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过去……
灵光聚集的正中央简直亮如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
似乎……真的撬动了!
是有用的!
所有人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宛如大石落地一般,瞬间更加拼命,灵力像不要钱似地往里灌!
阵眼的红光似乎又隐隐微弱了一分,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身着紫衣的弟子原本站在距离阵眼极近之处,他的腰侧被魔物抓伤,只经过简单处理,就急匆匆地赶来帮忙。
似乎是灵力消耗过多外加失血过多,他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好死不死,伤口崩裂开,新鲜的血液直接滴入了阵眼中!
原本刚有微弱迹象的红光骤然大放!
奚武脸色一变:“不好!快退开!”
那名紫衣弟子如遭雷击,被这一声大喝从梦中惊醒,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尝到血肉的阵眼又怎么会放过眼前的猎物!
深渊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瞬间,他整个人被阵眼吞噬了进去,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
身旁及时后撤的同门眼眶瞬间红了:“——不!!”
聚阴阵……最终还是开启了!
瞬间,无边无际的黑幕低垂落下,乌云低沉地翻滚,似乎酝酿着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马上就要笼罩这整片天地!
众人心生绝望。
难道……真的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江宴秋同一时间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郁慈:“……小师叔!”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用力地向小师叔奔去。
“你快带他走!我替你在后面拦着!”
之前那名拍着胸脯说负责将郁慈带出去的弟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
已经有发出小声的啜泣。
绝望的气息笼罩着他们。
江宴秋坚定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小师叔是何等天纵奇才的昆仑弟子,又是为了对付大魔头才受了这么重的伤!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的平安!”
对方愣了一下,被江宴秋眼神中无比执着和坚定的光。
“……好!”
江宴秋最后看了一眼郁慈的侧脸,正要把人交出去,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到郁慈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气息变得无比微弱。
他颤颤巍巍地搭上郁慈的脉搏。
……细弱得已经快摸不到了。
江宴秋如遭雷击,脑中“嗡”地一下。
“小师叔……小师叔你快醒醒!你不要吓我!”
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他拼命往郁慈身体里输送灵力,却没有丝毫用处。那些灵力仿佛坠入深渊中的石子,没有一点点回应。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师叔……你之前还答应我的,等回了昆仑,我就把我的朋友和同门介绍给你……我们还说好了以后要常联系,经常一起喝酒……”
他眼眶通红,把头颅深深地埋进郁慈的肩膀,固执地去探他的灵脉:“你明明答应我的……”
就连对面那个弟子都看不下去了:“这是怎么了?”
为了保护他。
独自一人跟萧衍之缠斗了那么久。
为他挡下了所有攻击。
江宴秋把头埋进郁慈的肩膀,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光大放。
大阵即将开启。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就在这时,王湘君突然朝他跑来。
他狼狈地提着宫裙的下摆,因为太过麻烦,没忍住边跑边把繁复的下摆撕掉。
他还是头一回,露出如此焦急的神色。
“江宴秋!”
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江宴秋抱紧郁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湘君从头上拔下一根凤钗:“这是我……我母亲给我的法宝,能够抵御一次危机性命的全力攻击,你拿去。”
“就当是在秘境里,还你的人情。”
江宴秋怎么可能要王常莹给他的护身法宝。
王湘君很坚持:“我让你收下!”
背后盛放的红光,把他的侧脸映照得头一回有些罕见的温柔。
终于不再是每次看见江宴秋后,横眉冷对的样子了。
“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江宴秋抬头看过去。
王湘君深吸一口气:“我其实——”一道磅礴恢弘、浩瀚无垠的剑气,从极远处而来,一往无前地横扫整个东梧洲。
有人从绝望中愣愣抬头。
他呆愣了好久,才被同伴欣喜若狂地拍着肩膀:“剑尊!是剑尊大人!”
“——他来救我们了!”!
第93章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这声惊喜的呼唤,比什么益气丹、强心剂都要有用!
剑尊郁含朝。
仅仅只是这几个字,就意味着无可匹敌、睥睨天下的强大,意味着峰回路转、力挽狂澜。
江宴秋猝然抬头。
竟然是剑尊!
