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别墅前的红毯区,拾级而上,这才算正式进入宴会厅了。
纪凛没有邀请函,但带了警察证,基本上走遍平义都不怕被拦。
门口保安看到他亮出的警察证,表情十分淡定,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身后的人,片刻后,啪地合上他的警察证,递还给他,懒洋洋地说:“进去吧。下次注意着装要求。”
纪凛使劲抽回自己的证件,不爽地回:“我有公务在身,不是来享乐的。”
他拒绝了马车的接送,大手豪迈地一挥:“跟我走!不要被这些骄奢淫逸的有钱人腐蚀!”
他身后拖着两个小跟班,一个是负责协助应对突发状况的卢晴,还有一个是突然找上门的柏朝,明摆着是搞不到邀请函,来蹭他的警察证。
三个人都穿着便服,像误入王宫的平民百姓,走在路边,眼睁睁看着一辆辆华贵复古的马车从身边超过。
卢晴感觉那些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是对他们的嘲笑,不禁感慨:“哎,还是跟着虞先生出席宴会好,上回在夏洛特,穿得那叫一个风光。怎么跟着你就这么寒碜呢,纪哥?”
纪凛在夏天的t恤外头套了件仿佛跟爸爸借来的皮夹克,每年秋天不穿制服的时候几乎都是这件衣服,气温不降到十度以下绝对不换。
“你就是被姓虞的带坏了,别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卢晴当然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彭德宇派他们两个来盯某位刚拆石膏就出来社交的大少爷。纪凛显然求之不得,因为上回穆浩在车上的时候说了他也会去。
卢晴掰着手指头一算,出席的这五个人里四男一女,她这个“一女”居然是唯一的电灯泡,什么世道!
陪同加班就罢了,能不能给套像样的礼服,让她一个人独美?
这时,卢晴突然发现,柏朝也没穿西服,身上就一件单薄的的黑t恤和一条普通的黑长裤,颜色太像了,刚才一直没注意。
“柏朝,你怎么也没穿西装?平时不是总跟虞先生穿情侣装吗?”
柏朝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我这几天在外面住,没带西装出来。”
卢晴惊讶:“你俩分居了啊?吵架了?”
“这就要问纪队了。”
纪凛平地一踉跄,心里略感愧疚,嘴上仍然十分硬气:“我是为了查案,不是故意拆散你们。”
好在柏朝似乎也不太计较,转而问:“裴卓后来还闹吗?”
纪凛默默松了口气,回:“不闹了,听说有人帮扶了他一把,原先撤销订单的合作方纷纷回来了,是你的功劳吧?穆哥说你跟裴鸣达成了交易。你面子可真大,虞度秋他妈都愿意帮你。”
柏朝摇了摇头:“不是我面子大。”却也没说是谁。
三人继续往灯火通明的别墅区走,两旁的路灯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负责检阅邀请函的保安放行了一批刚到的客人,目送对方坐着马车逐渐远去,紧接着立刻打开对讲机,将消息传达给宴会厅内的同事:“注意注意,目标出现!”
别墅门前的红毯不仅富豪云集,明星也不在少数,罗董家的小孙子虽然在演艺圈混得一般,但由于性格讨喜,结识的朋友不少,为了给爷爷祝寿,特意请了几位知名演员和歌手增加排面。
纪凛等人好不容易走到的时候,正巧那几位明星登上红毯,无数闪光灯频频亮起,星光璀璨,亮如白昼,更衬得朴素的他们仿佛走错地方的傻大个。
“靠,堵什么路啊,让警察先过。”纪凛试图扒开人群。
“警察?”挡在他前面的一名长发男子闻言回头,侧身让出道,“那您先过吧。”
“啊,谢谢。”纪凛觉得他挺眼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才想起来好像在某部电视剧里见过。
这时,门口的保镖见他插队,跑来制止:“先生,您等会儿,一个个来,您马上就能走红毯了。”
纪凛哭笑不得:“谁稀罕走红毯,我是进去找人的,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头发的?”
“白头发?今晚不少年长的宾客都是白头发的。”
“不是,是一个很年轻的。”
保镖愣了愣:“年轻又白发……您是在说,您身后这位吗?”
此言一出,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过身子,回头看去——
一匹鬃毛飘逸的纯白骏马嗒嗒嗒地小跑而来,在红毯开始处精准地停下,昂首站立,姿态优雅,与其他载客的马匹气质截然不同,一看便知血统高贵。
卢晴越看这马越觉得眼熟,怎么这么像……虞度秋家养的那匹小白呢?还可以自带交通工具?这么风骚?
