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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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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岂不工,终非古人之诗也。盖于一唱三叹之音,有所歉焉。

这番论述说得很漂亮,然而也只是漂亮而已,因为里面是空洞无物的。“终非古人之诗”,这不是宋诗的弱点,而恰恰是其价值所在。“于一唱三叹之音,有所歉焉”说的不是事实,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苏轼的“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黄庭坚的“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难道不够一唱三叹?王、苏、黄等人的传世诗篇很多,实在看不出哪里逊色于严羽所推举的盛唐诸公。

苏轼《徐州莲花漏铭并叙》说:“以无目而废天下之视。”严羽以及胡应麟都中了此病。

古人谈诗,往往比今人更能扑入深处,但古人有时也喜欢说一些空洞的漂亮话。赵翼《瓯北诗话》赞扬李白:“诗之不可及处,在乎神识超迈,飘然而来,忽然而去,不屑屑于雕章琢句,亦不劳劳于镂心刻骨,自有天马行空,不可羁勒之势。”在这番话里,一个不羁天才的形象高耸入云。然而李白真是这样的吗?且看他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前四个字全是入声,后四个字全是平声,音节由陡峭忽然变为平顺,抑扬有致,这显然是着意经营而后得的效果。可见天才并非不愿雕琢章句,而是更懂得如何雕琢章句。越翼这种漂亮话,没有多大价值可言,后人如果跟着他起哄,只会浪掷心力。

历来最懂诗人的,是自身就有文学创作才能之人,这一点是无分古今的。梁启超的《王安石评传》说:

昆体披靡一世,率天下之人盘旋于温、李肘下,而无以发其性灵,诗道之敝极是矣,其不得不破坏之而别有所建设,时势使然也。首破坏之者实惟欧、梅,荆公与欧、梅为友(梅有《送介甫知毗陵》诗,公有《哭梅圣俞》诗),然非闻欧、梅之风而始兴者也,自其少年而门户已立矣。欧、梅以冲夷淡远之致,一洗秾纤绮冶之旧,至荆公更加以一种瘦硬雄直之气,为欧梅所未有。故欧、梅仅能破坏,荆公则破坏而复能建设者也。

宋诗伟观,必推苏、黄。以荆公比东坡,则东坡之千门万户,天骨开张,诚非荆公所及。而荆公逋峭谨严,予学者以模范之迹,又似比东坡有一日长。山谷为西江派之祖,其特色在拗硬深窈,生气远出,然此体实开自荆公,山谷则尽其所长而光大之耳。祖山谷者必当以荆公为祖之所自出。以此言之,则虽谓荆公开宋诗一代风气,亦不必过。

梁启超长于辞章,在思想上又没有严羽、胡应麟挟唐诗以号令天下之弊,他论王安石诗,可谓精到。

苏轼是绝世天才,从他评论时贤的语气可以感受到,他在文学方面一生视为劲敌的,不是欧阳修,也不是黄庭坚,而是王安石。

在读了王安石的《题西太一宫壁二首》之后,苏轼说:“此老,野狐精也。”然后次韵唱和。黄庭坚佩服王安石的人格,赞其为“一世之伟人”,对王安石的诗也极其推崇。黄庭坚是苏门学士,然而他的诗风峭拔,迥异于苏诗的流动风格,反而与瘦劲的王安石诗更为接近。

王安石对宋诗的贡献,就在他的“创撰新奇”,这个新奇,是肆力以赋笔的方法写诗,直接挑战了中国诗歌从《诗经》以来的比兴传统。比兴传统下的诗,侧重于抒情。而赋笔为诗,则偏向于达意。这就意味着在宋诗里面,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如何,至为重要。

在具体的写法上,详细比对一下唐宋诗就可发现,唐诗更像是诗人想到了一两个得意的诗句,然后前后扩充成一首诗,这在律诗里更为常见,首联往往只起装饰、烘托的作用,所以多用景语起兴,如李商隐写《安定城楼》,首联“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就是如此。

宋人的诗,读起来气脉更连贯,更像是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按顺序写出来的。例如苏轼的“如我自观犹可厌,非君谁复肯相寻”,这种起句的格局,已是唐调所不能笼罩的了。

《明妃曲》组诗是王安石的代表作,也可说是史上最好的咏昭君诗。这组诗有两首,这里所选的是第一首,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其时王安石尚未上台主政。

这是一首曲折幽微、令人百读不厌的诗。

在当时,辽、西夏环伺北宋,在宋仁宗一朝,发生了宋人张元投靠西夏等事,张元后来成为夏主李元昊的得力谋臣,对宋作战。张元之所以投靠西夏,最直接的因素之一是他在宋朝屡试不第,无法施展才干。

