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要在董事们面前当个龟孙子,连犯罪都是为了讨好贪婪无厌的投资方。
裴鸣好歹风光过许多年,如今混得也不算差,可他呢?他从未被人瞧得起过。
除了费铮。
费铮当年答应了他三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两个,作为回报,费铮想杀虞度秋,他当然该帮忙,有什么不妥呢?
弑神这样的人生高光时刻,谁不想体验一次啊。
杜书彦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重新套上了无懈可击的人皮面具,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罪恶如同一笔浓墨,经历了岁月的洗刷,非但没消除印记,反而缓缓向四周渗透,最终在不知不觉间,染黑了干净的白纸。
人一兴奋就容易口干舌燥,杜书彦端起桌上的果汁,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擦嘴的时候借着纸巾的掩护,悄声对身旁的男人说:“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想弄死虞度秋了,他确实该死。”
费铮浓眉微挑:“那我发消息了?”
杜书彦手心隐隐冒汗:“能行吗?”
“行不行,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费铮轻拍他的肩,“活着回到陆地上,这一切就与你无关了。”
杜书彦咽了口唾沫:“……好,我全指望你了。”
费铮的目光对上他紧张期盼的眼神,嘴角浅勾,声音低柔似呢喃:“知道了。坐稳,扶好,很快……就要起风浪了。”
审讯室内的许明抱头痛哭,嘴里不停忏悔着“我当时应该阻止他们的”。
卢晴好心拿了包纸巾给他送进去,但对这人一点儿也同情不起来,回到监控室就吐槽:“他委屈啥啊,又不是他被害死了。”
徐升:“演给我们看的,要真像他说的那样,路过茶水间恰好听到杜书彦和费铮在密谋给杜伟明下药,那他们也太不谨慎了。而且许明一直是总经理助理,上任经理就是杜伟明,你猜他有没有参与犯罪?”
闻讯而来的彭德宇捏着眉心,狠狠叹气:“这都过去近十年了,谁还能查到他受人指使的证据?杜伟明居然是他侄子害死的……这些有钱人家能不能少整点狗血八点档?”
这桩旧案的脉络到这儿已经完全明了:杜氏兄弟脱离体制后,共同创办了木土传媒,凭借敏锐的新闻敏感度,事业蒸蒸日上,野心日益膨胀的弟弟不甘于屈居人下,妄图吞并公司,于是引诱表兄吸|毒。
杜远震本就心术不正、穷奢极欲,上瘾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身体果不其然地迅速垮了。估计期间杜伟明还给他加大了剂量,加速他病情的恶化,最终导致杜远震三个月后壮年早逝。
杜书彦原本怀疑的对象是裴鸣,一通调查后,他却发现了堂叔的心怀不轨,同时,不知在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下,他结识了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费铮。费铮有能力为他搞来海外新型毒品,于是杜书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伪造了杜伟明的车祸。
这一大盆狗血中几乎全员恶人,杜书彦为父报仇的故事兴许还能博得法官同情,从轻量刑,但毋庸置疑的是,费铮绝对不冤枉。
“那会儿不比现在花样百出,像开心水、LSD那种新型毒品,放眼全国都少见,杜家居然连续出了两个受害者。”彭德宇摸摸自己的胡茬,“当时我们就怀疑这批毒品来自同一个源头。”
卢晴震惊:“您是说,费铮先贩|毒给杜伟明,又贩|毒给杜书彦?!不会吧……”
“真相只有问了他们本人才能确定,我更奇怪的是,这犯罪手法怎么这么熟悉呢……”彭德宇心中隐隐觉得古怪,联想到了一起更久远的案子,“当年岑婉一家出车祸,大家都以为她是试用了脑机设备后精神错乱才酿成了悲剧,而杜伟明是服用了致幻剂导致精神错乱出车祸……都是精神错乱,都是车祸……”
卢晴挠挠头:“可是这两起案子中间相隔了十多年呢,应该只是凑巧吧?岑小姐的案子快要重新开庭了,凶手是裴先勇和柏志明这点毋庸置疑。那会儿费铮才15岁,还在西北上学呢,和这些纷争扯不上任何关系呀。”
确实如此,那时候的费铮估计连东部沿海地区都没来过,不认识虞、杜、裴三家中的任何一人,怎么可能会想到效仿十几年前的作案手法。
可彭德宇从警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或许没那么凑巧。
比如岑婉一案中的关键人物柏志明,怎么跟费铮认识的?费铮要找同伴接“货”,为什么不找别人,偏要去裴鸣那儿挖墙脚?以及,他为什么要威胁吴敏给无冤无仇的裴鸣下药?