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印证了她的猜测。
虞度秋从不会在任何场合泯然于众,他的衣帽间里永远有一套最搭某个场合的服装。比如今天的民国主题寿宴,多数男士都是一身黑,顶多带点条纹或材质不同,切题虽切题,却过于千篇一律,略显沉闷乏味,比不上女士旗袍繁复华丽、争奇斗艳。
而虞度秋一登场,瞬间为男士们扳回了比分。
他在标准的西装马甲三件套之外披了一件长款双排扣大衣,气场登时拔高到了两米八,走路带风,潇洒无比。最简单深沉的黑色最能反衬出他那一头银发的光亮夺目,但凡瞧上一眼,没有人能够再挪开目光。
卢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大的“咕咚”吞咽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心里不禁好笑,转头悄声告诉纪凛:“纪哥,柏朝他看傻了——”
然后她又听见了一声更近的“咕咚”。
纪凛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上。
卢晴:“?”
她疑惑地顺着自家队长的视线望去,在看见紧跟着虞度秋下马车的人之后,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穆浩借了一把虞度秋手上的力,踩着踏板走下马车,站定之后慢慢直起了身子。
曾经因虚弱而不得不佝偻的脊背挺直之后,身高优势便展露无遗——甚至比虞度秋更高些,几乎与柏朝持平。剪裁得体的西装修饰了清瘦的身形,红毯灯光均匀地照在脸上,填平了尚未吃回来的微微凹陷。
过去那个英姿勃发的公安大第一名、备受青睐的优秀青年刑警、市局民间颜值排行榜榜首、令无数警花倾心而不自知的穆警官,仿佛从未经历过这一年的苦难,健健康康、模样如初地站在他们面前。
卢晴也看呆了:“穆警官真帅啊……他好像是第一次穿西装诶?”
“不是……是第二次。”纪凛回过神,轻声说,“大学毕业那晚,他也穿了。”
虞度秋照顾着穆浩的身体,走得很慢,来到他们面前时,脱下了大衣,冷着脸往柏朝身上一扔,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衣架,什么也没说,径自往里去了。
纪凛则在离穆浩只有一步之遥时,唰!地转过身,跟着虞度秋跑了。
卢晴一脸莫名:“他俩这是干嘛?都不要对象啦?”
柏朝整理好虞度秋的大衣,搭在小臂上,没回答她的问题,快步随之而去。
穆浩轻咳着来到她面前,客气地打招呼:“卢警官,晚上好。”
卢晴受宠若惊,论资排辈,穆浩的职位可比她高多了,她即刻立正,向长官汇报情况:“你好!穆警官,上回你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好了!”
穆浩微笑:“谢谢,效率好高。结果是什么?”
卢晴左顾右盼,神神秘秘靠近他,竖起手掌说悄悄话:“我调查了局里的五位食堂阿姨,根据笔录,我们队长平均一周吃十次食堂,其中七次会点米饭,三次会点面食,基本都加辣。另外,有阿姨近期曾目睹他独自一人走入一家麻辣火锅店。综上,可以得出结论——你请他去川菜店或者火锅店约会、啊不是,去吃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穆浩高兴道:“太好了,幸亏有你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请他吃什么。”
卢晴被夸上了天,得意忘形地拍拍他的肩:“小事儿,我们队长就拜托你了,穆警官。”
纪凛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心里纠结了会儿,忍不住回过头,想再看一眼今天格外帅气的穆浩。
正巧看见卢晴白皙娇小的手拍在穆浩阔硬的肩上,穆浩很认真地对她点了点头,不知允诺了什么事。
纪凛低下头,翻看自己晒成小麦色的手背,再一次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叹气,转过身,迈入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下一秒,他所凝视的那个人,也向他遥遥投来了视线,可惜只望到他的背影。
卢晴得到了允诺,十分欣慰,又好奇地问:“穆警官,你怎么也来参加今晚的宴会?难不成……虞先生又有什么秘密计划?”
“啊?嗯……他来查证一些事情。”穆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我不打算来的,听柏朝说小纪也来,我……想找他谈一谈。”
第141章
虞度秋踏入宴会厅的刹那,立刻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目光。
他的名声一向不太好,自“涉嫌诈骗”风波以来,这是第一次出席公共场合,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他怎么来了?罗董跟他家有交情?”
“真晦气……今晚八成又要出事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
这些目光或鄙夷,或好奇,或揶揄……倘若每种情感都对应一种颜色,那此刻的情况就像是打翻了一大盒颜料,乌七八糟的各色颜料争先恐后地朝他泼来,目的十分一致——想看他被泼得一身狼狈,如落水的丧家犬,仓皇退场。
虞度秋什么也没做,插兜站在原地,浅眸微抬,淡淡扫过这群乌合之众,轻挑眉梢。
周围的私语静了一瞬。
这时,提前到场的赵斐华看见了自家老板,连忙迎过去:“哎哟,你可算来了!”
