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长。
对面的男人畏畏缩缩地偷瞄着他,如履薄冰地说:“徐警官,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费秘书那会儿刚回国,还没落户,没资格在本市买房,就找我帮忙,我这个人比较热心肠嘛,朋友有困难能帮就帮,这也有错吗?”
徐升脑子里仍在烦躁洪远航逃跑的事。
棋牌室的卫生间有扇小天窗,身材瘦小的洪远航就从那儿翻窗逃走了,大半个局的人现在都在查周围监控,他还得对付眼前这个说东道西的家伙,自然没好脸色:“许明,你把我当傻子是吧?一个刚来的新同事,你帮他买房?亲兄弟都没你这么‘热心肠’,你是活佛转世吧?啊?”
许明长得普普通通,在公司的职位也普普通通,混了这么多年也就混到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若不是费铮所买的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徐升毒辣的目光从上打量到下:“你这表要十几万吧?你一个月薪七八千的小职员哪儿来这么多钱?我记得你家境没好到这份上吧?”
许明脸色一白,明显坐立不安起来。
这是个心理素质差的。
徐升当机立断,厉声施压:“我劝你老实交代,你知道费铮他做了什么吗?他涉嫌绑架、贩|毒、谋杀!你帮他在江学小区买的那套房就是他的窝点之一,你身上这些名牌是不是用他给你的钱买的?那是犯罪所得赃款!你还不承认自己是帮凶?!”
许明眼里透出无助慌乱,嘴唇乱抖:“不、不是!我、我承认,他给了我一些好处,我才帮他的……而且他、他说,那套房子对他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以前有人租过那套房,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徐升立即发消息给审讯室外的同事:[去问15号楼302的前房主,以前都租给过谁。]
许明探头探脑地:“徐警官……我、我交代了,能走了吗?”
“不行。等我们抓获费铮、确定你没嫌疑后才能走。”
许明大约是被他刚才的凶悍模样吓住了,不敢提出反驳,弱弱地嘟哝:“行吧……哎,好心办坏事了,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徐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眯起眼睛,盯住对面一脸无辜的男人:“许明,我刚说你的同事绑架贩|毒谋杀,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我喊你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到他惹事了?”
许明整个人瞬间僵住。
二十平的保护舱俨然一处海上豪华套房,纪凛靠着偏硬的枕头,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目前存在的疑点重新捋了一遍,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思考到头大的时候,他就透过舷窗望一望外边的大海。
出发的码头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这艘大船仿佛一座孤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波浪之上。
风和日丽,海面平稳,是个和家人朋友出来度假的好天气。
如果没有这些案子,虞度秋应该会坐着这艘豪华游艇去摩纳哥、去蔚蓝海岸,过着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奢靡生活。
他们两个完全不同阶层的人,如今能坐在同一条船上,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或许等这一切都结束,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一杯,不知道上回那瓶巴克龙酒还有没有剩下……但纪凛随即想到那句暗号,立刻把这个想法驱逐出了脑子。
姓虞的不配!
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纪凛一看,是徐升打来的。
肯定是受彭德宇之命来骂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按下接通:“喂——”
“是费铮和杜书彦合伙杀了杜伟明!有目击证人!”徐升扯着嗓子大吼,一上来就投了枚重磅炸弹,险些炸聋了他的耳朵,“别等了!立即收网!这两个惯犯太危险了,我怕出意外!”
与此同时的船长舱内,控制台的雷达上突然多出一个忽闪忽闪的小圆点,如同一枚定位精准的导弹,径直朝着游艇袭来。
作者有话说:
只是比喻不是真导弹,没那么离谱hhh
第121章
游艇早上九点出发,现下已临近中午,飞桥上的软篷虽能遮阳,到底还是太晒了,杜书彦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三件套,热得不停用手帕擦汗,虞度秋见状,邀请他去了下层的沙龙区。
一张十米长的巴花大板充当了茶几,横在船舱中央,纹路精致繁复,如同外边波光粼粼的海面,极为漂亮。
洪良章从厨房端来了冰饮水果,贴心地一杯杯放在四人面前,说:“午餐快好了。”
虞度秋淡淡地扫量了他全身,没看见他带刀具或其他利器出来。
“不急,我有事和书彦哥商量,让厨房慢慢做。”
从来只听说过主人催厨房动作快点儿别让客人等急了,头回听说主人为了自己商量事情不让厨房快点上菜。这种待客之道的主人没被划入黑名单,全靠他是虞度秋。
“书彦哥,会下棋吗?”