原本已经颇为明朗的形势,又变得迷雾重重。
眼下谁也无法追出海拦住船,彭德宇只能指望船上的纪凛等人能把控住局面。
还有那枚棋子,那枚安插了快二十年、至今谁也没发现的棋子,或许能派上大用处……
彭德宇脑海中无数疑惑与念头狂转,摧残着他数十日没休息好的脑神经:“先不说这些,虞家那个臭小子返航了吗?”
徐升讪讪道:“没收到小纪的消息。”
彭德宇捂住锃亮出油的脑门,头疼欲裂:“我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罢了罢了,一船的警察和保镖,想来也出不了大事……”
“徐队!!”一名刑警猛地冲进监控室,发现局长也在场,立刻站直打了个报告,接着火急火燎地说,“发现洪远航的踪迹了!”
彭德宇最不喜底下的人冒冒失失,皱眉道:“发现就发现了,急什么,慢慢说,就这么两三个小时,他能逃多远。”
“是、是不远……”刑警紧张地吞咽了下,“也就跟在虞度秋的游艇后边十几海里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打
第122章
控制台的仪表盘显示一切正常,孙船长叮嘱了大副几句,坐到一边玩手机去了。
他干这行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像这种浪静风恬的天气,又沿着近海岸开,出事的概率微乎其微,只要注意别撞到其他船只就好。
昌和区附近的海域风景优美,春夏秋三季都是旅游旺季,九月伏季休渔期刚刚结束,此刻海上漂着许多出租的快艇、渔船和钓鱼艇。雷达上的一个小圆点代表一艘船,每次刷新后,位置都会产生微小的变化。有几艘船离他们比较近,或许是同样出海度假的船主,也可能是捕鱼为生的渔民。
游艇内开着空调,挡风玻璃却挡不住日晒,大副感觉口渴,自己去拿了瓶没开瓶的矿泉水,没动手边洪良章端来的冰饮。
出发前,他们所有船员都收到了虞度秋下达的指示:除了两名船员送来的食物和饮料,其他一律别碰。
那两名船员不是他们挑出来的人,十分面生,不知打哪儿来,但这都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儿,船的主人既然发话了,他们照做总是没错的。
“嗯?好像有艘船跟着我们啊。”大副边喝水边观察雷达,“你看,航行方向一模一样。”
孙船长从美女直播中抬起头,瞥了眼,不以为意:“差那么远也叫‘跟’?连我们的桅杆都望不着,碰巧同一路线吧,别大惊小怪的。”
“哦……要不要和虞总说一声?以防万一。”大副谨慎地问。
“能有什么万一,虞总正忙着和客人谈生意呢,别去打扰他。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他的脾气,去年出海,船上有人惹他不高兴,被绑在摩托艇后边甩了七八圈,拖上来的时候肚子都快被海水撑爆了,你也想那样?”
大副吓得舌头打结:“不、不想。”
“这就对了,能不打扰就不打扰,虞总不是一般人,我们惹不起。”孙船长故意危言耸听,其实去年被惩罚的那人是名商业间谍,趁虞度秋泡按摩浴缸的时候,妄图偷走机密文件,结果触发了笔记本上安装的警报,消息直接传到虞度秋手机上,立刻人赃俱获,下船后就移送了公安局。
虞度秋一般不轻易发火,可一旦发了火,这条船上谁也别想好过。孙船长尽量避免节外生枝,继续埋头给人美声甜的美女主播疯狂点赞。
一盘棋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杜书彦倒没自谦,水平确实一般,被杀得落花流水。
金王后站定在银国王面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死,虞度秋给他留了一分薄面,没有动手:“书彦哥,你知道吗,像这样的局面,有个专门的术语。”
杜书彦心思全然不在棋局上,随口应付:“是吗?叫什么?”
“‘死亡之吻‘。”虞度秋轻轻一碰金王后的皇冠,“我的王后恰好在你的国王前一格,是不是很像她背叛了自己的国王,去亲吻你?”
“嗯,有点儿那个意思。”杜书彦又喝了口冰镇果汁——这已经是第二杯了,他的眉宇间隐隐透出焦躁,目光频频瞥向身旁的男人。
费铮全程几乎没看他们下棋,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处理工作上的消息,此时抬头见状,提议道:“难得来海上,二位光下棋会不会太无聊了?不如去钓鱼吧,正好吹吹海风。”
这是他上船以来,主动提出的第一个建议。
虞度秋欣然应允:“行啊,柏朝,让船长停船,放下船尾甲板。”
杜书彦摆手:“我有点头晕,想回房休息会儿,就不去了。”
费铮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似乎有些意外:“杜总,您没事吧?”