虞度秋露出一丝笑意:“来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你。”赵斐华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买地这种事也交给我,太为难我了吧,还好我能干,今天下午总算办完最后的手续了,现在,这地方是你的了。”
虞度秋稍稍提高音量:“也就是说,现在我想让谁走,就可以让谁走?”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寂静如死。下一秒,人群突然默契地开始彼此攀谈,欢声笑语再度充满整间宴会厅。
泼到身前的颜料奇迹般地倒流回去,反溅了他们自己一身。
方才私语窥探的那些宾客,个顶个的脸色狼狈,仓惶躲避视线,生怕自己被请出去。
虞大少爷从不让惹他的人好过,果真名不虚传。
“不过你买下这儿干嘛?我不是给你搞到邀请函了吗?”赵斐华问出了多日的困惑。
虞度秋四下搜寻着罗茂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回:“怕某人想进却进不来……没想到他挺聪明,蹭了别人的警察证,倒是我多此一举了……嗯?罗董呢?”
环顾一圈,罗茂本人并不在场内,只看见他的儿女和孙子在接待宾客。
赵斐华:“可能时间还早,在外边溜达吧。”
虞度秋敲了敲耳机,轻声说:“老周,保国,去别墅后边看看。”
这处西郊别墅他曾经来过一回,相隔十年,除了某段醉酒后的记忆很模糊之外,其他细节依然记得相当清楚——占地一千二百平方米的主建筑背后有温室花园、露天烧烤区、网球场等娱乐休闲场所。
罗老爷子要么在套房休息,要么就在后边闲逛。套房暂时进不去,只能先瞧瞧在不在别墅后边。
周毅正要应声,忽听耳机那儿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打听过了,他不在后边,在套房里休息。”
然后便是虞度秋的斥责:“谁允许你进来的?去外边待着。”
“……好。”
这两人的冷战居然还没结束。周毅心想,把人赶出家门三天,气还没消,看来虞度秋这次的火气有点大。
周毅捂住耳机,小声说:“阿保,咱们要不劝劝少爷……”
“诶!小卢同志!好久不见!”娄保国压根没听,屁颠屁颠儿地跑走了,在爱情面前,哪儿还顾得上兄弟情义。
周毅独自一人留在风中凌乱,眼看着被赶出来的柏朝逆着人流从宴会厅内出来,手里还抱着虞度秋的大衣,冲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红毯前,下来一老一少,身着墨蓝银线旗袍的女人扶着老人下车:“爸,当心点儿。”
周毅无意间瞥见,登时大惊:“虞董,您怎么来了?”
再定睛一瞧,虞江月扶着的老人,可不就是深居简出的虞院士吗!
虞度秋刚关了耳机,没听见这句,将完成使命的赵斐华打发到一边,径自走向了正接待宾客的罗家亲眷。
刚好赶上的纪凛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姓虞的,你又想干什么?”
虞度秋讶然回头:“纪队,你怎么不去扶穆浩?他身体还虚呢。”
“穆哥有人照顾……不需要我。”纪凛中气不足地说。
虞度秋已经瞥见了远远走来的穆浩,直奔他们的方向,神色有些着急。
他明明就很需要你嘛。
虞度秋坏心眼儿地揽过纪凛的肩膀:“我找罗董,他不在,我先去问问他的家属,你跟我一起?”
纪凛当他良心发现,终于不擅自行动了,那自己当然要尽到职责:“行,我陪你去。要叫上柏朝吗?他一个人待在门外,像条看门狗,好可怜。”
虞度秋哼哼:“他最擅长装可怜了,别管他。”
两人穿过人群,多数宾客避之不及,也有上前友好搭讪的,虞度秋接了名片,统统塞进纪凛的口袋里。
“……喂,我不是你的垃圾桶,别往我兜里塞。”
“我没有口袋。”虞度秋找了条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下一句就暴露了真实原因,“不知道他们的手碰过什么东西,感觉好脏。”
纪凛参加工作以来经历过各种办案环境,缺人手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得亲自干,从不叫苦叫累,对于虞度秋这种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少爷,只有两个字能形容:“矫情!”
他们继续往前走,继续一路收名片。收到第十张的时候,虞度秋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又干嘛?”
“不对劲啊……”虞度秋低喃着,“我有这么受欢迎吗?”
纪凛当他自恋症发作,鄙夷道:“收几张名片就受欢迎了?”
“不是,我的‘诈骗’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哪儿来那么多人敢靠近我?”虞度秋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我觉得……他们好像故意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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