了他,底下那么多修士,没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白衣人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嗤笑了一声:“你可是凤凰,那些俗物,如何能与你的感知相比。”
江宴秋:“……”
这是夸奖吗?他要不要说声谢谢?
说起来……他有些疑惑:“你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有这么明显吗?”
江家那些老爷爷不是据说联手给他下了重重封印吗?不是号称乘虚以下绝不会被人看出来吗?
这不是一见面就被人家叫破了吗喂!
白衣人神奇地沉默了几秒。
过了片刻,他迟疑道:“……大概是因为,你身上太香了?”
他微微颔首,矜持点评:“脚还没来得及踏上上玄的地面,那股味儿已经冲得我隔着几座山都闻到了。”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在江宴秋身上扫了几圈,狐疑道:“这么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刻意勾引我。”
江宴秋:“……”
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性骚扰。
.跟那日一样,一听到昆仑其他弟子陆续回来的动静,白衣人警觉性很强地向外扫了一眼,便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宴秋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屋内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宴秋:“……”
怎么办,心好累。
话说他甚至没有像话本主人公一样表现出半点好奇和求知欲!为什么还要专程找上门来告诉他这些!啊啊啊!
话本里都说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无论他在风中如何凌乱,回了别院的师兄师姐们快乐招呼道:“怎么样江师弟!今天还顺利吧!”
江宴秋:“还可以,赢是赢了。”
“赢了就行,”伍柳齐大大咧咧道,忽然,又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为什么今天的两轮比试,我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忙不迭地投降了。”
他不由揽镜自照,怀疑人生:“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同样遇到这种情况的师姐:“……啊啊啊你在胡说什么!谁长得吓人了!”
她一个手刀毫不犹豫地劈过去,差点把伍柳齐劈出一口老血来。
伍柳齐“咳咳咳”一阵疯狂咳嗽,差点把肺咳出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心有余悸道:“姑奶奶,上次你还跟我哭诉人家极乐宗的貌美师弟看见你就花容失色地转头就跑,今天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这手劲儿,极乐宗那些柔弱小弟子,简直能被这暴力狂活活劈死。
师姐心虚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跟师弟几次约会都很愉快好么。”
伍柳齐:“……”
如果你管强迫人家弱柳扶风的小师弟天还没亮就爬起来陪你练剑叫约会的话。
还有一位长相憨厚,壮实如牛的师兄松了松筋骨,脸上满是遗憾:“今天碰上的一位对手,倒是位难得的好汉,我抓着他陪我打了一个多时辰,他先前还面容坚毅,满口答应,后来不知为何就面露菜色,只喊叫停……可惜了,我还没打尽兴呢。”
说着,他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佩剑,露出一口大白牙,爽朗笑道:“是吧,老伙计。”
旁观这一切的江宴秋:“……”
好家伙。
他大概知道昆仑剑修全体上黑名单的原因了。!
第113章
第一天的两场比试,江宴秋赢的都还算轻松。
昨日跟鬼三刀李格的一战,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对这位年轻貌美却出手狠辣(……)的昆仑剑修留下的深刻的心理阴影,纷纷祈祷保佑自己千万别抽中这人。
因此,上午场那位兄弟一见到江宴秋的脸,就直接花容失色地投降了。
而下午场,则是抽中了一位……极乐宗的弟子。
此人虽是极乐宗出身,却从小怀揣着一个剑修的梦想,为此不惜不顾同门劝阻,毅然决然报名参加了剑道大会。
对于这样的对手,江宴秋还是很尊敬的。
虽然对方剑法堪称稀烂,但他并未像李格那样直接下重手一招KO,而是双方有来有回地打了上百回合。
与其说比试,更像单方面的教学指导。
打到最后,围观群众看这俩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不是放水,是在放海吧???
谁家剑道大会这么比的?
不过有一说一,观赏性倒是颇具观赏性。
两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一位谲艳柔媚,一位潇洒昳丽,姿色各有千秋,偏偏其中一人还十分绅士、怜香惜玉,将精妙的剑法融入在每一次交手和指导中。
一个时辰过去后。
对面极乐宗那位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不甘地咬着下唇:“是我输了。”
围观众人十分遗憾。
怎么就这么认输了呢,他们还没看够呢。
有一说一,对面那位昆仑道友的剑道水平是真高啊,用的全是基础简单的剑招,还十分贴心地招招拆开,哪怕他们不是亲身历练,而是在旁观看,都能从中看出些门道来,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之声,连连点头。
但极乐宗那位弟子却知道,撑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要是江宴秋愿意,甚至可以第一剑就将他挑下台去。
他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江宴秋:“我现在知道,薛师兄为何对你念念不忘了。”
江宴秋:“……啊?”
薛师兄?谁啊?
见他这副状况外的样子,对方脸颊气鼓鼓,一蹬腿,唇咬得更紧了。
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江宴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极乐宗……对方口中的“薛师兄”,怕不是薛秀春!
不过极乐宗他也只知道薛秀春就是了……
也不知道他对宋师兄现在是不是还贼心不死……
对面那位极乐宗弟子深深地看着他,似乎酝酿着千言万语。
今日之前,他一直坚信薛师兄那般神仙人物,竟然对一个昆仑剑修有意思,岂不是对方几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让薛师兄露出这般怅惘的表情,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而如今见到江宴秋本人,还意外与之交手……
他跳下比试台,只撂下一句“今日之情多谢,我记住你了”,便头也不回地狼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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