杜书彦脱了西装外套,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为难地笑笑:“会是会点儿,但和你相比,就是小学生水平,太班门弄斧了。”
“书彦哥谦虚了。柏朝,去拿我的棋来。”虞度秋吩咐完,回头接着说,“以前跟穆浩下棋,我总嫌他水平差,后来他出事了,我才意识到,其实过程和结果都没那么重要,通过每一次落子来揣摩对方的心理,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杜书彦捧场地点头:“你的境界已经超越我们普通人了。”
“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你要是普通人,那我们成什么了?”
费铮附和:“虞总在很多人眼里是神一样的存在,不必妄自菲薄。”
“很多人眼里?包括你的眼里吗,费秘书?”虞度秋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暧昧,“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这年头能恪尽职守的员工不多了,书彦哥有你这么能干又忠心的下属,运气真好。”
费铮微微低头,浓睫掩盖住了眼神:“多谢虞总夸奖,我没您说的那么好,柏朝比我更能干,对您也很死心塌地。”
“他呀,上回你也看到了,仗着我对他另眼相待,就蹬鼻子上脸了,不能太惯着他。”虞度秋支着额头,神色中透出一丝恰如其分的渣男式不耐烦,“算了,不提他了。书彦哥,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吧?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我的Themis项目,还有重启的可能吗?”
“这个……”杜书彦拖长了尾音,留出了几秒犹豫的时间,似乎心里很没把握,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保守地说,“度秋,这个项目本就敏感,你之前对外宣称拉来了十亿投资,又去国外造访权威专家,这才换来政府的信任,结果这些都是假的……你让别人怎么再相信你呢?当然,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说这事很难办……”
“难办,就是能办,对吗?”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也能办……”杜书彦讪讪道,“就是费钱费时间……要打通层层关系,可能得一年半载。”
“我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不能再多了。”虞度秋把玩着颈间的刀片项链,“我相信你的能力,书彦哥,别让我失望,否则……我外公手里那部分股份,随时能易主。”
杜书彦呆了呆,没顾得上计较他语气中的不敬,急忙问:“度秋,你这话什么意思?”
虞度秋耸肩:“字面意思。当年你爸猝然离世,家业差点被瓜分,全靠我外公出钱出力地买下股份,帮你巩固了在董事会的地位。但你接手之后,公司却连年亏损,没给他带来一丁点好处,他最近也跟我抱怨,或许当年不该揠苗助长,让经验不足的你来领导公司,换做别人,也许会发展得更好。”
杜书彦听后一言不发,常年挂着讨好笑容的嘴角如同他的眼角一样垮了下来,像是套在脸上的完美人皮面具融化了,慢慢往下淌,终于显露出一丝虚伪来。
虞度秋绰然有余道:“话我就说到这儿了,你考虑考虑——柏朝怎么还不回来?找副棋那么慢……”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虞度秋看了眼,无奈道:“抱歉,我忘了我的房门锁了,那家伙进不去,要我本人去解锁,你们先坐会儿,喝口茶,我很快回来。”
杜书彦勉强扯出一丝笑:“嗯,不急。”
虞度秋对上他眼底的阴沉,心里吹了声胜利的口哨。
赶快黑化,赶快动手,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耗着。
主卧套房位于船艏,扫脸才能进,“滴”一声解锁后,门自动弹开。
虞度秋刚迈进去一步,就被一条强壮的手臂拽了进去,压在门上。
他丝毫不惊讶,手绕到面前男人的颈后,摸着一节节突起的硬脊骨往下:“我就说,门锁明明录入你的脸了。骗我来这儿,想干什么坏事?”
柏朝抓住他乱摸的手,反扣到腰后:“纪凛刚给我传讯,局里让我们返航。”
原来有正经事,虞度秋十分失望:“为什么?”
柏朝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后揽进怀里,缓缓抚摸他的头发:“徐升在审费铮那套房的房主时,意外收获了一条重要线索:那人在杜伟明出车祸的前一天,恰好听见了杜书彦和费铮合谋给他下药。”
虞度秋像只被梳顺了毛的大猫,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肩上,心情愉悦了,思路便打开了:“什么恰好,八成是同伙,否则费铮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他代为买房?”