《明妃曲》的诞生,或与这个背景不无关系。此诗开头写王昭君将要离别中原时,汉元帝才认识到她的美,然而为时已晚,只能责怪画工毛延寿。此前的人写王昭君,大多是哀叹王昭君的身世,或将批评的矛头指向毛延寿,因为王昭君没有向毛延寿行贿,毛延寿才将她画丑;汉室不想把美女给匈奴,就挑了“丑”的王昭君去和亲。然而王安石责备的却是汉元帝,“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意思是说,人的意态美是画不出来的,即使王昭君向毛延寿行贿,毛延寿也无法把她真正的美画出来。这里隐隐指向的是:国家的主事者没有识人之明,导致能人外走。

接着写王昭君在胡地的境况,到了“家人万里传消息”,笔锋开始剧烈转动,“好在毡城莫相忆”,写王昭君向家人答复:我在匈奴这边很好,不要挂念。这个描写,纯系出自王安石自己的想象。“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你看陈阿娇虽然离汉皇这么近,却被深锁冷宫之内,失意的人生,并不因为她在汉地而改变啊。

最后两句度越夷夏藩篱,直探生命问题,发前人所未发,使得此诗可以抽离王昭君本事,直接指向普遍人生,真可谓神来之笔。

大凡思想深刻之人,往往冷峻;心性悲悯之人,容易浮浅。王安石却兼具深刻与悲悯,这极其难得。直至今日,王昭君之事距离人们更远了,但《明妃曲》仍然使人震撼。

此诗节奏极快,不事妆点,雄直而有深趣,是以问世之后就震动了整个北宋士林,像梅尧臣、欧阳修、司马光、刘敞、曾巩等当世名流巨公,纷纷作诗唱和。这个盛景,在宋代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两首《明妃曲》在获得极大声誉的同时,也为一些人诟病。例如第二首有“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这样的句子,似乎在颂扬见利忘义的精神。由于王安石主持变法时树敌众多,是以在宋朝时,就有不少人为此深责王安石。即使到了近世,高步瀛先生也在《唐宋诗举要》里说王安石“持论乖戾”。

其实,“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只是铺垫之笔,因为接下来的诗句是“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王安石是说,昭君即使在匈奴过得好,但思汉之情始终未变。在第一首里,他也说王昭君“着尽汉宫衣”,写昭君坚贞如此,非但不乖戾,反而更能映照出叛宋之人的卑琐。再者,如果这首诗真如那些人说得如此“反动”,为何欧阳修、司马光等人会争相唱和并且在和诗里都不指出来?甚矣读诗之难也。

黄庭坚十分喜爱《明妃曲》,曾经为此诗写了一个跋:

荆公作此篇,可与李翰林、王右丞并驱争先矣。往岁道出颍阴,得见王深父先生,最承教爱,因语及荆公此诗,庭坚以为辞意深尽,无遗恨矣。深父独曰:“不然。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人生失意无南北’非是。”庭坚白:“先生发此德言,可谓极忠孝矣。然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恐王先生未为失也。’明日,深父见舅氏李公择曰:‘黄生宜择明师、畏友与居,年甚少,而持论知古血脉,未可量也。’”

诗人看诗人,眼光确实不一样。“辞意深尽,无遗恨矣。”黄庭坚可谓王安石的知音。那时黄庭坚年纪尚轻,就能直探诗人深曲,可见才由天授。不过,黄庭坚在这里却是过于抬举李白等人了。且看李白的《王昭君二首》:

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燕支长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没胡沙。生乏黄金枉图画,死留青冢使人嗟。

昭君拂玉鞍,上马啼红颊。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

李白这两首诗,主旨是“生乏黄金枉图画,死留青冢使人嗟”,只是哀怜昭君身世,完全不及“人生失意无南北”用意深邃。即便是杜甫的“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大名鼎鼎,然而其旨也只是哀怜而已,难如《明妃曲》那般激荡人心。

要而言之,论宋诗而侈言苏、黄,那还是在跟着俗调走而已。欲窥宋诗堂奥,不可不细味王安石诗。

宋格最高典范

吾宗端居丛百忧。长歌劝之肯出游。

黄流不解涴明月,碧树为我生凉秋。

初平群羊置莫问,叔度千顷醉即休。

谁倚柁楼吹玉笛,斗杓寒挂屋山头。

——黄庭坚《汴岸置酒赠黄十七》

这是黄庭坚的得意之作,也是最能展现黄庭坚峭拔诗风的作品之一。诗题的黄十七,指的是黄几复。这首诗和《寄黄几复》的水平都极高,足见黄庭坚对两人交谊的重视程度。

黄庭坚曾经问外甥洪朋:你喜欢舅父的哪些诗句?洪朋说“蜂房各自开户牖,蚁穴或梦封侯王”以及“黄流不解涴明月,碧树为我生凉秋”,认为这些诗句与杜诗非常相似。黄庭坚听了很高兴,说:“得之矣。”