——距离上次一别,竟也有三年之久了。
早在他两年前闭关的更久之前,郁含朝就已先一步闭关,在那之后,许久未曾听闻他的音讯。
若是今日之前,或许他还会猜测,剑尊大人是不是于剑道有了新的领悟,正在闭关消化。
然而释真饱含悲壮与苍凉的陈词,却似一盆冷水,将他从大梦中惊醒。
原来剑尊大人竟受了那么重的伤。
原来他当年是拼着重伤强行出关。
原来竟是他以身化阵,才能多保这人间门,十几年的太平盛世。
还有那个邪里邪气,仿佛万事万物不放心上的副人格。
百无聊赖地默默镇守在无尽峰,身边空无一物,脚下是魔气翻涌的万丈深渊。
——他是真正的卫道者。
当之无愧的剑尊。
.不少弟子都是入门以来第一次见到郁含朝,再加之重担突然放松,突然有了后盾和依靠,甚至有人激动得脸都憋红了。
“是、是真的剑尊吗!”
“这还能有假?你别是打魔物打得脑子坏了吧!”
“我那是激动的行吗!”
“剑尊大人!你怎么会知道消息赶过来!您、您是为了我们出关的吗!”
郁含朝微不可查地一顿,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从某个方向略过。
可惜在场所有人都陷入狂喜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瞥。
因为活人的鲜血而沸腾的阵眼,似乎也在那饱含威力、无比磅礴的一剑下不甘地蛰伏,原本张扬盛放的妖异的红光都微弱了不少。
甚至有人嚎啕大哭起来:“太好了呜呜呜……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师妹了。”
同门毫不客气地吐槽:“你就不能想想师尊吗!这种时候怎么想的还是些乱七八糟的!
小师妹知道师兄竟然偷偷觊觎她吗!”
甚至江宴秋身旁一位身材魁梧的剑修都娇羞地红了脸:“天哪,怎么会惊动剑尊大人亲自出关!我刚刚表现得还可以吧!”他期待地捧着棱角分明、无比健硕的脸:“你说,剑尊会不会因此对我另眼相看,收我为徒啊。”
与这群半大少年相比,背后的羽箭还闪烁着灵光的奚武和范云英等一众高阶修士,此时则要沉稳许多。
奚武拱手行礼:“见过剑尊。”
“见过郁师叔!”
郁含朝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奚武苦笑道:“我等无能,竟连此等任务都处理不好,劳烦您出手。”
郁含朝依然是那副无甚表情的模样:“无妨。”
比起那群年轻弟子,他们这些人的心情远要更加沉重。
特别是得知——昆仑镇压魔气的上古大阵,竟然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的时候。
某种无形而厚重之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年纪甚至比郁含朝还要大。
却要将如此沉重的责任与天下苍生,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怎么能……不叫人无比羞愧。
鬼使神差地,其中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玄光境,突然犹豫地说道:“我们……真的要就这么摧毁这个聚阴阵吗?有没有暂时将法阵开启的进程打断的方法?”
范云英双眼瞬间门如鹰隼般锐利,厉声道:“你想说什么!”
那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道:“我是说,如果以后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什么?重新再抓上十万凡人,用他们活生生的血肉引来魔物,然后重新开启四象乾坤聚阴阵吗!”
她如此直白得点破,反而将那人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仿佛这才如梦初醒,背后已被冷汗打湿。
那人羞愧地低下头颅,不敢吱声了。
某一瞬间门,他竟然真的认为,释真大师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完全错误的。
——就算他们今日真的竭尽全力破坏了这个聚阴阵,粉碎了释真的阴谋,又能怎么样呢?
是冥河压抑不住的魔气突然自己烟消云散了吗?还是昆仑地脉的上古大阵又能重新好起来,再苟延残喘个一百年?而剑尊本人,又能继续支撑多久?
他们这些人一腔热血,自认为拯救了无数无辜平民,自认为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可到头来,不还是将一切压在了剑尊身上吗?
天下苍生的性命不比这十万条性命更珍贵,可这十万条性命,就比剑尊一人的性命更珍贵吗?
……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自私和傲慢吗?!