“徐升也是这个想法,正在深入调查。不过专案组认为,他们既然早有案底,危险系数就上升了,担心万一发生不测,三位刑警不够保护我们,所以让我们尽快返航。”
“只差最后一步了,现在放弃,先问问纪凛答不答应。”虞度秋道,“我刚激怒了杜书彦,他若是不想被我操控,很快就会行动了,再给我点时间。反正他们都过了安检,没带任何武器,难不成还能徒手杀了我?”
柏朝略一沉吟:“我听你的。还有件事,洪远航跑了,目前不知所踪。徐升说他跑不出本市,那他能去哪儿?纪凛让我问问你,他有没有其他的住处。”
虞度秋敲了下他的脑门:“你傻呀,我们怎么离开平义的?他也可以效仿啊。”
柏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也有游艇?”
“没有,但租一艘快艇很方便,现在是捕捞季,租船海钓的人很多,或许他混在里头出海了。普通快艇能开几百海里,够他逃去周边沿海城市了。让徐队去调各个码头的监控,别让他像柏志明一样偷渡出国。”
柏朝点头:“好。但他既然逃跑了,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察觉警方在查他了?”
“有可能,我买下的那家银行里或许有他们的眼线,提醒他账户被人查了。否则怎么我昨天刚把资料交给警察,他今天就逃了?”
柏朝见他还没联想到更严重的问题,犹豫片刻,终究残忍地提醒了他:“洪伯应该也知道了。”
虞度秋蓦地愣住,沉默了几秒,浅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下去:“嗯……对。”
柏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搂紧了些:“别难过。”
洪良章主动要求随同出海,虞度秋明面上没说,心里应当很高兴,否则以他雇主的身份,完全可以拒绝。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没有血缘也有感情,老管家到底是在乎他的,曾经多次从罪犯手底下保护了他,这回也不例外。在缅甸的泄密差点害死他们一行人,洪良章兴许心怀愧疚,所以这次陪伴左右,想再次舍身护他平安。
可惜这番猜测,恐怕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洪远航发觉自己被警方秘密调查,九成九会告知他爷爷,那洪良章不在家里待着协助他孙子逃跑,反倒请求上船,是为了什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还是说……自己亲孙的犯罪行迹败露一事,令他的关爱转变为了愤恨,决心伙同他人实施复仇?
原本站在中线上摇摆不定的棋子,似乎最终决绝地奔赴了他们的对立面。
“也不能全怪他。”虞度秋轻轻叹气,走出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从定制的方正行李箱内取出了整套沉甸甸的棋,“亲生的,和不得不服侍的,到底是有区别的。走吧,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顺利完成我们的计划就行。”
主沙龙区光线明亮,通风良好,杜书彦透过玻璃窗,看见自己带的两名保镖站在外边的左舷平台上观海闲聊,散漫得仿佛这趟真是出来度假的。再回头,虞度秋的两名保镖一壮一瘦,气势相当专业,犀利的眼神始终盯住船舱内,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杜书彦烦躁地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膝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身旁的费铮,后者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但他仍觉不安,尤其是虞度秋道出那番威胁之后。
虞友海手中的股份太重要了,无论卖给谁,都能令对方瞬间成为最大股东,再与其他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小股东联手,随时能将他踢出董事会,多少大公司的创始人就是这么被抛弃的。
父亲留下的公司是他的立身之本,倘若被踢出董事会,他这些年的勤勤恳恳、拼死拼活算什么?难道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自食恶果,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荒谬!
他起初念着恩情与婚约,听了洪良章的劝告,竭力阻拦费铮不害虞家人,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努力过。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当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当初的援助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现在真正的丑恶嘴脸终于露出来了。
也对,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心人,虞家人表面光明磊落,可混到这个地位的,有几个清清白白?虞度秋眼看着就要一脚踩死他了,他难道还要心慈手软下去吗?
诸多强烈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叫嚣声淹没了他的胆怯和踌躇。杜书彦感觉自己从未如此亢奋过,甚至比许多年前,看见他的堂叔被撞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更兴奋。
杜伟明只是一个凡人,杀他不过是为了报仇,但将一个睥睨人间的神从天上拖下来,踩着他高傲的头颅,看他痛苦求饶、苟延残喘,成就感可强烈太多了!
他一辈子唯唯诺诺、看人脸色,小时候要在父亲面前当个好儿子,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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