此诗写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大概这时黄几复遭遇了挫折,同样仕途并不平坦的黄庭坚,于是写下此诗来劝慰老友。

首联说黄几复整天在家里忧心忡忡,不如出游以放松心情。起笔就直书其事,不假景语烘托,节奏很快。“长歌劝之肯出游”是散文句式,多见于古体诗里,黄庭坚将这种句式用在律诗里,平添一股奇气。

第二联是说,浑浊的流水污染不了明月,碧树遮挡太阳,为我送来惬意的秋凉。两句的意思似断实连。综观黄庭坚与黄几复的坎坷身世,可看出黄庭坚是说:糟糕的处境污染不了我的志怀,在不顺利的时候更要自得其乐。“碧树为我生凉秋”带出清劲之风,广人胸怀。从平仄看,此句的最后五字本应为“平平仄仄平”,但黄庭坚却用了“仄仄平平平”,既失对,又用了古体诗常见而近体中不该采用的“三平尾”句式,可见黄庭坚是以写古体诗的方法来写这首律诗的。

在第三联里,黄庭坚用了两个典故。初平即皇初平,又称黄初平,晋朝人。相传黄初平年少的时候去放羊,跟人去了学道,最终修炼成仙。四十多年后,他哥哥找到了他,问:当年你看的那群羊呢?黄初平指着石头喝了一声,石头顿时化成了一群羊。黄庭坚借这个故事,勉励黄几复进学修德,这才是人的大事,至于那些身外的“羊”——比如一身的穷达,则是小处,不必对此过多用心。叔度是汉代高士黄宪的字。黄叔度人品高洁,名士陈蕃这样形容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黄叔度,自己的贪鄙之念就萌生了。黄叔度的气度,被人誉为“汪汪若千顷之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这句诗是提醒黄几复要像黄叔度一样,葆有高洁心性。值得一说的是,第三联使用的典故,事主都姓黄,切黄几复之姓。这是宋人惯用的手法。比如张先八十五岁了还纳妾,苏轼写诗戏之,诗中典故全是张姓古人的风流韵事。

末联的柁楼即舵楼,指汴河中的船尾放舵处的小楼。斗杓是北斗的第五至第七星。这两句是说,这时候是谁倚着舵楼吹笛呢,寒夜里,斗杓已经挂在屋脊上了,夜已经深了。“时不我待,及时进学”的意味隐现其中,既勉人又自勉,没有迂腐气息。

在前面三联里,作者要么述事,要么说理,都很质实。末联以虚笔收结,意在言外。这种结构出人意表,可谓匠心独运。全诗陈义正大然而亲切有味,毫无艰难劳苦之态。愈是细究,愈知作者用意之深。宋诗高处,在这首诗里可窥一斑。

这是一首拗律,乃诗家故意为之的艺术尝试。按照常规,律诗中间两联需要对仗,但黄庭坚此诗的第二联不对仗,在平仄上,前三联都不合律,只有最后一联完全合律。如果根据“平声长、仄声短”的方法去吟诵这首诗,更能感受到此诗的奇崛,这也是作者不为时势所屈的心情。如此奇特之作,堪为宋格最高典范。

那些“无表现”之人

平生久要刘文叔,不肯为渠作三公。

能令汉家重九鼎,桐江波上一丝风。

——黄庭坚《题伯时画严子陵钓滩》

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东汉隐士,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同学。刘秀称帝之后,严光立即变更姓名,不让世人知道。当然,刘秀最终还是找到了他,并且将他请到自己身边。两人共寝时,严光把脚放在刘秀的肚子上,刘秀不以为意。然而严光坚决拒绝了刘秀提供给自己的官职,选择回到富春山隐居,不时垂钓于桐江边,年八十岁而卒。

黄庭坚这首七绝写的就是严光。诗题里的“伯时”,是黄庭坚的好友李公麟。李公麟擅长丹青,画了一幅严子陵钓滩图,请黄庭坚题诗于其上,遂有斯作。“平生久要刘文叔,不肯为渠作三公”,开头直书严光拒绝做官之事。“久要”是旧约、旧交的意思,此处“要”字读yāo,这个词出自《论语》:“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文叔是刘秀的字。这两句是说,严光与刘秀交情很好,但不肯为刘秀出任三公之职。在东汉,太尉、司徒、司空合称三公,是当时的最高官衔。据《后汉书·逸民列传》记载,刘秀授给严光的官职是谏议大夫,并非三公。“不肯为渠作三公”里的“三公”并非确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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