而且说到底——这分明是少林惹出来的烂摊子,与他们昆仑毫无干系,甚至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若是聚阴阵真的成功了,受到天下唾弃、担负起一切骂名的,只会是释真和少林,而昆仑……
则是绝对的受益者。
剑尊终于不用再苦苦支撑镇压的封印,而他们既得到了美名,也少了三大宗之一的一大对手,甚至能蚕食少林的部分势力。
——至少整个东梧洲,往后少林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一方面,这些念头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涌现,另一方面,他又实实在在地为自己的这些阴暗的想法感到羞愧。
气氛在沉默中渐渐有些压抑。
师长前辈们不说话,刚刚还欢欣雀跃,兴奋得恨不得把楼顶掀翻的年轻弟子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噤声了。
有些脑子活泛的,已经在奚武范云英他们的寥寥数语中,推断出了前因后果,以及气氛如此肃穆、差点发生争执的原因。
……是啊。
即使是这样,剑尊大人还是第一时间门赶来了。
赶来亲手破坏这个,明明可以解放他、对他无尽好处的“阴谋”。
就连范云英都沉默了。
那个年轻玄光境的未尽之言,他们又何尝不知晓?
“无妨,”郁含朝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或逃避的目光中,他淡声道:“只要我还存在一日——”“昆仑地脉镇压的魔气,就不会有事。”
江宴秋猛地抬起头。
寒霜终于出鞘。
“都退开!”
所有围绕着阵眼的人,都互相确认,退开到远离阵眼的几百米外,或是沉默无言,或是心潮澎湃地看着这一切。
那无可匹敌、浩瀚恢弘的一剑放出!
寒霜嗡鸣,冰霜如雪,瞬间门从内向外,由近及远地将整个庞大的阵眼冻结包裹!不止如此,甚至转瞬间门以极快地速度向远处飞驰蔓延,将整个猩红色的大阵都冻结其中!
冰霜飞快地在地面延伸,房屋的地基、沿路的花草,全都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然后下一秒!
寒霜毫不犹豫地斩下!
一秒、两秒……
砰——!
被冰霜冻结包裹的一切,瞬间门变为无数飞扬的齑粉!
这是无比震撼的一幕,退开到半空中、屋檐、城楼上的昆仑弟子,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甚至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冰霜塑就的天地间门,仿佛只余郁含朝一人。
他一袭白衣,伫立在飞扬的冰雪间门,侧脸却似比寒霜还要淡漠。
……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门。
所有人都怔愣地说不出话。
直到第一声还带着泣音的嘶吼声响起。
终于,欢呼声响彻这片土地的上空!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阙城那些人有救了!他们的家也还在,真是太好了!”
“天哪剑尊大人真的好厉害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我宣布从今天之后我最心仪的男修再也不是韩师兄了!我要崇拜剑尊剑尊大人一辈子啊啊啊!”
“这下有的跟他们吹了哈哈哈!我们可是拯救了阙城的大英雄!这说出去可比杀了几个魔修有排面多了嘿嘿!”
“得了吧,刚刚是谁见了魔物差点吓得连刀都拿不稳?”
……
那盘亘笼罩在阙城上空的乌云,此刻终于缓缓散去。
露出头顶初升的,灿若金霞的日轮。
亿万道金光不遗余力地洒向大地,照亮劫后余生的修士和凡人们。
那些早早被疏散到城外的阙城百姓,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看着,便有人情不自禁地跪下地,泪流满面地朝郁含朝他们的方向跪拜。
——可能直到临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那惊心动魄的一日,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活着,活下去。
就会有无尽的希望。
.江宴秋微微动容,看着不远处的剑尊,心脏跳得有些加快。
他心中再次出现了那种很酸涩的情绪。
不知该如何形容,却让他深深触动。
好像只是郁含朝的存在本身,就能给人以无穷的力量与慰藉。
郁慈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江宴秋立即反应过来,无比惊喜地低下头,看向郁慈如玉般的侧脸:“小师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果然,只要剑尊大人出现,好事就会一桩接着一桩地发生!
郁慈轻轻动了动手指。
那正好是个捏捏江宴秋指尖的动作。
江宴秋凑得更近了些:“小师叔,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难受的话就先不用说话了,你受的伤太重了,不过没关系,昆仑肯定有办法!我一会儿求剑尊捎我们一程,肯定比坐飞舟回去要快!”
郁慈微微一笑。
——这张脸上,极少露出过这样的微笑。
小师叔总是板着脸,一幅少年老成、严肃冷淡的样子。
江宴秋心中曾偷偷想,明明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年纪比他还小一岁,要是郁慈愿意多笑笑,不知多少姑娘会为他心折不已,而不是被这张冷脸吓退。
但小师叔又时常对他展现出无比温柔的一面。
他也确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见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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