“可能刚才在浮桥上站久了,晒的。都九月底了,这天怎么还不凉快。”杜书彦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不像演的。
虞度秋也随他起身:“书彦哥,你穿太多了,我俩见面穿这么正式干什么?你先回房吧,我让人给你拿套轻薄点的衣服。”
“不用不用,我躺会儿就好……费铮,替我陪度秋钓鱼。”
虞度秋立刻回:“没事,那就不钓了。”
杜书彦迟疑了下,慢慢站直了,说:“这怎么好意思,别因为我扫了兴,我还是陪你去吧,就坐着看看。”
如此坚持,必然有诈。
八成是由费铮动手。这样一来,不在场的杜书彦就能再度逃过一劫,在警察面前依旧可以狡辩称,自己对下属的阴谋毫不知情。
那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虞度秋岂能让他逃脱:“我随你,你别勉强自己就行。”
游艇关闭了引擎,缓缓停下,漂浮在平稳的波浪上,船尾的日光甲板放下后是一片亲水平台,可以坐在沙发上沐浴日光,也能坐在太阳伞下悠闲垂钓。如果想游泳或潜水,也可以踩着旁侧的扶手下海。
两名“船员”搬来了渔具后就撤离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四人。虞度秋屏退了娄保国和周毅,只留下柏朝。
从杜书彦的角度看,应该是一对三,他们越有把握,就越容易动手。
“费秘书,上回你来我家,没能好好招待你,还让你看见我出丑,真不好意思。”虞度秋选了根矶钓竿,随手甩了甩,架势挺足。
费铮没他讲究,随便选了根海竿,也坐到太阳伞底下:“虞总客气了,听说您那天是中毒了?查出来谁干的了吗?”
虞度冷笑:“查到了,但那家伙今早逃了,警察正在追踪。真没想到,又是我身边的人。”
杜书彦的脸色略微苍白,问:“是谁?”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虞度秋道,“我家管家的孙子。”
“你高估我了,度秋,我记性没你那么好,都忘了洪伯还有个孙子。”杜书彦装糊涂。
虞度秋无所谓道:“没事,你不记得,你秘书肯定记得。他们的银行账户往来很频繁,是不是,费秘书?”
一语出,甲板上的空气陡然沉寂。
风声、浪声、和远处不知哪艘船的引擎声隐隐传来,交织成一片暗藏涌动的平静。
杜书彦的脸色愈发苍白,紧抿着唇,仿佛在抑制自己出声——他这时候漏出任何一个字,都有可能被抓住把柄。
显然,他想撇清关系,将所有这一切,统统诿罪于费铮。
问题是,这位残忍成性的王后,真的愿意为了护住他的国王,而牺牲自己吗?
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费铮慢条斯理地挂上了鱼饵,锋利的鱼线缠绕在他指上,压出浅浅的印记。
他没有说这些是杜书彦指使的,也没有否认与洪远航的交易,匪夷所思地平淡道:“是认识,做过几笔生意。”
柏朝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做了个手势——两名警察与娄保国周毅并未远离,躲藏在舱内的酒吧区域,一旦形势不对,立刻就能冲出来。即便杜书彦的手下再骁勇善战,赤手空拳也敌不过刑警的真枪实弹。
他们占领绝对优势。
虞度秋凝视着费铮波澜不惊的侧脸,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
局势的发展如他们所料,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才登船短短几小时,就即将来到摊牌的关键时刻,可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么不对劲?
箭已在弦,他不得不问下去:“费秘书也做生意?什么方面的生意?”
费铮缓缓转头,双眸冰冷漆黑,盯得人毛骨悚然:“虞总既然已经查到这份上了,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谦恭温顺的表象裂开了一道鱼线般细细的缝,阴毒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侵入了空气。
一阵海风拂过皮肤,身体在暖阳下没由来地发寒发虚。
虞度秋看见他手中的鱼线紧绷,几乎嵌入肉里,随时能割出一道血痕,渗出滴滴血珠。
他忽然间明白了这股不对劲来自哪里——
嗜血暴虐的王后,杀人从来都是决绝狠辣,若要杀他,早就可以提议来船尾钓鱼,然后动手。何至于等他诱出杀意?何至于与他虚与委蛇半天?
除非……先前没有把握,而现在有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给了费铮动手的自信?
短短数秒内,虞度秋在脑海中飞速回忆了遍上船至今的种种,然而一无所获。
杜书彦与费铮上船之后,始终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没单独去过任何地方,没碰过行李箱,没获得任何武器,就连去过一趟厨房的洪良章也没给他们送来任何足以杀人的刀具。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他们更不可能获得任何外援……
……等等!
虞度秋倏然睁大眼。
并非不可能!
“虞总的头脑,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天才。”阴冷的嘲讽如毒蛇吐信,钻入他耳内,“总被人神化,自己也以为自己料事如神了,是不是?”
虞度秋猛地起身疾步后退,暴厉的嘶吼划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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